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有尽，归元无终》万种纠结归元派

2、一方鬼

　　一方鬼。
　　本来一方鬼叫无脸鬼的，唯一见过他而没死的人，是他哥哥。这位最最幸运、见到过无脸鬼半边脸的男子总是笑着望着无脸鬼叹息：“你啊，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你心里有个世界，谁也看不透。”
　　无脸鬼笑道：“哥啊，既然有人看到了我的脸——即使只是半张，我也不能叫无脸鬼了，不若，从今往后就叫一方鬼吧。”
　　男子皱眉：“为何叫一方？”
　　一方鬼垂头低吟：“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啊。哥，你不觉得一方水土，自是有一番天地吗？”
　　男子道：“你不想出去？”
　　一方鬼还是笑，长长的遮到脚踝的帷幕随着笑声抖动起来：“哥，我被自己禁锢住了，禁锢在这方寸之间。除了我自己，没人救得了我。”
　　男子温柔喟叹：“如果你是女子，我定会娶你，一方。”
　　一方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哥，你想套出我是男是女吗？不要费力气了，我叫你哥，自然不会骗你。你若真想知道，我只会说——我是鬼。”
　　男子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你呀真是不好对付。”

　　一方鬼很自私，总说：“事不关己，看戏耳。”
　　一方鬼很懒，不到万不得已不露面。他喜欢卸下伪装，像个最平凡的人一样，在大街上喝着豆腐脑，买两串糖葫芦逗路过的孩童——做这些的时候的时候，一方总是斜倚在什么地方，眯着眼，一脸享受。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手下不留命的一方鬼。
　　“我是坏人，我是恶魔，我来勾引你们下地狱。”他对遇见的孩童、摊主、老板、行人这么说着。
　　大家都只是友善地对他笑笑。
　　一方闭眼，叹息：“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体内住着个恶魔，我却感到这么开心。”

　　“一方，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使，这些根本不算秘密。”男子温柔抚摩一方鬼的头顶——这是一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的接触。
　　“谢谢，你知道的，我这么善于保护自己，怎么会说什么秘密？”一方笑。
　　男子默然，半晌开口：“你除了哭的时候，都在笑……”
　　一方鬼继续微笑——即使没有人看见他的脸，也能感觉他的笑意。
　　“你哭的时候，也不会让我见到……”男子的叹息若有若无。

　　一方懒，有时也会心血来潮。这日，他忽然想去研究一下卷心菜和大白菜的区别。
　　刚刚从卷心菜地里拿了一堆卷心菜顶头上当头饰的一方鬼蹲在了大白菜地里研究，忽闻一股恶臭——一方惊得跳起——外人眼中，却是一大堆卷心菜忽然从白菜地里跳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清朗的佛号出自一个美丽的大和尚口中。
　　一方透过眼前的帷幕，直视大和尚的眼睛，忽然笑了：“大师法号？”
　　大和尚丝毫没有对眼前的景象表现出任何惊讶，平静开口：“半轮钵。”
　　一方看了他半晌，笑得更欢：“杀生佛半轮钵，从今我跟着你混可好？”
　　大和尚微微一愣：“何故？”
　　一方鬼勾住他的肩：“我想看看，是我会跟你入佛门，还是你跟我入地狱。”
　　大和尚同样望了他半晌，忽然眉目开朗、大笑起来：“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