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有尽，归元无终》万种纠结归元派

33、美丽的一天

　　美丽的大和尚的一天
　　和尚打了个哈欠。
　　美丽的大和尚长得飞眉凤目，脑后金轮灿灿，他一动，轮上的吊坠便丁零乱响。
　　九龙璧静悄悄，整座山上只有虚浮幻梦里的大和尚在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于是半晌之后他从榻上起身，拾起榻边的金环禅杖，缓缓走了出门。

　　要知道，大和尚虽然叫做半轮钵，那个人称邪僧的半轮钵，但他是极少杀人的。其实他的慈悲要归功于九龙璧的其他八个人，人说精的出嘴憨的出力，当然不是说和尚的弟兄们憨，只不过和尚比较黑而已。他只管躲在帘子后面收钱，弟兄们每月的帮费，就能将他养得白白胖胖美美丽丽。
　　不过今天他决定要自己动手了。一切都因为……因为弟兄们潜水的潜水出任务的出任务，还有出国深造的远程遛猪的，不一而足，总之，帮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猜猜现在和尚心里想什么呢？
　　哈，吾怎么知道。和尚的脸上神色非常安详，脑后的金轮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华丽，白色的袈裟上织着点点金丝，整个人是那么地和谐，让人有看见佛的错觉。
　　和尚目不斜视地走着，他的脚步很慢，但移动的速度却很快，如果他与汝擦肩而过，待汝转身，他已经行得极远，但明明汝方才看着他的脚步，估摸着他应该只在汝身后而已。

　　如今才是晌午，距离一天结束的时间还很长，和尚全然不必走得这么快的。因为他的目标只在九龙璧的山脚下，隆州城。
　　不过和尚就是和尚，浪费时间在任务之上，就跟浪费他的金子一样让他心疼，所以和尚来到隆州城，不过约莫燃过一炷香。
　　和尚站在和九龙璧一样静悄悄的人间小伫门前，有些微的踌躇模样。忘记问弟兄们出手前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了，是不是要投个名帖什么的？大和尚很美丽地摸了摸光头，然后上前敲门。
　　“笃，笃，笃。”和尚敲门的声音慢而轻。
　　里面有人扫地的响动，却没有人来开门。
　　“笃，笃，笃。”和尚再敲门。
　　没有人开门。
　　“笃，笃，笃。”
　　……
　　和尚有着很好的耐性和风度，他敲了半晌，一直到门内扫地的沙沙声停下。时近黄昏。浪费时间在任务上就像浪费金子一样让和尚痛恨，但他却一直没有半点焦躁的情绪。
　　开门的人拖着扫把，那是一个长相奇怪的老人，穿着黑色有兜帽的巨大斗篷，兜帽下露出光头，脸上有可怕的疤，从右边额角一直延到左边耳下。老人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奇怪眼神看着和尚，就像刚刚苏醒的恶魔。

　　“阿弥陀佛。”和尚唱了一句佛，道，“和尚来见人间小伫之主，碧落。”
　　老人的头左右扭了一下，和尚听见他头颈的骨头嘎达嘎达作响。“主人……不在。”老人沙哑着说完这句话，然后便要关门。
　　和尚的神情仍是安详，更多了几分和善。老人关门的动作，好似僵在那里，脸色突然越发阴沉。

　　一声弦响，如珠落玉。
　　空远的琴声渐渐流淌，叮叮咚咚，让和尚想起很多可以换金子的美丽珠宝。它们一颗一颗，从高高的山崖上坠落，猛地砸在水上，那种被水包含着的咕咚咕咚。
　　老人慢慢回头，又慢慢把脖子扭回来，阴森森地看了和尚一眼，让开道路。

　　和尚慈祥地笑了，向老人轻轻一揖。
　　人间小伫是个很幽美的地方，春风摆柳，小小的湖水色清冽。柳的那头，就是琴声流出的小屋，窗门洞开。
　　和尚不疾不徐地走进去，只见抚琴人虽然略矮，但生得人风雅，长眉，明目，脸的轮廓有一种成熟的味道。墨蓝色繁复花纹的长衣，外面罩着纯白的亮绸氅，衬着矜持的发型，叫人想起白鹤的优雅。
　　“你是半轮钵。”他停下来，抬头看着和尚。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他不是在谦称，人永远不会嫌钱多，和尚亦然，所以他真心诚意地，认为自己是贫的。

　　碧落站起来，从琴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剑，细细地欣赏了一遍那剑的寒锋。
　　和尚静静看着他，等他把视线投向自己。
　　“能让半轮钵亲自动手，是不是碧落的荣幸呢。”
　　“哦……”和尚眨了眨眼睛，“如果你愿意再出十两银子，和尚可以为你超度。”
　　碧落有些愕然，转脸看向和尚，半晌失声而笑。“视财如命，大师可谓天下第一人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知施主可愿意开始了？”

　　碧落的神情蓦地严肃起来，一丝不苟地，摆出起手式。他必须严阵以待，面前的人，绝非表面上的慈祥可亲——钵见半轮，不见痕——他深信江湖中关于半轮钵的传说。
　　然而半轮钵一手拄着禅杖，一掌竖在胸前，并没有向哪里摸出传说中所有的人都只能看见半轮，而另一半还未进入视线，人头已然落地的紫砂钵。
　　碧落脚步轻点，一跃而起；长剑微抖，倾泻一瀑天光。

　　碧落，三十三天，清澄明朗。无形的剑气一往无前，似要吞没万物。天上人间，不过一瞬之间……

　　和尚仿佛没有动过，碧落也一样。
　　两人仍面对面站着，一人面如纸色，一人和蔼可亲。和尚手中拿着碧落的剑，然后缓缓把握剑的手负到背后。

　　半晌。“阿弥陀佛。”和尚在静默中有些突兀地开口，“九龙璧从不错杀。你不是碧落，在此何苦呢。”
　　“呵……大师开玩笑，我不是碧落，还能是谁呢。”
　　“哦，一条情报十两银子，施主要付这个价钱吗？”
　　碧落又是愕然。

　　和尚突然上前，啪啪两下点了碧落的穴道，掰开他的下巴，让黑色的毒液从嘴里流出来，而不是流进喉咙里。“阿弥陀佛，众生何苦。九龙璧不杀不该死之人，真正的碧落既然列入九龙璧的可杀名单，便没有姑息之理。即便你为情为义，为他替罪，终不过徒增一条冤魂，徒惹一声叹息，徒费和尚劳力而已。”说罢又唱了一声佛，走出门去。
　　奇怪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人间小伫空落落，静悄悄。

　　和尚打了一个哈欠。
　　要查知真正的碧落在哪里，那已不是他的分内事。夜色渐渐浓郁，一天要接近尾声了。
　　结局，就是没有结局。
　　这个江湖，永无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