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主沉浮》灰讳如

3、飘渺水云间（三） 童年生活之

　　不觉又过了半月。
　　宛戈已为几人定好了名分。惜秦大师姐的名分是早早定下了的，而流星则被奉为二师姐，靖儿、雪寻分别排行老三、老四。
　　这一日，林子里花香满溢，果香扑鼻。亭子里流星几人还在吃着茯苓糕，近旁的侍女搬了琴放下了。为首的侍女灵萱开了口：“师姐们，茯苓糕虽好吃，切不可贪食。”
　　流星道：“每日早点都与姑姑同吃，吃得并不开心呢。”
　　灵萱接话道：“这儿只四位师姐能与宫主同吃同饮，这福气，若换了这宫里其他人，可是想也不敢想。”
　　流星道：“星儿觉得宫里的餐点可好吃了，可是姑姑每餐都入得不多，星儿吃得并不痛快。”
　　“宫主不曾要求师姐吃得少呀？”
　　“姑姑为尊，姑姑吃得少，星儿也不敢太好吃。况且每日的餐点，除了几样固定的，其他的每日都变着。今日我吃着好吃，明天再想吃时，却见不着了。真真是吃得心塞。”
　　靖儿笑道：“可是才吃了早餐，现在你吃的茯苓糕，似是有点多了呢。我怕过一刻后你习武都动不得了。”
　　“怎么会？吃饱了才能好好习武呢，姑姑教我一招幻影流星，每次都习得好辛苦。若是每日都有茯苓糕吃，我必学得飞快。”
　　“即使飞快，我怕你也赶不上我呢。”一边的惜秦玩着手里的玉佩，低着头笑道。
　　灵萱急忙道：“各位师姐可别再打趣了，我看师姐们都吃得差不多了，灵萱带几位师姐学习抚琴吧。”
　　雪寻道：“姑姑不教我们了吗？”
　　灵萱道：“在山下，但凡是大家闺秀，都抚得一手好琴。师姐们是姑姑的心头肉，自然也是要习的。”
　　“以后每日都要跟着姐姐习琴吗”靖儿道。
　　“今日正好是月半，以后每个月十五十六，灵萱会教习师姐们习琴的。若是师姐们学得勤快，不足一年，琴艺便可比上灵萱了。”
　　流星问道：“那每月十五十六，可都有糕点吃？”
　　灵萱笑道：“是呢。除了这两日，每月初也都有新鲜的点心，因着初一初二那两日灵芸要教师姐们写书画画。灵羽近日在山下寻得一个好厨娘，制点心最上得手，做的椰丝雪球、银杏糖都比平常厨子好些，听闻灵羽说，这个厨娘还能做些芋香圆子、玫瑰花露的水饮，不仅味道可口，摆得更是别致呢。等得厨娘懂规矩了，宫里便会安排她做些拿手的好点心。”
　　“灵萱姐姐琴艺那样好，每日姑姑都要听姐姐抚琴，怕是学个三五年，我们依旧比不上姐姐呢。”说完靖儿便面泛愁容了。
　　灵萱答道：“三师姐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几位师姐都是宫主相中的好姑娘，资质天成，学东西都比平常人快的。”
　　流星听完也面泛愁容了：“灵萱姐姐，为何惜秦靖儿和雪寻都有姓，而星儿没有？姑姑可曾说得我从哪里来？”
　　灵萱听完被噎着说不上话，不久缓缓道来：“宫主初见二师姐的时候，师姐还在襁褓，周围又不见有人家，自己便收着养着了，并不知道师姐姓什么。”
　　说完觉得似是没说清楚，又补充道：“四师姐本来也是没有姓的，灵萱记得好像是宫主后来才给的。”
　　“星儿可是最先入的宫？”
　　灵萱道：“正是。”
　　“那为何我最早入宫，却是排的第二？可是姑姑并不疼我？”流星追问道。
　　靖儿道：“若是不疼你，为何替你捉了萤火虫来。”
　　灵萱道：“宫主是一宫之主，平常难免严厉，凡事也未必面面俱到，但是姑姑可是最疼二师姐的了。灵萱和其他姐妹们都看在眼里呢。”
　　流星道：“也是。等我见了姑姑，我自己问她。”
　　“好了好了，先不说了，今日灵萱先教几位师姐如何拨弹琴弦。”
　　晨早的日光微微洒下，铺得地上树影星星闪闪。
　　不久几人便沉入习琴之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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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下午，日头正暖，宫里人都正歇着。
　　流星抹着惺忪的睡眼起来，似是听到灵萱姐姐常常弹奏的《云上行》。似有似无，似断非断。
　　流星顺着曲子走去，正是果子林的方向。
　　午后的閟宫特别安静，阳光穿过层层树枝洒下一地的金黄。流星越过影影绰绰的长廊，独自来到了果子林。
　　曲子更加响亮清澈了。
　　扶着大树探出头去，流星微微一惊。
　　抚琴的不是灵萱姐姐，而是，姑姑。
　　还有，惜秦。
　　流星朦胧的睡意即刻醒了。
　　不远处，惜秦坐在姑姑怀里仔细听着学着，姑姑一边抚着琴面，一边笑着看怀里的惜秦教她如何弄琴。不一会儿，姑姑又微笑着独自弹奏起来。而惜秦只是静静听着看着。
　　不知为何，此时，流星心里竟然晃过一丝难过。眼睛似是泛潮似的有些湿了。
　　流星自小待在姑姑身边，与姑姑同吃同饮，宠命优渥。
　　身边个个都道姑姑最疼星儿，连流星自个也觉得是。
　　姑姑常常性情不定，难以捉摸。
　　姑姑虽然不许自己出宫，却特地为自己养了漫天的萤火虫；虽然没收了林子里的茶点，但是知道自己爱吃，还是寻了天下最好的厨子来。
　　平常夜里，流星梦中觉得姑姑进屋为自己整背角。可是等到第二日问近身侍女，却闻不曾有人进过房间。
　　可是绝大多数时候……
　　姑姑是淡漠的。
　　姑姑抱着自己似是四岁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姑姑也是坐在那个地方，而坐在她怀里的是自己。姑姑指着桌上的蚕宝宝，告诉自己蚕宝宝是如何成长的。
　　那时候，姑姑的笑容很自然，怀里的自己很天真很幸福。
　　只是有一日，也是一个阳光正暖的午后，星儿问姑姑自个从哪儿来。姑姑却突然白脸转黑，面露不悦。没过多久，姑姑便回屋歇息了。
　　自那以后，姑姑便再未抱过自己。
　　自那以后，姑姑的笑容，变了。
　　变得生硬，变得冷。她的笑，太过平静。
　　而此时眼前的姑姑，却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温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
　　在惜秦出现以前，流星只是以为，姑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沉迷于歌舞，又沉迷于习武；会卧在榻上大声骄傲地笑，笑得很爽朗，也会自顾自躺着沉默不语的人。
　　她那样尊贵，美丽，纵然她心中有星儿，她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溺爱太过温情吧。纵使是平常跟着姑姑习武的时候，也未见得姑姑有除了专注以外的其它感情。
　　可眼前的这一切，却击碎了流星内心的假想和自我安慰。
　　姑姑，终究是同常人一样的，会微笑，会从她那铺着貂皮的金屏玉榻上下来，然后与人尽享天伦。
　　“谁？”
　　琴音静止。流星听到姑姑的声音并没有太多被活捉的胆怯，姑姑本就是耳听千里之人，被发现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自己也不曾作什么。
　　流星上前，宛戈原本温和的眼神闪了一闪，流星道：“星儿醒来听见声响，便寻着过来了。”
　　宛戈却似是被人活捉了什么似的，放开怀里的惜秦，一只手似是想要召唤流星过来，可却迟迟未伸出去。宛戈动了动身子，还未出声，流星已经开了口：“姑姑，星儿想问。”
　　流星接着道：“靖儿姓凌，雪寻姓蓝，惜秦也有姓，为何独独我没有？”
　　宛戈深呼了一口气道：“你过来。”说罢将流星与惜秦一同拥入怀里，对着流星道：“你脾性倒是越来越似我。以后便随我姓吧，你就唤作玉流星，以后再不必纠结自己是个没来处的娃娃了。”
　　“真？”
　　“姑姑可曾讹你？”
　　“不曾呢，姑姑从未骗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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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秦自是不说话，宛戈拍着两人的身体，陷入了沉思……

　　流星自是有了姓氏后对习武练琴也更上心了。
　　每当夜幕降临，萤虫漫天，便是四人习武最勤的时候。
　　惜秦不停地重复着移形幻影以精进之，流星的身影一次次划过林子，与漫天的荧光融在了一起；靖儿与雪寻抚着琴相视而笑，芷娴在一边候着，抱着几人的斗篷，也咧着嘴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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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秦的身影在树枝间跳动，流星躺在大树枝上吹着萧，靖儿扶着琴，远远瞧了一眼又在偷懒的流星，偷偷笑着。芷娴从远处端来了芋香圆子。
　　雪寻不见了。
　　岁月已经过了十载，不知不觉，几人都已经长大了，长开了。
　　惜秦一身黑纱，剑眉凤眼鹅蛋脸儿，英气十足，已经出落得似个白脸的俊男儿。
　　流星则是一副剑眉配得一双含情桃花眼，一副男儿妆合的一张娇媚女儿颜，身姿轻如梁上飞燕，亭亭玉立，秀美绝俗。
　　靖儿一身红衣白纱，面色晶莹，剑眉直上，明眸弯弯，一张小嘴微微上翘似笑非笑，虽比不得流星脱尘绝世，却独有一股清雅平和之气。
　　“各位师姐，快些歇歇吃些圆子！”芷娴说着便舀出两碗备下。
　　惜秦收了掌走到芷娴身边坐下，道：“小七，早早讲了不必再叫师姐，直接唤大家名字便好的。宫主并不计较你，你却总要叫得如此生分。”
　　“芷娴领命，”芷娴笑着欠了欠身，道：“快些吃些圆子降降暑热吧。我且把芋头除了，挑出莲子和玫瑰端给二师姐。”
　　“又来，”靖儿起身，捂着嘴笑道：“惜秦话每次你唤大家师姐的时候心便堵得慌。”
　　接着又道：“你不必每次都帮流星拣莲子，她整日偷懒，让她自个儿动动手活动活动也是好的。”
　　“靖儿你怎的成日说我坏话，”流星走上前来，佯装生气道：“姑姑叫你每日帮着打理宫里上下事务，自是不会无聊。可我们每日除了习武便是抚琴画画背诗文，日子过得乏得很。前些日子新来的姐姐送了一支箫于我，我正仔细研究着呢。”
　　芷娴忙端了挑好的莲子送到流星面前，流星轻尝了一口笑道：“这芋香圆子料多，吃多了撑得很，我只爱吃里头的莲子和玫瑰丸子，且最爱吃芷娴挑的。”
　　说罢大家都被逗得笑了。
　　正谈笑间，一个侍女上来传话。
　　“三师姐，宫主唤您过去呢。”
　　“知道了，”说罢转身对着左右的流星和惜秦说道：“我去去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