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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鲜花满楼 ...

  •   花满楼对鲜花总是有种强烈的热爱,正如他热爱所有的生命一样。

      黄昏时,他总是喜欢坐在窗前的夕阳下,轻抚着情人嘴唇般柔软的花瓣,领略着情人呼吸般美妙的花香。现在正是黄昏,夕阳温暖,暮风柔软。

      小楼上和平而宁静,他独自坐在窗前,心里充满着感激,感激上天赐给他如此美妙的生命,让他能享受如此美妙的人生。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楼梯上响起了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匆匆奔上了楼,神情很惊慌,呼吸也很急促。

      她并不能算太美,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非常灵活聪敏,只可惜现在她眼睛里也带着种说不出的惊慌和恐惧。花满楼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并不认得这个女孩子,但态度还是很温和,而且显得很关心:“姑娘莫非出了什么事?”
      小姑娘喘息着,道:“后面有人在追我,我能不能在你这里躲一躲?”

      “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只不过一声明显出自屋内几乎完全没有考虑的花满楼,另一声却是从门外传进来,倒是一个极好听的温润声音,像是冬日的暖阳,只是他说出的话并没有这么温暖。

      “你来了。”花满楼颇无奈的一笑,但明显语气中带着一点欣喜。

      毕竟遇到童年玩伴是件极高兴的事,哪怕他的童年玩伴极不靠谱,老是喜欢叫他娘子。

      “我来了,毕竟我家娘子是个时不时就引来野蝶飞燕的花仙。”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年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花满楼,他的五官精致而俊逸,细目剑眉,墨发如瀑,只用一根墨色的绸带高高束起,此时他的神情专注望着花满楼,好像他的世界只能容下他眼中的那个人。
      被这样看着的女人无疑是极幸福的,是极为让人感动地。

      但花满楼是一个男人,哪怕是一个常常被盼女心切的母亲当做女儿许人的家中幼子。
      若是寻常男人,怕是早冲上去用武力解决。
      花满楼却一点特殊的反应也没有,当然,任是一个脸皮再薄的人被同一个人这样看了三年,他也会习以为常,处之若素,

      “不是说在南京养病吗?小白怎么将你放出来?”花满楼浅浅笑着,有些打趣的说道。
      “还不是快要到查账的日子了,这时候不走,难不成真要我耗死在账目上。”叶久柳撇撇嘴,颇为孩子气的说道,他本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少年,这个幼稚的动作做来倒是平添了几分清朗的阳光,“哎哎,花满楼,你不关心一下我的病情吗?”

      “你呀。”花满楼淡淡的笑了,好友依旧不着调的口气并没有让花满楼感到不舒服,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本来前一刻,我还以为你真的病重了呢。”

      “现在呢?”
      花满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扯着嘴角轻轻的笑。
      两个许久未见的人总是有许多话要讲,只是此时此地尚还有其他人存在,无言的默契让两人仅仅是对面站着就有一种没有第三者能插足的氛围。
      两人这样子似是将楼中另一个人忘记了。若是往常花满楼绝不会这样不顾别人的感受,他总是为别人想得多,总是体贴别人,照顾别人的感受。

      但今天他却这样无视一个人,只因为比他更喜欢助人的叶久柳在生气,叶久柳通常都不会生气,世人都知道关中叶家是江湖上最和善的武林世家,就连他的仇家都会忍不住赞他一句首善人家。
      如果说花满楼的百花楼收留进门的所有人,叶家则是收天下间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然而今天他却在生气,现在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不会是因为他,自然原因只有一个,那个闯入百花楼的姑娘做了什么惹了他,而这事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可以在这躲一下吗?”那姑娘怯生生地看着叶久柳,眼波流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娇媚。

      此时倒霉的崔一刀终于追了上来,一言不合就凶狠地向花满楼砍过去。
      一只青色竹扇却先花满楼的手指一步,擦着崔一刀的脸而过,将他的刀式尽数化解。
      叶久柳直接就把崔一刀扔出了百花楼,像是邀功一样冲着花满楼笑。
      “阿久,真是麻烦你了。”花满楼颇为无奈的道谢,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中满是宠溺。

      上官飞燕却觉得眼前老夫老妻的相处太过古怪,眼波流转间看到叶久柳身上简单,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极名贵的衣料,又银铃般笑了起来,看着叶久柳,又看了看花满楼,显得又佩服,又惊异,“你是谁?我真没看出来你们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叶久柳,一个商人罢了。” 叶久柳笑了笑道,“还有,不是我们有本事,是他没本事。”

      小姑娘道:“谁说他没本事?江湖中有好多人都打不过他连我都打不过他。”

      “你?”叶久柳有些不屑,他向来不喜欢在花满楼面前太过掩饰自己,更何况眼前的小姑娘明显不是个善茬。

      “我虽然打不过他,可是也有很多大男人打不过我,我就是江南的上官飞燕。” 神情有些骄傲的冲着叶久柳翘起下巴,显得俏皮极了。

      她立刻又自己摇了摇头,叹着气道:“这名字你当然也不会听说过的。”

      “哦,他为什么追你?”叶久柳随便在桌上捻起一只茶杯,颇有兴味的问道。

      花满楼也不怪他轻慢地用了他的杯子,笑着又取了杯子,斟了八分满,一点也没溢出来,任他继续问话。

      上官飞燕刚要张口答话,就听到叶久柳接着道,“是你偷了东西吧,偷的还是青衣楼的腰牌”。

      上官飞燕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仍抢着道:“我虽然是个小偷,但他却是个强盗,我从来也不偷好人的,我专偷强盗。”

      她垂下头,用眼角偷偷的瞟着花满楼和叶久柳,又道:“我只希望你们不要看不起我,不要讨厌我。”

      花满楼并没有觉得吃惊,反而笑了。

      “放心吧,我和阿久都不会看不起朋友的。”

      “是了是了,他还有一只常年偷喝百花酿的麻烦缠身小鸡。”叶久柳轻笑了起来,
      花满楼笑得更愉快:“他也是个很奇怪的人,你只要见过他一面、就永远再也不会忘记,他不但有两双眼睛和耳朵有三只手。还长着四条眉毛。”
      两双眼晴和耳朵,当然是说他能看见的和听见的都比别人多。
      三只手也许是说他的手比任何人都快,都灵活。
      还有大红斗篷,叶久柳默默的在心里骂了句闷骚。
      上官飞燕好像松了口气,嫣然道:“那可真有意思,我以后一定要见一见他。”

      叶久柳来之前就已经听姜小白说过这设局的是一个没落王朝的公主,他倒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公主,毕竟一个公主是不会用身体诱惑那么多人的,那太下作。

      但又关他什么事呢?

      他并不打算拆穿她,相反他还想帮她,毕竟一个王朝的财宝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让个一个快入土的贪婪老人霸占着也有些可惜,还是让他拿去做善事吧。

      风中充满了花香,窗外暮色渐浓,屋子已暗了下来。

      上官飞燕轻叹了口气,道:“一天过得真快,现在天又黑了。”

      花满楼道:“嗯。”

      “天黑好办事啊。姑娘还是挑间房间歇下吧。”叶久柳笑道,冲花满楼挤了挤眼。

      花满楼笑了笑并不答话,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不如什么都不说。

      上官飞燕脸红了红道:“你为什么还不点灯?”

      花满楼笑道:“抱歉得很,我忘了有客人在这里。”

      上官飞燕道:“有客人你才点灯?”

      花满楼道:“嗯。”

      上官飞燕道:“你自己晚上难道从来不点灯的?”

      花满楼微笑道:“我用不着点灯。”

      上官飞燕道:“为什么?”

      花满楼的表情却还是很愉快、很平静,他慢慢的回答:“因为我是个瞎子。”

      暮色更浓了,风中仍充满了芬芳的花香。

      但上官飞燕已完全怔住。

      “我是个瞎子。”

      这虽然只不过是很平凡的五个字,可是上官飞燕这一生中却从来也没有听过比这五个字更令她惊奇的话。

      上官飞燕实在不能相信这个人竟会是个瞎子。她忍不住再问了句:“你真的是个瞎子?”
      花满楼点点头,道:“我七岁的时候就瞎了。”

      上官飞燕道:“可是你看来一点也不像。”

      叶久柳笑了,很熟练地取出香来点上,语气温和道:“要什么样的人才像瞎子?”

      上官飞燕说不出来。她看见过很多瞎子,总认为瞎子定是个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人,因为这多彩多姿的世界对他们说来,已只剩下一片黑暗。

      花满楼道:“其实做瞎子也没有不好,我虽然已看不见,却还是能听得到,感觉得到,有时甚至比别人还能享受更多乐趣。”

      他脸上带着种幸福而满足的光辉,慢慢的接着道:“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

      本来玩着杯子的叶久柳停下转动手中的杯子,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就是这个人,他对人类和生命充满了热爱,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他一个人独自活在这小楼上,非但完全不需要别人的帮助,而且随时都在准备帮助别人。

      花家和叶家是世交,他娘和花家花夫人更是故交,说来可笑,他和花满楼还有一场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小时候没少被拿来说笑。

      其实,他小时候挺喜欢花家七子,印象中的花小七也是白白的胖小子,呆萌呆萌拽着他的衣角,面对父母的打趣,傻傻的笑,笑容很干净,这样的孩子是很难不让人喜欢的。

      “小七,小七,喜不喜欢我们家阿久?”他无良的娘抱着软软的花小七哄骗道。
      “喜欢阿久。”花小七笑得无邪。
      “长大了做我的儿媳妇吧。”

      花夫花母和他家爹爹还一脸赞同,交换起信物来了。

      花小七蠢蠢被母亲哄骗的样子让他开始讨厌花小七,他能接受一个像花小七一样天真的弟弟,不能接受一个智商远远不如他的妻子,花小七再来叶家,他也是能避就避,甚至讨厌七这个数字。

      直到后来花小七七岁时眼睛瞎了,他奉父亲的命令送药材到花家,遇上一个人在家中练习听声辩位的花满楼。

      看到他一次次跌倒后爬起来,又一次次继续尝试。

      包子脸鼓鼓,蠢蠢地被撞得头破血流。

      他突然觉得此时的花小七也没有太蠢,蠢到不愿意娶他做媳妇。

      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原来还有一些因财路大开而欣喜,这时却有些烦躁了,事了之后这个女人就不用活着了。

      “天黑了,你一个姑娘家还赖在这,有些不合适吧。”

      上官飞燕有些愕然,两眼红红,求助似的看向花满楼,她知道花满楼是个极心软的人,而她本来就是想用花满楼的心软帮她做事,虽然现在有着一个属于意外的叶久柳在,但她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已有太多的人拜倒在她的裙下了,一切一如她预料的方向进行,不然她也不会在知道叶久柳点明自己身份时,仍然按计划演下去。

      花满楼知道这是叶久柳在维护他,朋友的维护总是让人感到心里暖暖的,倒是没有像平常一样开口劝阻,毕竟将好友把你放在心里顾念的好意拒绝不是件好事,况且将一个姑娘留在他的花楼也是件不方便的事。

      上官飞燕急的连忙抓住花满楼的一角,楚楚可怜地看向叶久柳,“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去偷青衣楼的腰牌吗?”

      上官飞燕也不等回答连忙道,“我家被四个人抢占了家产,他们凭这些财富有了很大的家业,我们斗不过他们,你们本事那么大,能帮帮我吗?”
      “不义之事总是需要人管的。”花小七笑着道。

      “我正好这阵子也闲下来。”叶久柳挑眉对花满楼道。
      他们虽然答应了上官飞燕去管管他家闲事,顺便拖他那个陆小鸡下水,但也是要交代一些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直接走,不说花满楼,叶久柳这就必须好好交代一下,他不同于花满楼,叶家在很久以前就交到叶久柳手上,他虽然能应付,但是这一行可能要耽误很久,积下来的事务真的是繁复得很。
      当然他们也只耽误了一个晚上,翌日他们一早就备好马车,和那上官飞燕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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