《江湖轶闻录》竺歌

4、第四回 落花随水漂何方

　　“咳，咳咳！”一阵熏烟带着某种烤焦的味道飘逸至空中，空旷的草坪上坐着一个狼狈的身影。
　　如果季非明季圣使和莫怀远莫护法站在这里，打死也不会相信面前这个因为一条鱼而“满面尘灰烟火色”的“女人”会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教主大人。
　　“呃，好像又烤焦了……”禾儿用袖子随意的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水，却不知道自己又把脸上的灰画了一道花。他苦恼的坐在火堆前，看着手里那串半面生半面焦的鱼，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于是当陆久安又提着一只野兔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个满脸脏兮兮尽是灰的家伙正对着手中的鱼手足无措，再配上那现在还未取下的沾了半面灰的山茶花，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从谁家逃出来的傻子。
　　“禾儿。”陆久安强忍住笑，冲着禾儿喊道。
　　“公子！”禾儿见到陆久安，立刻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对方面前，难过的说道：“对不起……，我又把公子打的鱼给烤焦了……”
　　“这已经是第几条了？”陆久安板起脸，严肃的质问道。
　　“七……不对，八条。”
　　“……算了，还是我来吧。”
　　******
　　三日后，锦城。
　　有两个人披着青色斗篷，骑着马入了城。
　　“公子，这锦城好热闹呀。”禾儿兴奋地转头四顾着，好奇的打量着身边人来人往的景象。
　　虽然烨州城也是座繁华热闹的城池，但因为上次呆在客栈里半个多月没出门，再加上后来被陆久安急着拖走，所以根本没时间在意周围的环境。
　　“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走水路了。”陆久安淡定着执着缰绳，在大街上缓缓前进。
　　“哦。”禾儿一边看着街边的小摊，一边心不在焉的应道。
　　陆久安并没发现，继续说了下去：“渡过城外那条柳江，再行百里，便可到司澜山。”
　　“我们去那司澜山要干什么呀？”禾儿回过神，忍不住问道。
　　陆久安一顿，然后说道：“你随我去了便知道了。”
　　禾儿点点头，紧跟在了陆久安的马后。
　　半晌后。
　　“公子，你看那一串红红的小球是什么？”
　　“冰糖葫芦。”
　　“公子，那个有好多漂亮姐姐站在门口的是什么地方？”
　　“是像你这样清清白白的好人家的姑娘不会去的地方。”
　　“公子，角落里有个黑衣人趴在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吐血了耶！”
　　“听话，外面的东西都不可以随便乱捡。”
　　“公子，我看到那人衣角上好像有你之前说过的魔教的图腾。”
　　“……不早说。”
　　陆久安调头走向了那个阴暗的角落，下马拖起地上的黑衣人，示意禾儿跟他一起拐进一个无人的小巷，迅速将黑衣人全身上下翻了个底朝天。
　　这一系列行为仿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是常干此事的行中翘楚。
　　很快，他便在对方的怀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封盖有魔教护法私印的密信。
　　“禾儿，我们走吧。”他带着一个满意的微笑站起身，牵过马，转头对禾儿说道。
　　而一边的禾儿仍在好奇的蹲地上研究那个半死不活的暗卫，听到公子的话后便抬头问道：
　　“公子，我们就把他扔在这儿吗？”禾儿一边问，一边还忍不住好奇的伸手戳了戳对方血色尽失的苍白脸颊。
　　“……不要管他，禾儿。”陆久安忍住扶额的冲动，再一次催促道。
　　他说完，也不管禾儿怎样，径直向巷口走去。
　　“哦。”禾儿点了点头，然后还是从怀里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那人的手上。
　　“我也不能帮你什么，这银子你收好吧。”
　　“……禾儿！”陆久安回头看了迟迟不赶上来的某人，终于爆发。
　　“公子，禾儿这就来！”禾儿一手牵过马儿，一边小跑着赶了上去。
　　******
　　“禾儿，刚才为什么要给那人银两？”锦城客栈热闹的一楼大堂里，陆久安坐在木桌前黑着脸问道。
　　“呃……禾儿看他快死了，给他钱是想让他去买棺木料理后事的。”禾儿眨了眨眼，乖巧的回答。
　　“咳，咳咳——”陆久安一个不小心，将茶水呛在了喉咙里。
　　他真想用剑剖开这奇葩的脑袋，好看清楚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扔钱给快死的人让他去买棺材，这败家的人妖是在开玩笑吗！？
　　“不对，你哪儿来的银子？”陆久安突然想起，不由皱眉问道。
　　自从被他救起的时候，这家伙的口袋里就没有一个子儿啊……
　　禾儿无辜的眨了眨眼：“前几天在那个古庙里的时候，那些山贼不是在佛像后面藏了很多钱吗？走的时候我顺手拿了点。”
　　“……”
　　“怎么了，公子？”禾儿无辜的看着对方。
　　“没什么，吃饭！”陆久安看了他一眼，举起了筷子。
　　此时，一个穿戴华丽的公子突然看到了这里，惊喜的上前道：“陆兄？！”
　　陆久安抬眼，看到来者，带上一抹温柔的微笑点头示意道：“原来是陈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
　　“哈哈，陆兄，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身边竟然还跟了位大美人啊……”这位公子一上来便忍不住打量了一眼陆久安身边的禾儿，随即便调侃道。
　　“咳咳，”陆久安表面上难得脸红了一下，接着他用茶杯挡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
　　这位已经忘了叫什么名字的陈兄你要喜欢尽管带走，只要九九八，一朵绝世奇葩带回家！
　　在一旁完整围观公子变脸神技的禾儿表示自己不明觉历！
　　好在这位看起来十分像是为纨绔子弟的陈公子并不是很在意禾儿的来历，笑嘻嘻看完了陆久安的脸红，便开口说道：
　　“对了，陆兄，你也是来参加这次司澜山封澜山庄之会的吗？”
　　陆久安闻言，眼中闪过了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随即微笑着点头道：“没错，这次封澜山庄广邀江湖正道来赴会，在下也希望能尽微薄之力。”
　　“哈哈，陆兄的侠义真是令在下自愧不如啊，在下也不过是想要凑个热闹罢了。来，看在今日有幸故人相逢，让陈某敬你一杯！”
　　“陈兄谬赞。”
　　看着桌上的两人在那你来我往的，十句里有八句没听懂的禾儿只好坐在一旁默默地数杯中的茶叶。
　　禾儿真是太笨了……连为公子分忧都做不到呢，想到这里，禾儿郁闷的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久安。
　　从这个角度看，陆久安微笑的模样温润有礼，仿佛是一个从世家出来的贵公子一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说不尽的风流潇洒。这样的他走在大街上，分外吸引周围年轻女子的目光。
　　但是公子总是对别人摆出这样一幅假笑脸，禾儿不喜欢。
　　不知为什么，禾儿下意识的觉得像陆久安这样的人，根本不用微笑着与别人打交道，而应该天生就坐在上位者的位置，睥睨天下才对。
　　如果禾儿能够帮公子办好很多事，公子就不用这么辛苦的冲别人假笑了吧？
　　禾儿望着手中的茶杯，渐渐地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