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情不知所起，不知所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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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视线矮了许多。因为蹲在我跟前的夫苼，居然显得很高大。蹲...蹲？！
“老度。”夫苼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瞧着我，我想我一定起了鸡皮疙瘩。
“......”我想说话，可...却发出了“咕”的声音。
“老度，你现在虽然只是一只兔子，却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兔子。”兔子...幸好不是耗子，刚刚那声咕，砸得我眼冒金星。为什么会是兔子？我急急想问，然后大概...只是动了动胡须，红通通的眼睛焦急的盯着夫苼，也不晓得他看没看出来我很焦急。
“别急，你，你神识全散了。我费了些力气，把你的魄和碎了的魂合了一处，勉强找了这只刚死的兔子...”他说不下去，因为他声音有点哽咽。
他顿了很久，摸摸我的头，“你现在进不了人的身子，之前那身子也已经叫人葬了。”夫苼把我抱起来，放在桌上，表情叫我有些难过，我只好抬起爪子，按在他手上，以示安慰。他吸了口气，瞧着我的兔子眼，“你想见他吗？”我使劲儿抖抖耳朵，算是点头。
然后我就见到了他，在一个小土包的前面。他背对着我，站在一个小土包的前面，我奋力跳了几下，看清那土包的前面，还有一块木头板子，上面却是几个遒劲的字，“苏氏怜樰之墓。”旁边有时间，末了，居然叫我见着他的名字。是了，这立碑人是他，那样好看的字，我见过。他赐了我家姓，当成家仆来葬，还留了自己的名字在上头，算是仁至义尽了。我看见这墓，当真有几分难过，为的是那几个字——苏氏怜樰。
他唤我苏怜樰，而不是肖怜樰，我该高兴吧。我静静的趴在地上，耳朵动了动，有些难过。正在忧伤当中，却被人抱了起来。抬头，瞧见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是一只雪白雪白的兔子。
他的眼睛看起来完全是一片灰败，里头的亮光消失了，脸色是一如既往那么安静，却颓败至极，嘴角却是微微翘着的，只是这模样，便已经叫我痛进心脏数寸的地方去。我抬起爪子，挠挠他的手心。他微微笑着，摸摸我的头，手有点凉。这笑容叫我看了，只觉得心尖都在抖。我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抬眼瞧着他。他突然把我抱到胸口处，摸着我的头，“跟我回去吧。”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他把我放在桌上，只是看着我，偶尔微微笑着，摸摸我的头，这样坐了快两三个时辰，月亮明亮明亮的时候，他瞧着月亮，开始说话。“这凉秋的月很美，对不对？”话居然是对我说的，一只兔子。我对着月亮动了动胡须，表示它的确很美。我瞧见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晕出一层柔和的光线，头发散在肩上，那么垂着，光是这么瞧着，便觉得，再没比这更美的了。
“即便是如此凉的夜，月也很美，为什么呢？”我听不大懂......于是用爪子挠了挠脑袋，甩甩耳朵。他冲我笑，然后又摸摸我的头。今晚他一笑，我的心就抖几抖，也不晓得为什么。平日里我是希望他笑的，可现在这么凉的笑容，却叫我有点害怕。
半响，他拿出一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纸，在桌上展开来，我心尖一颤，这不是，这不是我留着的那张？上面只写了两句话，纸上还有些很清淡的梨香。那时候，他叫我扔了的，我偷偷藏了起来，里头放了些晒干了的梨花瓣儿，整整齐齐的叠了，放在贴身的锦囊里头，偶尔想他想得紧了，便拿出来瞧瞧。后来他叫我走，我也它带着走了。现在怎会在他手上？
他低垂着眸子，用手指一点点抚平纸上的褶子，并不说话。上头写的是，蓝田复云阙，相见无故人。那晚他说，终是要扔掉的，我却是不懂。现在才晓得，那故人，该是肖怜樰罢。想到这里，我挪了几步，把整个身子都搬到那纸上，抬头瞧着他，虽然可能看上去只是我在看着他，还猛抖胡须，对他喷气。他瞧着我，用手点了点我的鼻子，摸摸我的头，起身站在窗前，负起手盯着月亮。我想跑过去挨着他，可脚步才挪到桌边，瞧瞧底下的高度，抖抖耳朵，不敢再向前，我现在只是一只兔子......
那晚他整晚没睡，却再没有言语，只是负手朝向院子，间或看着月亮，身着一件薄薄的单衣，眉眼全没在夜里。
我呆在桌上，一直看着他，心脏拧着。
后来他就养了我这只来历不明的兔子。我住在他屋子里，除了吃睡，就是到处跑跑撒欢，他每每晚上回屋，都会把我放在膝盖上团抱着，顺顺毛，和我说说话。这样的日子很舒心，若是能这样活到兔子命尽了，我也觉得很够了。
这天，他把青草和水放好，摸摸我的头，像往常一样，裹了袍子，便出了门。我窝在暖和的屋里，喝了些水，便耷拉着耳朵，有些困意上来。这么睡睡醒醒好几次，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瞧见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子那头有月光洒进来。我有些想他。
往常在这个时候，该回来了。我四处嗅了嗅，却没有他的气味。
于是我跑到门口，想出去找他，可用爪子挠门挠了半天都没用。我丧气的蹲在门口没动，门却突然吱呀开了。我瞧见一双黑履，不是他。来人却把我拎了起来，这是一个眉眼很深的男子，他皱着眉嘀咕，“这儿怎么有只兔子？”见我不动乖乖瞧着他，他反倒笑了，“还挺乖巧。”把我放回地上，顺了顺毛。我一着地，就撒腿跳着跑了，那人也没追过来。我朝着书房跑过去，想着这个时辰还不回屋，肯定是在那儿了。跑着跑着，却渐渐没了力，变成在走，走着走着，觉得有些眩晕，腿有些重的慌，便走的愈发慢了，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等见到书房外的那几株高大的松树的时候，我有些欢喜，想挣扎着跑，刚刚要动，却被一阵剧痛击得动不了，我努力保持清醒，却在下一波更剧烈的痛袭上来的时候，彻底没了意识。
这一下，算是彻底的回了地府。我蓬头垢面的被夫苼拉着往前走，两腿轻得像棉花，倒是比魂魄更飘的厉害。到后来，夫苼不得不搀着我走，因为我没办法站直。一路上夫苼眉头皱的老高，嘴巴抿得紧紧的，也不说话。我因为身体虚弱，便也没说什么。见到君上的时候，我想给他行礼，却直直的跪了下去，膝盖磕的很痛。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君上神色难辨，看着我，“灵度，是时候走了。”我抬头看他，君上常年没有多余表情的脸，此刻居然看上去有些难过。我膝盖有些痛，“君上，我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我接受处罚。”
君上转身负手，不说话了。我看向夫苼，他却皱着眉，有些深沉的模样，我有些无措。
身体一阵乏力，突然，发现身体的所有感觉在慢慢消逝，我轰的倒下去，腿软的根本支撑不了。
我是君上手下为数不多的，没有来历的鬼差，君上也向来对我是比较照顾的，且在秦广殿办差的这几千年，我虽说办砸过几件差事，可总也算个尽职的鬼差，君上这次一句多话没说就让我去现世，我也麻利儿应了。
不过，这一趟，难道原是要我的命么？
苏瀛，怕是再也不得见了。
要好生照顾自己......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瞧见的，是夫苼怒意横生的脸。
这第五世轮回，终究是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情不知所起，不知所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