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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醉仙池·雁翎岛(一)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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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凌空,夜凉如水,流星躺在屋顶上,望着黑夜中飘过的层层浮云,若有所思。
此时,流星的心情,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与自己总还是有几处相似的。
想孩童时期,甚至至今,自己也不知是从何而来,连这“玉”姓,也是自个向姑姑问了才有的。
身边每一个人都有来处,早些时候,还有雪寻,也是不知来处的,可是多年以前,那日自己正与雪寻玩得欢,姑姑见了却并不开心,没过几日,雪寻便被谴去他处了。
从此,自己便是宫里唯一一个没来由的女子了。小时候,好不容易提着胆子问了姑姑,姑姑却是有些怒,从那以后自己便再也没有问过。
那时候,四人一起在萤火满天的林子里一同玩耍的日子,是最开心的了。如今,几人都已各自长大,而今夜,世界静得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想着不免有些惆怅。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流星便带着素素上路了。不一日,两人便到了扬州。
扬州城内,人口众多,集市也热闹得很。既已到了扬州,流星觉得有些乏,也不急着找靖儿,于是带着素素投了一间客栈歇下了。
下山好些日子,终于也不觉得外面热了。扬州城的集市非常热闹,勾得流星极有兴致,不久便将下山的任务抛在脑后了。
流星独自着男装在街上逛着,走着走着便到一处阁楼下。只见那阁楼外布置得甚是别致,男客如流,门外的姑娘一个个似花般艳丽有姿,抬头一看,此处名叫“醉仙池”。流星未及得琢磨,已经被热情的姑娘们迎了进去。
进了醉仙池,可见屋子中间有个极大的池子,池子上面凌空搭着台子,仔细瞧来,这屋子内景布置得比这几日在外见得的屋子要华丽许多。虽然比不上閟宫那样高雅别致,但此处的摆件、装饰也都非常精细、大气,而姑娘们一个个也争奇斗艳似的热情无比。
不一会儿,为首的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老姑娘”开口了:“各位客官,现在有请我们醉仙池的花魁花芙蓉为大家舞上一曲!”说罢便笑盈盈地挥着帕子走了。
流星坐定,拍了拍身边一个饮茶水的,问道:“兄台,这是什么地方?”
“小白脸儿你是新来的吧,你算是来对地方了!这是扬州城里最大最好的场子了,远近闻名,许多达官贵人常常不远千里慕名而来呢。”
流星听完微微笑着以示回谢。
这时屋子内突然开始躁动,流星抬起头向那舞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苗条的女子着一身浅红色长裙、蒙一面浅绿色面纱,被一群伴舞众星捧月似得迎上台子。客人们见着花魁已经上台,纷纷静下只是伸长了脖子仔细瞧着,看那花魁能使出什么魅惑的招数来。
那女子却只是随着乐声颤着腰肢,在台上静静地舞着,并不似这座下的女子一般甜美弄姿。很快一曲舞毕,那女子欠了身行了礼,便要下台。
台下又是有些躁动。座下一个身形如虎、一身锦衣华服的大爷站起来大吼道:“这花魁好生娇气,老子天天在这里干守着,这花芙蓉却是日日称病不上台!今日好不容易上个台,随随便便跳个舞就二话不说下台了,真把咱们客人当猴子耍!”
客人们听完这大汉颇有声势的一席话,也觉得自己被活活地忽悠了,纷纷要求老妈妈安排那花魁出来好生伺候,给大家跳个舞、赔个礼。
老妈妈急忙出来安抚,道:“这花姑娘确是病了好些日子,姑娘听闻各位客官每日都惦记着,心想着不能辜负了各位客官的美意,所以今天带着病便上台了。各位息怒,等花姑娘病好了,再让她好好给大家赔礼!”
说罢老妈妈便抚着帕子要去揉那大爷的胸口,那大爷却只是不领情,一手便将老妈妈推倒在地,道:“日日都是病,到底得的什么病!”
座下许多客人也纷纷道:“每日都不出来,太不像话了!爷们花钱找乐子,这姑娘却在爷们面前耍女人脾气!”
正当客人们吵闹之际,边上几个家仆着装的男子想去台边上拉那女子下来。流星见状,想着这女子被那些臭烂汉子调戏不如被自己调戏,于是一个飞身上台搂住那女子的腰肢,凑近看时,只见那女子粉面如花,一张鹅蛋脸甚是惹人怜爱,面上透着娇媚,眼神却是分外平静清和。流星瞧着这怀里搂的美人胚子,道:“姑娘果然生得如花似玉,令人心动不已。我流公子生得俊朗,人也颇解风情,姑娘今日从了我可好?”说罢另一只握着扇子的手便要去扶那女子的脸。
这时流星身边一阵衣角掠过,怀里的美人却已不见了。
待得再看时,面前已然多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约莫八尺高,却只见着背影。
那男子放开搂着花魁的手,待得女子站定,方侧过身来。
这男子生得颇为俊朗,一张秀气的脸上贴着一对剑眉,一双黑睛深邃有神,高鼻梁下两片薄唇紧闭,器宇不凡。
男子冷冷地瞧了一眼眼前这个白脸无礼的江湖小生,道:“小公子好生不知礼数。”
那女子已随着身边的老妈妈躲进后台歇着。流星见着这男子语气这样冷,心中虽是觉着贸贸然搂着那姑娘确是不该,嘴上却是不服气:“你这家伙,刚才不知是谁搂着那姑娘的腰不肯松手。”
那男子却不理会,独自要走。流星赶上前去:“不许走!赢了我便许你走!”
男子停下步子来,道:“小公子既要比试,正好那桌子上有两盅骰子,这光天化日舞拳弄脚似是不好,不如我们掷骰子定胜负吧。”
“好,比谁掷得小。”
“小公子这便说定了,输了不许再为难那姑娘。”
“你若输了便在这台上磕头认错。”
“好,如此便说定了。”
流星和辜歆各拿了两盅骰子。流星的骰子在空中停留半会后便被拍在桌子上,众人纷纷围过来,待得翻开时候,只见那骰子已成了一堆粉末,轻轻一吹便散了。
众人纷纷称赞,拍手叫好。那冷俊公子也不说话,飞起那盅便往空中掷去,那盅环着屋梁一圈又飞回来,不一会儿便又落回男子手上。众人正仔细瞧着要看,男子正要开那盅,门口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伙子跑进来,向那男子耳语几声,男子似是若有所思,面色有些喜又有些惊,扔下那盅骰子便飞走了。随后天外传来两声那男子的话语:“记住别再为难那姑娘!”
众人围上去瞧那骰子,待得一个手快的客人翻开,只见那盅子已经空了,里面连骰子的粉尘也没见着。众人纷纷称惊。
流星只自顾自在边上站着,望着那男子去的方向。
这男子穿着与性情似不像江湖门派中人,可身手却异常矫健,他从哪处来?
话说靖儿与灵翼一同下山,也早已到了扬州,每日忙着处理水云阁事务。听闻水云阁前些日子也遭到了江湖中人围攻闹事,幸好水云阁的姐妹们也多机灵,江湖人又确实不曾听说水云间在江湖上有分部,姐妹们忽悠了几句,便将那些人都打发了。
靖儿坐在屋子正中,道:“往日听身边的姐妹们道江湖险恶,世道凶险。这几日仔细瞧着,却发觉江湖名门多呈衰败之势,并无太大作为。”
“我们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不明,最怕有人故弄玄虚。况且当下我们处在城中,而江湖人多行走于山水,需居安思危,一切还是小心为好。”灵翼谨慎道。
这时身边绿珠道:“阁主,今日绿珠绿珮几个出城外暗中打探南字门派时,发觉一个可疑的女子。”说罢便招呼姐妹们带上来。
那女子着一身脏乱的黑衫,身体扭捏反抗着,斜着脸不肯正面示人,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服气。
靖儿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并不理会,一双怒目只斜盯着地板。
若是换了男子,身边灵翼与绿珠几个见着人这样无礼,早便发作了。可那女子虽是倔强,可女人间总有些道不明的相惜。几人只等着阁主发话。
靖儿瞧那女子倔得很,起身下来,来扶那人。那人嘴唇微动,目光闪烁了一下,方才起来。
绑这女子上来的侍女出声道:“报告阁主,今日阁中姐妹们打探南字门派,发觉这女子鬼鬼祟祟跟着姐妹几个,似有所图。”
那女子听了只是憋着嘴道:“阴险小人!”
众人只是不明,靖儿也是云里雾里,灵翼怒道:“不要血口喷人!”
边上绿珮看着这个女子衣衫有些眼熟,想起前些日子一桩事,便道:“报告阁主,半个月前,绿珮在外遇着一批奔波流浪的女子,那些女子本也有门有派,只道门派掌门带领无方,几人已经好几日没吃上一顿饱饭,我们见着可怜,便都收了作姐妹。绿珮看这女子衣衫,应当是同那些姐妹自一处来的。”
那女子听闻更怒了,道:“那波女子本属我门下,我是她们的掌门人,只因一时落难,你们水云阁,哼,仗着人多便把我身边的人收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只佯装没有听到。
“报告阁主,听得那些姐妹道,这个女子应该叫做梅千兰,所掌门派叫做梅花派。”
这下头站着的,正是梅花派的梅千兰。梅千兰心高气傲,早便听闻水云间宫主玉宛戈少时的威风。梅千兰心想着,既然别人能在江湖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梅千兰为何不可呢?若是机遇恰当,加上自己勤勉有心,他日必能有一番成就。只是暂时落难,身边好不容易聚集培养的姐妹却生生被人夺了去,一切心血都付诸东流了!想至于此,梅千兰更是恨得心发痒。
灵翼仔细瞧了瞧这女子的身形,道:“你心比天高,可惜资质能力尚未到家,若不是我水云阁的姐妹收了那群无家可归的女子,今日她们恐怕如你一般衣衫褴褛。”
梅千兰听得别人指自己的衣衫破旧,似是被人言中了什么似的,自己也瞧了瞧,发觉自己多日在外流浪,无一处可取,衣服有好几处已经破了,身上似也是有些气味,这才发觉自己有些狼狈。再溜着眼偷偷瞧了瞧周围的摆设,发觉这地方颇是精致别雅;再看身边女子的衣裙时,发觉虽未特别出众明媚,但是一个个也是衣着得体,举止得宜。
没千兰瞧着自己与这格格不入的屋子,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的风光:虽不显赫富贵,但那时候自己每日也被一群男子追着捧着,每日也是衣着华丽,只是自己心并不在男女情爱,故而独自行走江湖,如今却沦落得如此田地!想着想着,心似是被人挖了一块,顿时一股辛酸涌上心头,眼中掠过一丝泪光。
只是这泪光很快便消失在梅千兰强硬执着的眼神里。
靖儿见着这下头的女子衣服这样破旧,想着自己四五岁时候也是这样衣食无着,每日与石蛋、铁蛋几个相依为命,如今这女子也同自己当初一样。
再看时,觉着这女子只是脾气倔强些,但是确有一般骨气,便道:“你若不嫌弃,暂且留在这儿可好?我这儿虽不华丽,但是每日也有干净的衣服穿,有新鲜的水果吃,还有一众姐妹与你一同进退。”
梅千兰向来独行,行事果断,自己长年拼搏,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鄙着眼望向那人,却是一惊。
那正中间坐着的女子,暂且避着不说那容貌多么明丽,绝然于世,胜过自己千万分;光瞧着这一脸温婉平和之面相与一身浩然端正之气,已经羞得令人自惭形秽了。
梅千兰原本紧绷的脸稍稍缓和了下来。只觉自己确是比人家矮了一截。
心中想着,既然今日无什去处,能留在此处也是好的。这人气质超脱,在她身边跟着,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靖儿见着这女子的反抗不再那样强硬,便叫人松了绑,道:“你既不反对,想你心中是同意了。且去后头洗个身子,换身干净衣裳,若是不反对,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说罢身边的侍女便领了梅千兰入后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