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14年》余水

2、第二章

　　正在林瑜喜上眉梢的时候，后面响起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使林瑜顿时陷入了冰窖。
　　是他？是他！自从八年前的分别，他们天各一方，再也没有见面。上帝似乎总爱捉弄人，让他们八年后再次相会，只是物事人非，今非昔比了。
　　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起来……

　　林瑜没有勇气转过头去，脸色惨白的如腊像般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十年前的那一天如电影回放，一幕幕重现在她的眼前，如此清晰，清晰得每一个细节都能完全重放。愈是想愈使她痛苦，林瑜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箐舞，Happy Birthday！”低沉的声音又在林瑜的旁边响了起来。林瑜又僵了僵。
　　“谢谢！”陶箐舞格外愉快的说道。
　　“子路，这位是润丰集团的少东华康。”陶箐舞走过来挽着江子路向华康介绍道。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你好！哪里哪里。”
　　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江子路先将手伸了回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林瑜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又见到江子路了。正在恍惚中，林瑜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林瑜抬起头来就看到华康担忧的眼神，林瑜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林瑜，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华康小心翼翼的说。
　　“没事。”林瑜摆摆手，“只是被风吹的有点头痛摆了。”
　　“哦，没事就好。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送你回家。”华康又接口道。
　　“十分抱歉，麻烦你了，我先去一趟化妆室。”林瑜起身向华康微微鞠了一下躬。
　　华康颔首，说：“好，我在这里等你。”

　　林瑜在仆人的指引下，来到了二层的化妆室。
　　林瑜坐在便盆上，疲惫的揉着太阳穴，消化一下前十几分钟接受到的信息。怎么办呢？到底说不说？不说，就会有一种欺骗她的感觉，；说了，万一再给她徒增烦恼怎么办？唉，真是矛盾啊……
　　想着想着，林瑜推开了门走了出去。在准备洗手的时候，正好陶箐舞进来补妆，林瑜向她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林瑜漫不经心的摘下手表搁在了一旁的台子上，再开始洗手。

　　洗完手，出来时林瑜猛的一抬头看见江子路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倚靠在墙上，闭着那双林瑜曾经百看不厌的眼。只有这个时候，林瑜才敢偷偷看看这张令她喜令她惧的脸。
　　他变了很多。眉宇间不再光有少年时的野性，还添加了一些沧桑感，使整个人变得成熟起来；鼻子还是那样的挺拔，但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一些令人不解的神秘气息；紧抿着的嘴唇依旧那么薄，人们都说这样的人薄情寡义，显出冷酷冰冷的样子。还想在看看他的眼睛，可惜看不着了。
　　正当林瑜暗自可惜的时候，江子路睁开了眼，直勾勾地望着林瑜。林瑜面对他突然的睁开的眼，显然下了一大跳，晃了晃身子。
　　“陆瑶！”江子路在落荒而逃的林瑜身后叫道。林瑜没有理会，仍快步向楼梯口走去。
　　正要快到的时候，林瑜被一股力量拉住，动弹不得。两人僵持着，林瑜终于鼓起勇气，说：“这位先生，你要干什么？”林瑜说着又稍微向后退了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江子路也被自己的举动下了一跳，但仍然坚持着不松手，他生气地说道：“陆瑶，你还想逃到什么时候？”
　　“先生，我不是你所说的什么陆瑶，你认错人了。还有请你放开你的手，不然我就喊我男朋友来了。”林瑜也有点微愠的说道。
　　江子路直视着林瑜的眼睛，林瑜也不服输抬头看着江子路的眼睛。终于，江子路颓然地松开了手，说道：“对不起”。林瑜深深的看了江子路最后一眼，一咬牙顺着楼梯下去了。
　　几分钟后，陶箐舞从化妆室出来了，走到江子路跟前，说：“你怎么了？”
　　江子路敷衍说：“没事”，由陶箐舞拉着手下楼去。
　　“你刚才看到跟华康一起来的那位小姐了吗？”陶箐舞在楼梯拐角出问道。
　　“恩，怎么了？”
　　“她把她的手表落在了台子上，瞧！这款好像是十几年前全球限量发行的手表，我还记得当时我上小学，爸爸从瑞士带回来的生日礼物。几年前我就找不到了，真没有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它。”说着，陶箐舞扬了扬手中的表。
　　江子路点点头，表示在听，但显然没有什么兴趣。
　　“啊，你摸！”陶箐舞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这里还有两个字母，恩，什么呢？好像是LY！”陶箐舞用手指摸着手表盘的背面说。
　　江子路一把夺过手表放在了灯光下，透过灯光，“LY”两个字母彻底暴露在了江子路的眼中！
　　江子路蓦然攥紧手中的手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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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康把车停在前面的拐弯处就可以了。”林瑜说道。
　　华康点点头，“好”。
　　车子在路口那缓缓地停了下来，华康一拉手刹车，转过头来对林瑜说：“林瑜，你晚上好好休息。真是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不舒服。”华康一脸诚恳。
　　林瑜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我还十分感谢你把我送回家，明天我再把首饰还给你。”说完，打开门下了车。
　　林瑜把脸贴在车窗上对华康说：“路上小心，明天见”。
　　华康冲她一笑，发动汽车，离去。
　　黑夜中，车子的响声越来越小，很快就融入了黑色之中,不见踪影了。
　　林瑜拖着疲惫的身子向身后的小区走去。

　　“喀喳”，林瑜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生怕发出一点响声惊动了屋内的人。
　　“你回来了？”正当林瑜踩着猫步要回房间的时候，从客厅里传来了一个和祥的声音。
　　林瑜吓了一跳，过了一会才回答道：“是啊，我回来了。静姨，你怎么还没有睡啊，已经十点半了。”
　　欧阳静说：“我看你还没有回来，我睡不找觉。”说着，打开了客厅的灯。
　　灯打开了，林瑜的此时的样子也展现在欧阳静的面前。欧阳静吃惊地看着林瑜，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林瑜在欧阳静的注视下也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解释说：
　　“今天华总的女伴生病了，所以就找我去代替一下。我这就把装卸了”林瑜边说边向洗漱间走去。
　　“先别，过来，我好好看看。”欧阳静阻止到。
　　林瑜也很乖巧地走过来，蹲在欧阳静面前，抬头看着欧阳静。
　　欧阳静眯起眼睛，抬手抚摸着林瑜白净的脸庞，喃喃道：“可真是像啊，真像。”看着林瑜仿佛在看着另外一个人似的。
　　“真像什么？”林瑜好奇地问道。
　　欧阳静回过神来，和蔼地说：“你不是一直很遗憾没有看过你妈妈的样子吗？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你们母女俩长得是几乎一模一样。”
　　林瑜微怔，用手轻轻地抚着脸庞，低声说道：“妈妈……”，流露出伤感的神情。
　　欧阳静见林瑜面露感伤之色，拍着林瑜的背脊安慰说：“好了，别再难过了。时间不早了，快点去休息吧。”
　　林瑜听话地点点头，说：“我推你回去。”起身推着轮椅向卧室走去。

　　林瑜洗完澡平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白，这使林瑜又想起了十二年前的晚上。

　　十二年前
　　“这次考了多少分？”威严的声音在女孩的头顶上响起。
　　“592分”小女孩低着头回答道。
　　“第一名？”
　　“不是，第二名。”这次女孩回答的更兢兢战战。
　　“什么？！”威严的声音已经透露出愠怒。
　　小女孩被这大声的喝斥吓得打了一个噤。
　　男子看小女孩不吭声，“啪啪”两声，女孩的脸上立刻显出了两个手掌印。女孩抿着嘴仍一言不发。
　　“啪啪”又两声，现在男子已经完全暴怒了：“你这个废物！我养你干什么？说！我养你干什么？给我丢丑的吗？你跟你妈简直是一路货色，都属破车子的！”听到后一句，女孩的身子颤了一下。
　　“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就这么报答我吗？说！就这样报答我吗？你这个小贱人！”男子边说边动手打小女孩，平日的温文尔雅早已不复存在，现在只是一头疯了的狮子，披着羊皮的狼！
　　等打累了，男子厌恶地看了女孩一眼，说：“滚出去！今天晚上不能吃饭！”
　　小女孩如释重负，抬头冰冷地眯着眼瞥了男子一眼，用手背查了查嘴角的血，退了出去。
　　是的，这个女孩就是林瑜，而那个人面兽心的男子就是当年名震一时的宜新公司的总裁陆岳翔。

　　林瑜闭了闭眼睛，翘起嘴角嘲笑自己：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能够记得当时自己的害怕与愤怒，悲凉与绝望？如此的清晰，原来说已经忘记，是在自欺欺人，他给林瑜在心灵上造成的伤害是一条永远都愈合不了的伤痕，不会因时过境迁而改变什么。
　　林瑜现在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她似乎都能看到那天的月亮也如今夜这般圆，这般残缺。

　　林瑜没有哭，因为眼泪早已在几年前就哭没了，她跑到了后花园的榕树下，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林瑜坐在草地上，背倚着榕树，看着天，头发被微风吹得有些凌乱。听说这棵榕树是林瑜的妈妈生前种下的，倚着它，就像依偎在妈妈的怀抱中似的。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失掉，林瑜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一动不动，神情有着不属于花季少女应有的沧桑悲凉。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惊醒了发呆中的林瑜。
　　林瑜走过去，拾起地上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是一架制作精细的飞机。林瑜转过头向墙外面看去，两米高的红色砖墙上果然露出了一个小男孩的头。
　　林瑜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树的后面，躲了起来。
　　小男孩灵活的从墙外翻了进来，动作流畅的让林瑜目瞪口呆，看他不费余力地就从外面进来了，林瑜暗想：以后可以从这里逃跑了。眼见他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步步轻声地向草地走去。
　　“你在我家里干什么？”林瑜看小男孩蹲在草丛里扒楂了半天，勾起了童心，出声吓他说。
　　男孩听到了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稍纵即逝。他站起来走到林瑜跟前，傲慢地问道：“喂，你看没看到刚才有架飞机飞进来了？”
　　林瑜听到男孩没有礼貌地询问，皱了皱眉头，说：“你说的是这个吗？”扬了扬手中的飞机。
　　男孩一看飞机二话不说直接要去抢，林瑜没有想到男孩会这么放肆，习惯性的把飞机护在了胸前。
　　“扑”一声，男孩仗着身高优势把林瑜拽倒在地上，飞机也正好掉到男孩的脚底下。男孩迅速捡起飞机，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飞机，发现没有地方受损，才送一口气。
　　林瑜就趴在地上，也没有打算起来，看男孩也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索性就闭上了眼睛。
　　男孩看林瑜半天没有动静，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把林瑜扶了起来。当把林瑜的脸翻过来时，男孩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林瑜的脸已经肿的老高，发烫发红；额前的头发也少了一小撮，嘴角上的血也已经凝固住了，在晚上看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男孩就这样扶着林瑜，林瑜顺势把头放在了男孩的肩膀上，她现在的确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支持着她，不论是谁，只要一会就好。
　　男孩晃了晃林瑜，说：“喂，你没事吧？”看林瑜没有反映，又继续说：“我不是故意把你弄倒的啊，是不小心，对不起！”
　　过了好久，直到男孩觉得林瑜就这么睡着的时候，林瑜站直了身子，睁开了眼睛看着男孩，说：“谢谢你！”
　　男孩愕然，开口问道：“谢我什么？”
　　林瑜冲他粲然一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短暂的几分钟，男孩突然疑惑的问道：“喂！你的脸是怎么弄的啊？”
　　林瑜一脸无可奈何，笑着回答说：“被狗咬的。”抬头看看天，说：“好了，你快回去吧，不然我就要叫人了。”说着，林瑜对他摆摆手，往屋内走去。
　　快走到后门口，林瑜停下来，转过身对男孩说：“还有我不叫‘喂’，我叫陆瑶！”
　　林瑜看着男孩一会，看他没有告诉她名字的打算，便耸耸肩，准备回去。
　　“喂！我叫江子路！记住了啊。”尽管音色好听，但是命令的口气还是会多多少少令人感到不快。
　　林瑜没有在乎，点点头，回去了。
　　那一年，林瑜十三岁，第一次遇见江子路。也许从那一刻就注定他们以后的缘分终究是桀运坎坷，好事多磨……
　　思绪又回到了十二年后的今天，林瑜歪了歪头，看看床头上的闹钟指针已经快要指到12点了，可是林瑜毫无睡意。林瑜试图闭上眼睛入睡，不去想任何事情，可是依然丝毫没有效果。
　　林瑜最终下床到厨房到了一杯水回来，拉开床头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小瓶子，倒出2粒药片，一仰脖吃了下去。
　　哎，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失眠了？林瑜在心里默默的想，明天确实有必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伴着药效，林瑜缓缓进入了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