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恋·[5]·局外 ...
-
我的名字叫做酒井卓。
是千夕学园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而在班里、甚至是年级里，有一位非常璀璨闪耀的人——她的名字叫做七海奈绪。
七海同学是从冰帝考过来而不是直升过来的，而对于冰帝我早就有所耳闻，是一所几乎可以说是豪华的学校，而且七海同学从幼稚园就是在冰帝读的，国中在冰帝当任过副会长和班里的班长还有网球部的经理，获得过校内不少奖项，还去海外交流学习过，在冰帝是个足以能够和那个迹部景吾比肩的风云人物。她为什么高中过来千夕呢？虽然我并不想承认，可是千夕的确是既没有冰帝漂亮也没有冰帝大，设备还没有冰帝齐全，待遇说不定也没有冰帝好。
还实行了封闭住宿制，不会很不适应吗？一个月才能回家呢，就连我这种已经习惯了的人都会觉得闷，想回家呢。
——虽然回家也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想七海同学转学的缘由这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其他人也有问过七海同学，可是都被她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答案千篇一律：“因为高中想要换一个环境，也算是锻炼自己。”
听起来的确是很有道理，可是我却觉得这肯定不是她心底真正的答案。
不知为何。
七海同学是一个很亲切的人，虽然各方面都非常优秀，还是学生会长和班长，可是她从来不摆所谓的架子，总是和大家打成一片。
我曾经被七海同学帮助过，那时候我不小心招惹了校内的不良少女，遭到了欺负，就是七海同学站出来教训了不良少女，听说最后她们还因为七海同学而从了良，七海同学真是一个神奇的人呢。
对待班内校内的事务也是非常地得心应手，脸上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
并不是那种仅露于表面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
七海同学在千夕很有人气，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有一次我起早了，干脆就在那个时候起了床，小心翼翼地没发出声响吵到舍友，洗漱完去了教学楼。
在那里，我看见七海同学有些困扰地看着自己的鞋柜，从里边拿出了一二三四叠的情书，放到了身侧的背包里。
——没错，七海同学会抽出时间来认真看完那些情书并且好好保存它们，并不会扔掉，也不会粗鲁对待。
七海同学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呢。
虽然我觉得七海同学看着情书的眼神有一点的悲伤。
我想，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七海同学从来都没有露出过那样的表情呢。
一直一直，都是笑着的。
不过有时候我还会想，七海同学她，总是笑着，会不会很累呢？
因为人不可能总是很开心啊。
毕竟难过可是很可怕的东西呢，一不留心就可能会被它占据了整个胸腔，然后忽然就落下泪，不明理由的哭出声来。
每个月该回家的时候总是踌躇。
虽然我总是很想家，可是到了要回家的时候，说真的我并不想回去。
因为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压抑。
妈妈每次都会因为我的归来而刻意扬起笑容来，而爸爸也会配合地和妈妈一起表演夫妻情深。
——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我已经是高中生了。
才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糊弄过去的啊。
可是，看着他们在笑颜下露出的疲惫和其他我暂时还不太能明白的东西，我愿意陪他们一起演下去。
“我回来……”了。
最后的尾音被硬生生咽进肚中，我站在门口退进不得。
啊啊。
终于被我撞见爸爸妈妈的吵架现场了。
温柔的妈妈完全没了以往的温文尔雅而是一脸的歇斯底里，稳重的爸爸也失了态狠狠地拍桌与妈妈争得脸红脖子粗。
在吵什么呢？
离婚？
不不不，应该说，是我的抚养权，和离婚后的财产分配吧。
大人总是这个样子，虽然我似乎并没有多少立场这么说，毕竟他们还是爱我的啊。
只不过是不爱对方了吧？
爱情什么的，真是奇怪的东西呢。
我看着爸爸妈妈因为我的闯入而变得尴尬的表情，我抿了抿唇，沉默着上楼了。
——果然，不想回家啊。
可是还是想家，怎么办呢。
这种……矛盾的心情。
第二天去了书店买辅导书，我弯腰寻找着我要的书的牌子，正要伸手去拿，却和另一双手相撞。
……啊。
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向对方，结果却愣在了当场。
——是七海同学。
她眨了眨眼看我，忽然“哦！”了一声，抿唇扬起微笑：“是酒井桑呢，你也想要这本书吗？”
“诶……是的。”我愣愣的点头，“那个，如果七海同学想要的话……”
“那就给酒井桑吧。”七海同学很是大方地把书取下来给我，笑的一如既往的包容与温柔，“我的话不用担心，我并不是很需要这本书。”
“啊？这、这个怎么好意思……”
我慌了神，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就不太相信七海同学的话。
——七海同学一定很需要它。
“这本书我让给七海同学！谢、谢谢上次七海同学替我解围……”
我神色郑重地把书交给七海同学，而她愣了愣，笑出了声来：“那件事情酒井桑你还记得啊……没关系的哦，只是举手之劳。”
“可是对于我来说是帮了大忙！所以，请七海同学不要推辞！”
我坚持着，抬头看向七海同学。
而七海同学看着我，过了几秒钟，似乎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了书。
“我总是对于酒井桑这样的人没辙啊……那我收下了，如果阿卓有需要的话就尽管过来借哦。”
“好的……诶？阿卓？”
“啊，作为交换，我接受这本书，那我就可以叫阿卓的名字了，怎么样？阿卓也可以叫我名字哦。”
七海同学对着我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
名字……叫名字啊……
我怔怔地看着七海同学，最后扬起了笑容。
“那，七海。”
“诶……阿卓可以叫我奈绪的！”
“可是我比较喜欢七海的名字发音呢……对不起呐七海。”
“也不用道歉啦……呜哇阿卓你这样的性格就是在耍赖啊……”
——七海同学，原来也是有这样的一面的呢。
感觉，真好啊。
自从上次书店的事情，我就和七海同学熟络了起来……啊不对，不是七海同学，是七海呢——如果七海在的话，一定会这么说的。
和七海渐渐熟悉了才发现她在稳重温柔下也有着稍显幼稚的一面，可是偶尔犯迷糊的七海反而更可爱，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和七海一起，很开心。
七海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在周末有了可以约在咖啡店一起复习聊天共同欢笑的人，也有了一种看到某样东西就油然而生的“她一定会喜欢”的思绪。
——真好啊，真好。
于是就连回家的时候嘴角都带着微笑。
于是就连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都忘掉了。
“卓，如果我和爸爸离婚了，你会选择谁呢？”
“——我想，独自一个人生活。”
如愿以偿。
“喂，阿卓？这么晚还没睡吗？”
“……呐，七海，爱什么的，还真是复杂的东西啊。”
“…？阿卓你怎么了？”
“没什么。”
只不过是父母离婚了，我谁都没有选择而已。
“……”
“阿卓，你开心吗？”
“我不知道。”
独自一人的日子过久了也就渐渐习惯，反正也只是在说“我回来了”的时候少了那句“欢迎回来”，或者是下意识地去按门铃然后怔住，低头掏钥匙而已。
父母把原本在公寓三楼的、住了七八年的房间留给了我，定期会给我打生活费，走的时候都是一副关切的表情对着我叮嘱着，一句一句。
爱着我却已经不爱对方的父母。
在为了我相互勉强了对方这么久后，终于离开了我。
虽然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在周末和七海约好去逛街，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着七海，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七海还没有来。
她一贯很少迟到的，不、是根本没有迟到过，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拿出手机来拨了七海的号码，过了五十几秒就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接通，我担心的话还没说出口那端就开了口。
“阿卓。”
“……嗯？七海你声音怎么回事，这是……哭过了？！”
“没事……今天我有点事，所以……对不起，我今天不能陪你去了。”
“…诶？”
这绝对是有事啊——平日里的七海才不会因为这样敷衍的原因爽约，再加上这听着就感觉不对劲的声音——
“真的没事吗？”
“没有，阿卓你不用担心，那我先挂断了？”
“……好。”
——明明在骗人。
如果这个时候我还傻傻的信的话，就真的是个笨蛋了呀七海。
之前帮七海处理一些班级事务的时候，我有机会看到过全班的基本资料，当时还把七海的地址记下来过，虽然是无心之举，不过现在能派上用场真的太好了。
按照记忆里的地址我一街一街地找过去，最后在那个地址所在的地方站定，抬头看着七海家我有些紧张。
——是真的真的很紧张，我感觉我掌心都出汗了——原来七海的家这么大吗，是四楼的别墅呢，装修也好漂亮——不对不对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默默咽了一口唾沫走向了大门，按响了门铃。
不过十秒钟就有人来开了门，是一个面色严肃的女人，和七海眉目间有几分熟悉感，那应该是七海的妈妈吧？七海很像她啊，虽然就表情而论完全不一样……我抿了抿唇对着女人弯了弯身，用在找七海家的路上就组织好了的话开了口：“您好，我是七海的朋友，我叫酒井卓，稍微找她有一点事……”
“是奈奈的朋友吗？那就上楼吧。”
七海的妈妈意外的好说话，她笑了笑就打开了门让出了玄关，“奈奈就在二楼走廊最里面的房间里，门口挂着她名字的牌子的。”
“啊……谢谢阿姨。”
我脱了鞋子换上拖鞋，匆匆向着楼上走去，向着走廊最尽头的房间，门上就如七海妈妈所说挂着七海名字的牌子。
我正了正脸色敲了敲门。
“……谁？”
门里传来了七海的声音，沙哑的比刚才还要严重，果然是在哭吧？是因为什么事情呢？我犹豫了几秒钟，开口：“是我。”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拖鞋与地板摩擦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七海穿着很随意的睡衣，头发也有些杂乱，脸上红红的眼圈十分明显，是与平日完全不一样的七海。
平日的七海是闪亮亮的，永远是温柔的微笑与完美的仪态。现在这样……反而让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七海啊。
——很高兴。七海能把这一面展示给我看。她……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吧？
“阿卓进来吧……不用客气。”七海拉着我进了房间，让我脱了鞋坐在床上。她看着我，似乎是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发鬓：“……呐，为什么，阿卓会来？”
“我要是不来才不对呢，电话里那么讲傻子才会信你没事，正好之前……之前因为偶然知道了你的地址，我就直接过来了。”我努力地尝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要真是信了你的话，我岂不是傻瓜？”
“噗……”
“喂喂喂你笑什么啊！！！刚刚不是还在哭吗！”
“抱歉抱歉……实在是阿卓你的那个……表情和说的话有些……”
“真是的……不过看在你笑了的份上我刚刚说的话也不算白说，七海我就直接说了。”
我正了正脸色看向七海。
“——七海，你为什么要哭？”
是啊，为什么呢？
在我看来，七海什么都不缺。
人缘也好，老师的青睐也好，甚至像是七海这种看起来完美的一般来讲都没有什么朋友的人，对她来讲，也是不缺的。——当然我说的是真心的好朋友。
就算是初次来到七海家，我也感觉到了七海家里的——怎么说呢、就是，用心。
七海妈妈就算只是打了一个照面我也感觉到了她对七海肯定是很好的，而家里的布置很漂亮也感觉很温馨。
她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那么是为了什么哭？朋友的背叛？还是……七海失恋了？
——七海失、失恋？！！！
呜啊，能让七海失恋的人……肯定很厉害啊！
……不对我是不是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回了神，我脸色未变，一直紧紧地盯着七海的眼睛看。
——我在赌，赌七海到底会不会告诉我。告诉我这个……不知道算不算七海奈绪这个人、真正交心的朋友的人。
毕竟我错过了七海的太多太多的过去。我只是看到了七海表面的一面。或许我……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质问七海，你到底怎么了。
“阿卓……一直都是这样啊。”
“……”
哎？
“阿卓总是让人感觉很温暖呢，感觉到了被重视的感觉。”
“……”
是这样吗？我有给七海感觉到温暖？
“所以啊——阿卓，你愿意，听我将一个故事吗？”
我动了动唇。
——“当然。”
这是一个很长也很短的故事。
它有着长达三年的时间轴，可是故事的情节也相当简单。
从前有一个少女，她喜欢着一个少年。可是少年并不喜欢她。
少女的名字是七海奈绪，少年的名字是迹部景吾。
“我想忘掉他，重新开始，所以转学了……大概也是不想看到景吾和结城爱理在一起吧，你看我多么卑劣啊，结城她明明是一个那么好的女孩。”
“可是我还是喜欢他的……我没有忘掉他。反而记的更深刻。表面上装作和景吾没有任何关系，不关心景吾的一切事情，暗地里还是对景吾的事情在意得要死，如果是有关他的负面消息，就像是受伤了什么的……我就会很担心很担心，有人诋毁他，我就会很着急地澄清……就像傻瓜一样。”
“然后今天啊……我很好的好朋友，对，她在冰帝，她告诉我，景吾和结城正式在一起了。”
“在她面前我还比较冷静，可是回到家里来，真的是忍不住……”
“我果然还是没有和景吾在一起啊。”
“——景吾他，终究喜欢的人不是我呢。”
“可是我还是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身体每一处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好像没有了迹部景吾七海奈绪就不再是七海奈绪。”
——“呐，阿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啊？那么出色优秀感觉一辈子都跟不上他，可是只要他在前面给了自己哪怕一眼，那简直就像是给了我整个世界。”
迹部景吾就是七海奈绪的世界。
我不明白。
喜欢到底是什么？我这么久了，还没有喜欢上一个人过。
家里的父母也没有让我感受到“爱”这个字的美好，我感觉我对“爱”的印象简直是糟透了。
可是看着七海的表情……我却感觉她很开心。
——她并不后悔喜欢上迹部景吾。相反，她为自己喜欢迹部景吾而骄傲。
喜欢迹部景吾、是七海奈绪的骄傲。
这是我所感觉到的，七海奈绪的心情。
张了张口，我感觉我什么都说不上来。
这是我所没有参与过的过去。
——我没有权利对这件事评判什么。
可是、七海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我，那就说明七海她把我的位置……放到了“朋友”这个位置上吧？
那就不能坐视不理啊……
我上前去。
拍了拍她的背脊。
“——奈绪。”
——“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嘲笑你的。可是，哭完了，就要看向未来。”
“你会有更好的未来的。”
你的未来会很漂亮很漂亮，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也会有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而你也很爱很爱他，他会牵着你的手无论夏雨冬雪都陪着你走下去。
——除了迹部景吾。
奈绪抱着我哭得就像个孩子。
一个丢了最喜欢的玩具的孩子。
——可是奈绪丢掉的不是玩具，她丢掉的、是她的青春啊。
喜欢迹部景吾的那些日子，都是奈绪的青春。
刻进了骨子里，融在了血液里，从此以后从不忘记。
我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因为啊……我们是朋友。”
与奈绪道别的时候是傍晚了，面对奈绪妈妈的留在她家吃饭的请求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让她放弃，最后我与奈绪道别，走上了回家的路途。
夕阳下云朵被撕裂成了一片片，然后渲染上了很漂亮的颜色，仿若绝美的梦境一般。然而这确实也是幻觉。
奈绪她、还是没有放下迹部景吾。
……啊，怎么办，开始讨厌起那个素未谋面虽然很有名的家伙了。
后来奈绪就没有再因为迹部景吾的事情失态过。
我和奈绪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因为奈绪的关系我的成绩扶摇上升，最后可以与奈绪他们争锋，这都是奈绪的功劳。
然后约定一起考上了早稻田的同一个系。
再然后……
再然后？
再然后呢，银行就发生了抢劫案，对方在走投无路之时开始胡乱开枪，最后还造成了一人死亡。
那个人是谁呢？
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摸了摸眼前的小女孩的脑袋，女子笑了笑。
“诶——！故事就讲完了吗？”
“对啊。”
“妈妈你耍赖啊！那个姐姐她最后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那个姐姐的结局很美好哦。她拥有了她想要的一切，也有了一个很爱很爱她的人，而她也很爱很爱他。他们最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诶！真的吗！听着真棒呢！”
“对啊，听着真棒……好了奈绪，时间不早了，估计爸爸正在做菜，我们去吓吓爸爸。”
“嗯，好！”
此时他们的背后，是绝美的夕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恋·[5]·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