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在这里》谢安年

2、你们的事儿，别把我扯进来

　　“哎，老杜，我太困了，想睡会儿，你帮我看着物理老师，他来了你就叫醒我啊。”

　　才一上课，葛薇樱照例趴在小桌板上，如是嘱咐杜璋。

　　“哦，”杜璋点了点头。相处不到一个周，两个女孩就彻底混熟了。葛薇樱表面上看着很清高孤冷不易近人，其实私底下就是一个八卦婆。她学习成绩好完全是因为她智商高，作为一个初中就拿遍了全国数理化竞赛一等奖的天才少女来说，上课就是用来睡觉滴，考试就是用来应付滴，成绩神马都是浮云滴。

　　葛薇樱长得不错，高一就一米七，白白净净的，颇有点儿林妹妹的气质。而且文采斐然，写的一首好字，就是她嗓子差了点儿，声带跟尖利的小号似的，穿透力十足。有时候笑起来，整座教学楼都能听见她尖细的声音。

　　不过这也无损她追求者众，虽然一般的追求者都是学习成绩不大好的“二代”，那个时候，对于学习好学生的崇拜，是一种本能反应。不过，王焱对葛薇樱那是一点儿也不买账。

　　作为全班垫底的差生，杜璋实在是不明白王焱有什么可拽的。他长得也就凑合，一米七五的个儿，瘦的衣服穿在身上都能晃荡起来，整天就是体桖衫，下边一条亚麻色长裤，然后就是一双运动鞋这么穿，他走读，每天骑着一辆自行车上学放学。也不白净，脸上黑黝黝的，有人说这是小麦色，不过杜璋可不觉得。

　　她喜欢长得白净的男生，比如高一一班的沈绍宾。

　　这一中有女生不喜欢沈绍宾吗？杜璋不知道，反正她身边的女生，包括她，都喜欢沈绍宾。

　　学习好，总是级部前一二名。长得好，白白净净，玉树临风的，小小年纪却很稳重，一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风姿。不同于其他男生，沈绍宾一直都穿的是千层底布鞋，这种“老土”的作风，却被沈绍宾穿出了别样的风味。家世好，沈绍宾的母亲沈夕华，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茶艺大师。据说经她评定的茶，身价立刻百倍。她之前一直游历四方，近些年才在家乡平城安定下来，修建了一座茶艺别院，据说里面存的茶都得是几百万一饼的。

　　沈绍宾没有爸爸，母亲沈夕华一人把他拉扯长大，可能也因为如此，他身上有着浓浓的艺术家的味道。这种味道糅合了金钱跟权势，越发的发酵成了所有少女都无法拒绝的一种独特的魅力。

　　沈绍宾专属的魅力。

　　杜璋为这种魅力颠倒痴狂，不过她照照镜子，也觉得自己跟沈绍宾相差太远，实在是不能幻想。便把这种幻想强加在了葛薇樱的身上。

　　在杜璋看来，林妹妹葛薇樱跟沈绍宾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艾森啊，他那个人，怪得很，不要去碰。”

　　一次晚自习，八卦的时候，葛薇樱用一种老调重弹的语调说起沈绍宾，张嘴就是沈绍宾的英文名字——艾森。

　　这一下子，就让杜璋觉得自己没法跟葛薇樱竞争。人家都知道沈绍宾的英文名字，那是怎么样的亲密。

　　她心念一动，脸上不动表情，尽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哦，我只是说说，老听其他人叨叨。我就是觉得，你跟他还挺配的。”

　　“呵呵。”

　　葛薇樱还没说话呢，斜后方传来了一声不怀好意的冷笑。

　　“蟑螂，我看不是人家小樱子喜欢，是你看上人家沈绍宾了吧！”

　　发话的是杜璋最讨厌的王焱，也不知道怎么了，往常晚自习这位爷总是躲在高高的书堆后面睡觉来着，今儿怎么偷听起人讲话来了！

　　“你瞎说什么，睡你的觉吧！”杜璋恶狠狠地剜了王焱一眼，掩饰自己略微仓促的心。

　　葛薇樱扫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过最后转为释然。

　　杜璋如往常一样低下了头，不过她还是看到了葛薇樱眼里那抹东西。本来以为自己都习惯了的，可是没想到心还是有点不舒服。

　　“哎，小蟑螂，你要是喜欢沈绍宾，我可以给你牵线搭桥，请我喝扎啤就行。”杜璋都低下头去准备看习题了，可是没想到肩膀上却被王焱用圆珠笔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下手从没有个轻重，杜璋只觉得肩膀一痛，反射性的就抓住了他的圆珠笔，一咬牙就夺了过来，扔在了地上，伸脚一下子踩扁了！

　　“哎哟你这个蟑螂，我——”王焱大怒，才要收拾收拾杜璋，没想到老窦一下子推门进来，拉着脸对他们几个说：“杜璋、王焱、葛薇樱，你们说什么话说？自习课的时间，知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说话影响了其他同学的学习？给我出来！”

　　杜璋心里猛地一跳，脸一下子呼啦啦的烧了起来。她从小到大，在他们那个小乡镇一直都是尖子生，都是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宝。以往就算上课说小话，可是老师也会只当看不见。

　　以往都是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看那些所谓的差生，可是现在没想到自己也沦落到了这个份上，她就崩溃了。

　　葛薇樱倒是蛮淡定的样子，瞥了杜璋一眼，用一种过来人的口气安慰她：“没事儿，咱们又没多说什么话，待会就说咱们在讨论数学题呗，他能怎么样。”

　　“嗯。”杜璋点点头，颇有些感激的看了葛薇樱一眼。起码在这个时候，她没抛弃自己，还愿意替自己打掩护。

　　她心里定了定，就跟着葛薇樱出去了，王焱最后一个出来，老窦站在走廊里，脸色很阴沉：“关上门，到走廊那头，别在这里影响全班同学学习！”

　　杜璋听着老窦今天的口气好像格外严厉，不知道为什么，手心里先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惴惴不安的跟在葛薇樱的身后，来到了走廊转角那个空旷的黑影里。

　　“说吧，刚才说什么来着。”老窦双手抱胸，一脸的严肃，就跟审问犯人似的。

　　“没什么，我们就讨论数学题来着。”葛薇樱满不在乎的说。

　　“数学题？什么题？杜璋，你说。”老窦对尖子生葛薇樱没办法，制止了她说，看向杜璋。

　　“就，sin、cos……”杜璋数学极差，一急之下根本记不住任何的题目，只能随口瞎念叨数学公式。

　　“什么sin,cos的！说，你们都说什么了！”老窦一看就知道杜璋在撒谎，中气十足的一吆喝，杜璋的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老师，我，我……”

　　“她们在说沈绍宾，说暗恋他，要给他写情书呢。”王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直接把杜璋送进了地狱！

　　“暗恋？写情书？”视早恋如洪水猛兽的一中里，提到这个词，基本就等于判了你的死刑了！

　　“杜璋，是不是这样？”老窦更为严厉的扫了一眼杜璋，口气冷的跟西伯利亚的寒冰似的！

　　“不，不是，我，我没写！他血口喷人！我就在那里讨论题，后来他拿圆珠笔戳我，我就把他的圆珠笔夺过来踩烂了！老师，是他先惹我的！”老好人怒起来，也能咬人！

　　相比起杜璋的满脸热泪，王焱跟葛薇樱就显得格外淡定了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好像已经笃定了学习好，班主任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似的。

　　“行了，别哭了！你们俩先回去，我有事问杜璋！”老窦寒声说，王焱跟葛薇樱脸上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轻笑，带着胜利的表情，脚步轻松的回到了教室里。

　　看着那扇被关起来的大门，杜璋第一次觉得，什么叫做羡慕。

　　她低下了头，一声不吭的等待着老窦疾风暴雨的责备，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老窦好像忽然同情起她来，语气居然变得缓和了起来。

　　“别哭了，刚才王焱说的早恋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不是，是他冤枉我的。”杜璋赶紧摇摇头，为自己辩解！

　　“嗯，老师相信你，你是个淳朴的好孩子，从下面好不容易考上来，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儿。”老窦的声音显得更加通情达理，他甚至都说，“先把眼泪擦擦，这么大的孩子了，老是哭像什么样子。”

　　“嗯……”从未被班主任如此关注过的杜璋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了自己的心田，以前同学们总是说老窦是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好人了，他为人特别朴素，一双鞋子穿烂了也不肯换，衣服肘部的部位都磨破了打个补丁就行了。现在杜璋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班主任真的是很幸运！

　　“那个，葛薇樱最近，有什么有什么情况。”

　　老窦忽然话锋一转，到了这个话题上。

　　杜璋脑子愣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她？她没什么吧，老师您说的情况是？”

　　“她最近成绩有些不稳定，我听说有好些人给她写情书，你知道是谁吗？”

　　杜璋再傻，这个时候也明白老窦的意思了。

　　他是叫自己当一个告密者，说出给葛薇樱情书的人是谁，以此来交换自己的自由，甚至名声。

　　“我，我不知道……”杜璋真的是不知道，葛薇樱的情书一般都很保密，即便是同桌的她，也只能看到一个漂亮的信封，里面的内容，她看不见。因为葛薇樱一般都把情书放进书包里，第二天带走。

　　“你不知道？”老窦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同时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冷厉起来。

　　这个杜璋！还挺会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