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问世间情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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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怔忪，银色的金属门把触手生凉。她缩在白色的被子里，那么小小的一团，有跟没有一样。医生的话尤在耳边，“先生，贵夫人的身体可能保不住这个孩子。贵夫人在以前就受过伤，身子一直很虚弱，能怀孕已经是个奇迹。最近情绪波动又太大，我们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挽救了，但还是希望您能有个心理准备。”
他轻轻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已长了许多，极好的发质，又软又滑，跟她身上任何一处一样。身子慢慢热起来，她却已经醒了，黑色的眸子盯着他，眼圈慢慢红了起来。
“楚慕······”再一次喊他的名字，恍如隔世。
楚慕握紧了她的手，声音狠厉，“吴忧，你记住，不准再离开我，这是最后一次！”这一次，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她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语气轻柔带着撒娇讨好，“如果你答应我不放弃这个孩子，我就答应不再离开你。”
“你知道？”他有片刻的不敢相信，明明他才刚刚知道啊！
吴忧垂了眸，低声道：“母子连心，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手叠着他的手，隔着厚厚的被子，他却还是被震动，“你看，它已经会动了。你不知道我期盼它期盼了多久，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留下来。楚慕，你答应我，好不好？”他无法描述感受到胎动的那一刻是怎样奇妙的感受，那个生命，好像在跳跃的那一刻就融入了他的骨血，他第一次感知到当父亲的骄傲。他以为他并不在乎这个孩子，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好！”他语声坚决，“我们一定会留住这个孩子。”为了你，我可以无所不能。
再一次来到“颐和原著”，豪华古朴，庭院深深，风景旧曾谙。她拉挽着他的手臂，有些紧张。
“怎么都没有变哦？”语气娇俏，楚慕却未理会某人的明知故问。
屋里的管家张伯听到动静立刻从跑了出来，恭敬道：“少爷，吴小姐你们回来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仿佛昨日才见过他们一般平静。
楚慕只是略一点头，吴忧却难掩见到熟人的欣喜，刚想打招呼，就被某人打横抱了起来。
“晚饭拿到房里来。”
张伯低低应了一个“是”，抬起头来，已经不见了男主人和女主人的身影。别墅里只回荡着女主人幸福的惊呼。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他看着长大的小主人，终于心想事成，像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一样轻松。
舒服地躲进被窝里，想到刚刚张伯的恭顺，她不禁埋怨道：“你干嘛那么快把我抱进来？都没有好好和张伯说话，还有，摆这么大架子做什么？欠你的啊？”张伯好歹是看着他长大的吧！从老宅跟到这里，都足以当他爷爷了，这人，怎么连最亲近的人都那样冷傲。
“我习惯了。”他扑过去拥着她，却不敢太用力。明明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怎么抱着还是那么瘦呢？看来明天开始，要让张伯给她多准备些补品。
“把这个习惯改掉！以后不准那么凶，不准摆脸色！不准······”他猛然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将她剩余的话悉数吞到了肚子里。
良久，他站起来，看着已然石化了的某人，戏谑道：“好，多少个不准，我都改掉！都听你的。”
吴忧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费秋荷站在秋千旁小心护着，深怕她有个什么闪失。已经过了预产期，可肚子还是没什么动静，她不禁有些忧心。
“干妈，媛媛最近还好吗？”虽然她不是她想，但她还是伤害了无辜的人。
费秋荷无奈地笑了笑，依旧如初见般优雅，眼角却多了一丝皱纹，“她是小孩子心性，难过几天也就好了。这孩子虽然任性，但心地不坏，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也表示理解。只是还拉不下脸来。你放心吧！过阵子，她就放开了。”
“干妈，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会怪我”吴忧拉着她的手，觉得很温暖，“但是，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再放手了。我已经对不起楚慕那么多次了，我不知道我和他能这样爱多久，但有生之年，我再也不会做先离开的那一个。”
“我知道，我也年轻过，我都懂。”她低头看着她，脸上是理解、是宽和、更是疼惜，“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留在干妈身边，让我好好照顾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就像是和亲妈妈一样，好不好？”
她记得那一日梦媛到她房间大哭大闹，厉声指责她：“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偏心？我才是你的女儿啊！”她无法告诉她，她也是她的女儿。年轻时候犯过的错，也是要承担的。看着她，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那么偏执，那么善良。她没有勇气说出真相，但是老天还是眷顾她，给了她补救的机会。这一次，她也要牢牢抓住，不再放手。
“妈妈，谢谢你！”吴忧扑进她怀里，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闻着她身上味道，淡雅得仿佛与生俱来，她的心有一刻是那么依赖。
她却好像被她的一声“妈妈”给惊住了，连带着口齿也不清楚，声音颤抖，“小忧，你刚刚喊我什么？”
“妈妈！反正我也不知道我的亲妈妈在哪里，我也从没有见过。可是，你对我那么好，我很喜欢你当我的妈妈。”如果她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她就当作不知道吧！
他走进花园看到的就是那一幕，两个同样温婉柔和的女子，紧紧拥着，脸上都是母亲才有的慈爱平静的微笑。那一幕，在好多年以后，还是被他记在了心里。
“你回来了？”费秋荷发现了他，友好地笑起来。
他缓步走过去，从容安然，“嗯，这几天辛苦您陪着她了。”语气恭敬和气，和之前相见判若两人。
“没关系，反正我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她的声音像三月春雨一样好听。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从秋千上下来，他立刻跑过去接住，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却故意忽视了。
“今天事情少，就早点回来了。感觉怎么样？都快要做母亲了，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他终于忍不住责备。是谁哭着求着要留下这个孩子的？现在又这样随性，他真是自讨苦吃，她却突然握紧了她的手，“怎么了？”
“楚慕······肚子，肚子好疼······”她整个人差点滑落在地。
他立刻把她打横抱起，“张伯，赶紧安排车，然后打电话去医院，夫人要生了。”脚步虽快，却从容不迫。
医院产房外的走廊宽阔悠长，两端的楼梯被保安拦着，整个楼道都显得静谧压抑。那个颀长的身影不安地来回踱步，那个天塌下来也不会弯一弯眉毛的男人，此刻脸上明白地写着“我很紧张”。
费秋荷轻笑了下，走过去安抚道：“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不要过于担心。顺产不行还可以破腹产。”
顾真真接了消息匆匆赶到，本来也很担忧，一看楚慕的神色，忍不住先笑了起来，不屑道：“瞧你那点出息，不是无所不能吗？不就生个孩子吗？咔嚓一刀的事儿，你担心成这样？”
楚慕回头瞪了她一眼，鄙夷道：“这么轻巧，你怎么不去生？”
顾真真被咽得说不出话了。
忽然产房的门被推开，护士模样的人走出来。众人齐齐围上去，护士微笑着说：“母子平安！爸爸是否想进来剪脐带？”
楚慕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走了进去。可当他真的握上了剪刀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满室期待的目光，他却无法下得去手。曾经在特种部队拿刀拿枪都驾轻就熟的人，最后竟然败在了一把小小的手术刀上。这件事，成了顾真真此后半年的谈资。
她一睁眼就看到埋首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一抽出了手，他就醒了。他温柔地看着她，“你醒啦！想不想喝水？”
她摇摇头，说了第一句话，“孩子呢？”
他略略皱了皱眉，“孩子很好，是个男孩，让她们抱过来？”
“嗯。”她立刻笑起来，眼里是满满的期盼。
他出去说了句话，一群人立刻涌了进来。顾真真冲她做了个鬼脸，将孩子递过去，骄傲无比，“小心我干儿子啊！”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他安稳睡着，那么小那么软，五官还未舒展，可已经能看到某人的影子。她满意地笑起来，不禁也有些骄傲了。这个孩子长大，一定和他父亲一样英俊无双。
从醒来到现在她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孩子，接了孩子更是不带正眼瞧他的，这孩子，没出生就那么能折腾，出生了就更讨厌了。楚慕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不满道：“让她们把孩子带出吧！你要好好休息。”在场的人都看出了他的小别扭，这样小气，哪里还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楚氏总裁。
她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表情，心下了然，温柔一笑，那笑容清润动人，落在他心上更是让他产生扎耳挠腮之感。她一手搂抱着孩子，一手牵着他，看着他，一字一句，“楚慕，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大半，俯身将一大一小拥到怀里，轻声附和：“嗯，我们的孩子。”再一次拉起她的手，顾不上她的诧异，他手里变换出一枚戒指，缓缓套到她手里。
盈盈泪光中，My Heart熠熠生辉。
年轻阳光的男子站在门外，看着那温馨的一幕，收起了脸上的失落，淡然道：“你不爱他了吗？”
“爱。”一个活泼的女声。
“那你为什么放弃了？”
“因为他跟我说‘有了她，他不想再碰到更好的。’”语气透着淡淡的忧伤，片刻后又雀跃起来，“他错过了我这个更好的，但我却有可能碰到‘更好的’，对不对？总有一天，我会爱上一个人，就像那时候爱上他一样容易。”
“希望是这样，我们都能遇到‘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