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梳》风小衢

1、一

　　当谈无欲醒来的时候，冬日里的晨光早已铺满了房间，明晃晃的，让他睁不开眼。
　　抬手挡了挡那刺目的阳光，他努力的眨巴眨巴了眼。窗外的寒风裹着梅香悄然的从窗缝中潜入他的鼻息，让他有些昏昏然。迷蒙的睁着迷迷糊糊的眼，他一时间竟然记不起自己身处何方。
　　探出被子外的手终于散去了温度，裸露的皮肤感觉到了隆冬的寒冷，谈无欲打了个哆嗦快速的收回了手，小小的身子努力的往被子里缩了缩，感受到了莫大温暖的他，意识更为沉沉，终于受不住眼睑那重量，阖眼却又睡去。
　　谈无欲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人。直到他的背抵触到了一片柔软他还是没有意识到。那时的他以为那不过就是一处棉花塞多了的被角罢了。直到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那处被角轻微均匀的起伏，他才意识到那处被角可能是一个人。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小小的他开始思考一个之前被他遗忘的问题——他到底在哪？
　　他认真仔细的看了看四周——被暖阳照亮的窗，灰色的被，土柸成的炕……谈无欲突然心头一紧，一双细长的眼睁得大大的。他陡然想起了自己在哪，身边的人是谁，他不仅想起了这些，他还想起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素还真快起来！”脑子里还在惊恐，谈无欲动作却没停。挥手一掀被子，翻身便起了床。
　　谈无欲是有准备的，所以掀开被子也不过就是冷了些，快手扯过衣服便穿上了，也没任何不适。素还真就比较呛一点。在寒冬腊月里猝不及防被人掀被子不说，前天晚上嫌热还把衣服脱了，突然之下虽然脑子昏昏沉沉的，但是还是有了些动作——迅速的坐起来裹住被子浑浑噩噩的看着谈无欲。
　　他心里也明白好像忘了什么大事，但是一时间也记不得是什么大事。
　　是昨晚抢他被子了？踹他下床了？还是说……
　　不对，他依稀记得昨晚他睡得蛮老实的，要不然的话，也不能一觉平安睡到天亮了。
　　谈无欲也不管迷蒙的看着他的素还真，赤着脚就下了床，踏着那冰凉地面快步走到了洗漱盆前。因为来不及打水，谈无欲捋起袖子掬一捧冰水就开始往脸上拍。哆嗦是哆嗦了几下，但是仍旧没有慢下节奏。冻得通红的小手拽下搭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干了脸便折了回来。
　　不得不说，冬日里的冷水是让人清醒的好法子。谈无欲昏沉的脑袋在凉水刺激下确实是清醒了不少，他想起了昨夜的事。昨夜的星，昨夜的风，还有……昨夜的酒……啧，要不是昨夜喝了那酒今早也不至于起不来。谈无欲在心里懊恼着，但是不得不承认，那酒真是甘醇入喉。
　　转脸看见仍旧呆坐在床上的素还真，谈无欲就气不打一处来。昨晚那酒也是他弄来的，今早这样却又是要连累他一次。
　　“素还真你是要在床上坐到几时！？”谈无欲没好气的一边说一边坐在床沿开始套外衣。见素还真还是一脸懵懂，他无奈的皱了皱眉。啧，这酒喝多了当真烧脑子。
　　谈无欲决定看在同修一场昨晚还一块儿豪饮过得份上提他一提。
　　谈无欲认真的看着素还真，眼睛眨也不眨一字一顿的说，“小，师，弟。”

　　素还真虽然是喝多了酒，但是怎么烧脑子还是有点的。就那么三个字，素还真也不管有多冷，“倏”的一声扔了被子起身就赶紧穿衣。谈无欲坐在床边看着素还真笨拙的扎他的小髻，觉得自己真的是……拜师不幸。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的拽过了素还真，拿过了他的头绳开始给他扎头发。
　　那时候小小的谈无欲和小小的素还真虽然都一样小小的，但是毕竟师兄年长些，一岁之差也差了半截，谈无欲够了几次都没够着素还真的脑袋顶儿，虽然不愿承认自己不够高的事实，但是最后的最后也只得气恼的让素还真站在床沿边，自己跪在床上给他扎。
　　谈无欲一边拿着梳子给他梳头一边觉得自己肯定又得挨师尊一顿罚了。生气得直埋怨素还真。从昨晚的酒到拜入师门时的迷途。谈无欲愤愤的一件一件数落。小小的他用糯糯的偏清亮的声音细数着这些年师兄待他的“不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即使直到后来梳好了头发，梳子咬在嘴里绕头绳，谈无欲的嘴里含含糊糊的也在数落他。
　　素还真听着也不答话。并不是无话可说亦或者静心悔过。他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听着他说话就很好了，何必开口。
　　他嗅着面前自家师弟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敢动，生怕弄乱了梳好的发髻。他只能偷偷的抬眼看着他。他看见他气得通红的脸，咬着木梳因为说话喘气冻得有些微微发紫的唇，恼怒着却又专注的好看的眼。他看着谈无欲呼出的白气在他的头顶氤氲又散开，暖暖的气流扑在他的脸颊上，惹得他双颊微微发痒。他看着看着却是抿嘴偷偷地笑了一下。垂眼看了看眼前人的衣裳，伸手把他胸前松开的衣带，轻轻地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