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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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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学,任亦恍恍惚惚。孟醒也奇异地低落,二人一整天并未说上几句话。最后打破这种状态的竟是Bobby,他们一放学就被他拦在校门口。
为什么不想见的总是上赶着碍他的眼。
孟醒转过脸来,面无表情,“找你的?”
任亦勉强‘嗯’了一声。
“就是他?”
任亦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了,孟醒明明清楚的很。而且他那种责备和质问的语气使他难堪,连倾诉和分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知道会被怎样看待。
Bobby逼近身前,吹了个响亮的口哨,“hi,my boy。”
任亦得以看清,他比他高了一个半头,头发浓密,下巴遍布青色的胡茬。上身肌肉隆起,像小山,掩在灰色连帽衫下面,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对方越闲适,他就越紧张。Bobby甚至比Auther还要壮的多。无论是体格还是已经发生的事,他都完完全全落了下风。这些一目了然的差距更让他明白他是逃不掉的。
任亦觉得厌烦极了。孟醒意识到了,然后挡在他的身前。
Bobby没理睬他,逮到任亦躲开的眼神,“请允许我与你共进晚餐。我已经告诉Auther,你会晚些回家。”
“我不去。”
“请你再慎重考虑。”Bobby说的别有深意。
这是在威胁他么。任亦仔细地盯着他看,找不到与凶狠、暴戾有关的神情,从始至终,能看见的都是一种与对方长相不甚相符的笑容。他怎么会发起威胁呢,任亦毕竟无法想象。又摇了摇头。
“我们走。”孟醒拉着他径直往前走去。
Bobby的手扯住了他,拉人的力气之大甚至使他撞到了自己的怀里。他锢紧任亦,身体散发出强烈的打架前的气息,说,“Dream,滚开。”
任亦原本在挣扎,听到他对孟醒的称呼不由愣住了。
Bobby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摸摸我帽衫的口袋,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迟疑地伸手去摸,一叠纸。将要掏出来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是什么。但是没有亲眼看到,他不死心。
照片上总是有两个人,却只有他的脸。画面稍稍有些模糊,加上晚上的光线和气氛,显得低俗,能够勾起人心里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心思。有人趴在他的背上,捏着他的下巴迎着镜头。仰躺着的,侧躺着的。他的肤色越是白皙,就显得越是肮脏。
任亦眼前发黑,视线无法聚焦。照片中亚洲男孩一脸酡红,不见丝毫抗拒。身体同另一个人相比,显得娇小,骨骼均匀,天然弱势的感觉。这一派放无知的神情,没有人会对他遇到的事感到诧异。黑暗中曾出现的密不透风的恶心感又出现了。他没有停下,原来启蒙竟是照片中的自己。
孟醒站在对面,死死地盯着他们。
“怎么样,还满意吗?”
“照片中的另一个人都是你吗?”任亦惊觉自己的声音很是飘忽。拍照的人又是谁。
“你想都是我吗?”
他想拉着照片里的人一起去死。他虚弱地抵着对方的胸膛,“我们吃饭去吧。”
“很好。”
“然后把底片给我。”
“会给你的,不是现在。”Bobby揽着他的腰往前走,任亦难得的配合。没有别人,他自己也许已经瘫倒在地了。
“任亦,任亦!”孟醒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焦急地喊着。
Bobby拥着人走了,越过他的时候,狠狠地骂了句‘bitch’。任亦根本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一直浑浑噩噩,像是被挟持了的样子。等到停在一家中国餐馆门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吐了起来。食物残渣,然后胃液,好像能永无止境地吐下去。
Bobby感到轻微的诧异。
任亦停不下来。总是这样,他什么都控制不了。任何东西却都能轻易地拿捏他。
Bobby没办法,把人送回了家,虽然他并不认为会出什么问题。
任亦濒死一般,费力扶着楼梯扶手,独自爬到楼上。捱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剧烈地吐着——已经只剩下胃酸。
一家人诧异的目光尾随着他。
Auther推门进来,声音比任亦跪着的地板还冰冷,“你这又是哪一出?”
但是他根本顾及不到别人的态度了。浑身乏力,头晕,心悸。胸中有一股气,这些突然且快速的不适叫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了结在这里了。
Auther根本不想靠近,但是任亦看上去像不能呼吸了。他急忙上前,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对方的眼神直勾勾地向上看,却根本不是看他,也许根本什么都没在看。Auther靠的极近,扒开他的眼睑——瞳孔没有扩散也没有紧缩。
任亦出了不少汗,尤其是脖颈和肩背部。待他平复,Auther站起来,厌恶地甩了甩手掌——动作夸张地有些过头。然后在水龙头下冲,涂了三遍洗手液。回头看一眼对方,靠在马桶边上,一身污糟,像是要睡着。
Auther深吸口气,在浴缸里放水。蹲下,将对方衬衫剥了,然后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就展露在他面前。任亦的身体白皙地近乎透明了,暗紫色的斑点仿佛从身体深处向外生长出来的一般。
他勾起他的腿弯,沉稳地走到浴缸前,将人抛了进去。
任亦明明醒着,却丝毫没有反应。水进了眼睛,他便闭上眼。泡沫进了嘴巴,他便闭上嘴巴。呕吐停止,但是仍有呃逆。
Auther出去了。
Auther又进来。
任亦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水冷却了,沐浴露的泡沫全都破灭。
“起来,赖着做什么。”Auther不耐烦,可是不能不管。对方的脸色已经隐隐发青了。怎么把人弄进去又怎样把人弄出来。触及之处皮肤一片冰凉,滴下来的水珠把他身上搞的湿*漉漉。如出一辙,想将人抛在床上。
任亦双臂勒着他的脖子不放,身体却往下坠落,然后两个人通通倒下。Auther不留情地掰开他扣在一起的手,任亦抬高双腿,试图缠住他,由于没有力气,片刻就被狠狠甩到旁边。
“party那天晚上,你和Allen在哪里?”他软软的,像贴在床上,被摧残的狠了。
“还能在哪里。在大厅,跳舞,喝酒,睡觉。”
“什么时候走的?”
“不记得,朋友的车。”
为什么把我丢下!任亦什么都不想听,所有的解释都像是掩饰。他侧过身子,蜷缩起来,不可抑制地产生一股伤害自己的欲望。“Bobby raped我。”他祈求着,对方能够意识到着这句话里主动和被动的关系,不要用平淡的反应来搪塞他。假使Auther有一点把他当亲人、兄弟,他慢慢就可以振作起来。
“我知道,他跟我说过了。”Auther压根就不想谈及这个话题,“他还说,很迷恋你,想要追求你。在他们的圈子里,你…我是说,亚洲男孩,很受欢迎。”
“他拍了照片。”任亦无法再进一步的形容了。不可以。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洇进床单中,不见了。先是抽噎,然后是呜咽,最后竟嚎啕起来。这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一贯以来,他都是沉默着的。可是现在,他要别人知道,他被伤害了,那看着他哭的人,也是伤害的一部分。迷迷糊糊中,他想起孟醒也说过‘你这样的,很受欢迎’,仅此而已,无法挖掘的更多。
Auther怔住,对照片无甚反应。看着他哭,却感到怪异至极。这既不像小孩子无赖的哭,也不是女孩子温软的哭,是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哭,除了诡异、不适,还升腾出另一种微弱的异样心情。对方流畅的脊柱裹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下面,横突凸起很明显,排列顺畅,一派脆弱。他无法解释,手不由自主覆上去的举动。
怪异的感觉,尤其对方在他的手掌下瑟缩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或承认过这件事,此时却无比清晰——任亦是他的哥哥,名义上的哥哥。大了几天,几周,还是几月?到现在这时候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