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陵迷梦（上）》南栖燕

33、了断

　　离开了益都，我的心里又没有了着落，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但一面又抑制自己胡思乱想，但当我走到这条熟悉的大路时，我便雀跃起来。
　　“张浩……汾水……”我指着银光闪闪的那条河。
　　“粪水？”张浩没头没脑地回应着。
　　是汾水河啊……我们这是要往汴京去吗？我又想到了初到这里的那一天，我和子航曾在这里聊天，顺着汾水河往上游走，就是那条既救过我又摔过我的悬崖，我曾在崖底求生，也曾骑着拂袖潇洒地飞渡悬崖……
　　我笑着回望弘烨，他有些黯然。
　　怎么了？我拉住他的手，他感觉到了我，立刻回应出一个温柔地笑容。
　　他有心事。
　　“弘烨……”我缓缓道，他好像有一丝痛苦，还有一丝绝望……
　　“咳咳，我觉得我很烛台……”张浩咳嗽道。
　　我瞥了一眼他，他立刻住了嘴，再转头看向弘烨，确实，我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惆怅。
　　这是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九儿，”他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悬崖……”我肯定道，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天意……”他感叹，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没事了，我们继续赶路。”
　　是你感觉到了什么吗？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说？
　　我低下头，沉默在他的身后，其实，我也感觉到了一个很不降的征兆，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比我清楚它是什么。
　　“别在这里酸啦~”张浩叼着一根草，懒洋洋地看着我们，“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我点了点头，跟上了弘烨。
　　“喂，九儿，”张浩也跟上我，轻声说，“你饿不饿？”
　　我诧异地抬眼看他。
　　“我先到前面悬崖那里给你弄点吃的，”他挤了挤眼睛，“你们要快点到噢。”
　　悬崖那里会有什么吃的？！
　　我听出这是个失败的借口，但还是没有叫住他，这个鬃狼的预感一直比我要强烈，说不定他是感觉到了什么，为我们先去探路。
　　我皱了皱眉，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干起正事来绝对比别的妖果断。
　　待他走后，我便赶上弘烨和他肩并肩地向前走。
　　“九儿，”他思索了一会，还是问我，“你怕死吗？”
　　我也想了一阵，摇了摇头，虽然这个身体来到古代并没有经历过死亡，但我从小就明白，真正的痛苦，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那……”他又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弘烨……没有人会死……”我安慰他说，“我们都活着……”
　　他停下脚步，安静的注视着我。生怕遗漏了什么地方。
　　“幸福太短。”他陈述道，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或者说，这更像一句感叹。
　　“九儿，我且问你，你愿意把火神交给我吗？或者说，你愿意让它认我为主人吗？”他皱着眉，严肃道。
　　我拿出火神，把它送到弘烨的手里。
　　愿意的，一直都愿意的。
　　此刻，火神发出绚丽而夺目的红光，与弘烨手中的紫杖交相辉映，一时间光芒万丈，我连忙闭上了眼睛。
　　隐约的，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又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楚，刺眼的光丝毫没有退减他的威力，我只得继续闭上眼。
　　许久许久，光芒终于散去，我也能看到弘烨的脸了，他正微笑着回望我。
　　我连忙上去抱住他。
　　“我……我害怕……”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你怕什么？”弘烨半笑道。
　　怎么说呢？我怕他利用我？怕他拿走火神就离开？怕他给我的爱都是骗人的？
　　我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不要走……”我说。
　　“我要离开我……”我说。
　　“不要让我难过……”我说。
　　我很乖，他的要求我都点头，所以，我的要求，他也要听话地做。
　　他说好。
　　我忽然安心了许多，放开了他。
　　“我们走吧……”我拉住他的手，向前缓缓走去，即便我将要面对的是死亡，我也不会在害怕，毕竟，有一个人曾面带微笑地答应过我。
　　他说好。

　　天渐渐黑下来，我们终于到达了悬崖的所在之处，唯独没有看到张浩。
　　当我正考虑是不是要用飞升术飞过去时，弘烨拦住了我。
　　“小心，”他说，“前面有强大的妖气。”
　　强大的妖气？难道和张浩感觉的妖气是一种？我疑惑的向前望去，悬崖那头被一层浓浓的蓝雾所笼罩，看上去很是诡异。
　　蓝雾的能量是我熟悉的，那是水神夜明。
　　原来，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我必须，也必定要在此时此刻遇见他。
　　“弘烨，”我回头望着他，“你知道了结果……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
　　“我命由我，生死由天……”我坚定道，“总要面对……”
　　我虽然不知道结果，但不祥的预感告诉我，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你怕么？”我问道。
　　弘烨果断地摇了摇头。
　　“你不怕，我也不……”我扬起坚定的笑容。
　　一阵诡异地笑声回荡在悬崖。
　　“当真令人动容……”那个声音说。
　　那团蓝雾里，出现了一个人影，身形很像耶律湛，但头发却是又长又白，如同鬼魅一般，他一袭黑色甲胄，胸前发出妖蓝色的光，一双炽热的红眼睛在黑暗里灼灼地向我射来，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小妖，你应该没把我忘了吧……”他哈哈大笑。
　　“谢谢你救了子航……”我说道，就事论事，虽然他的目的是要抢夺夜明珠，但我不能否认他做得好事。
　　“小妖，没想到你还懂得来讨好我。”他摇晃了下身躯，让我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
　　“你想要什么？”我直白地说。
　　“你自己知道，不过，我看你最近勾搭上了山神大人，应该收获不小吧……”他讽刺道，“当年你们欺负我时，可没有这般正义。”
　　“张浩呢？”我厉声问。
　　他冷哼一声，一拂袖，半空中出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半人半狼，长而锋利的爪子被折断了，静静的滴着血。
　　“你把它怎么了？”我急忙道。
　　“没怎么，打不过我罢了……”他一勾指，我身体一轻，竟然被他用妖法悬浮在空中，“小妖，听说你能启动这夜明珠啊……”
　　我勉强保持平衡，看着他手中的风神夜明。
　　“你有水神还不够吗？”我大怒。
　　“啧啧，这样讲话可不好，”转而，他对着弘烨大声道，“师兄，好久不见了……”
　　我惊讶的回头望去，他认识夜豹，但却从来没告诉过我！
　　“阴阳，当初毁掉我在昆仑五神封印的，是你吧？”弘烨站在那里，缓缓道。
　　“哈哈哈……”夜豹大笑，“你凭什么这样认为？你凭什么就以为自己修行有为，而我，却不得不被贬到人间，做一只普通的野兽？！
　　“可惜，你错了。真正毁掉封印的，是他！”他一挥手，张浩直径向悬崖这边飞过来，由于猛烈的撞击，昏迷着的他猛然醒了过来。
　　“当我还是一只野兽的时候，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引诱另外一个有神力的人帮我破坏封印，很不巧，当年的天狼神座要去拜访祝融大仙……
　　“说这些，其实让我感到很不快……”他停止了回忆，“我修炼千年又寻得夜明，才能回来找你啊……”
　　说完，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张浩，手指一转，我便控制不住的向他那里飞去。
　　“原来那只豹子是你……”张浩喷出一口血。
　　他伸手卡住我的脖子，全身像禁锢了一般不能动弹，猛然间，我发现这些前因后果里，并没有我的影子，也就是说，我本不应该出现……
　　可是……你们三个男人的仇恨，为什么要扯上我？
　　“小九……”他在我耳边幽幽道，冰冷的气息使我不禁发抖。
　　“妖魔。”我低低地骂了一句。
　　他仰天长笑。
　　“阴阳，你放开她。”弘烨并没有慌张，而是镇静道。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情感。
　　“因为，只有我能开启水神，让水神的力量完全融于你。”我竟然顺畅的回答道。
　　他又笑了，笑声充斥着整个悬崖。
　　“小九，你果然聪明，不过，我并不打算留你性命……”他扬起另一只手，手上发出夺目而幽蓝的光，“在你死之前，我要让你看着弘烨先死……”
　　我趁机用符咒点住他的胸口，但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效果，他的手只是微微一动，我连忙借此机会离开他，不料，被他长长的指甲划破了脖子。
　　我擦了擦脖子上的血，看到弘烨和张浩都趁此机会冲了上来。
　　一时间，蓝紫色的光在我面前相互辉映，我才反应过来，弘烨和他开始交手。
　　“张浩……”我连忙跑到鬃狼的身边，“你怎么样？”
　　他又吐出了一口血，有气无力地说道：
　　“小九……开启……水神……穿越……”
　　穿越？我把耳朵凑了过去，他说穿越？
　　“把……水神……开启……穿越……回去……”
　　我的记忆深处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小狐狸，你还不知道吧，你身上有水神夜明的功力，现在我只要启动夜明珠，它就会自然吸收你身上的水神能量。”

　　夜豹曾经说的，吸收能量，并且……
　　我仰头看了看天。
　　火星……那颗明亮的火星正等待着金星的交汇！
　　“鬃狼！”我又望着他吐了一口血。
　　他缓缓伸出右手，手指间金黄色的风神夜明光芒四射。
　　原来，原来你也用了调包计，和当年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看着风神在他的周围幻化出一层保护光圈。
　　转过头，弘烨一挥长杖，挡住了夜豹的一击。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响彻在我的耳畔，那是个女子，我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她，但我知道，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鸢然！”我大叫。
　　果然，夜豹的注意力急忙转移，我也趁此机会冲上前去。
　　一个漂亮的转身，我从夜豹手里把夜明夺了过来。
　　“你要干嘛！！！”他大叫，急忙运功，用尽全身的能量聚成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球。
　　我拿到水神立刻开始念咒。
　　水神也有了感应，开始发光。
　　夜豹不甘示弱，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但却无法阻止，只好用尽水神的功力，孤注一掷。
　　蓝色的光球毫不犹豫地向我袭来。
　　在快要冲向我的那一刹那，一只紫色的杖子挡在我的身前，弘烨执着杖，开始抵挡那种威力。
　　我抬起手指，让水神开始运作，水神耀眼的蓝光已经遮盖住了一切。
　　夜豹的周身也发出夺目的蓝光，我又抬头看了看火星，刚刚好，下面，他就会回到一千年后了。
　　我们终于要成功了。
　　但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夜豹忽然大吼一声，身体里忽然冲出一道和水神毫不相关的能量，那能量在瞬间向我飞来，我用手一挡，蓝光消失了，夜豹消失了，水神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响彻悬崖的那一击。
　　待到蓝雾散尽，我方才拿下遮住脸的手，刚才弘烨很费力的在抵挡蓝光，又遇到夜豹的那一击，现在正半跪在地上。
　　“弘烨！”我大叫，连忙爬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然而，这一幕却让我的心猛然一沉，一道黑色的光剑直直地穿过他的胸膛。
　　“弘烨！！”我一边喊一边扶住他，他仿佛被人抽走了力气，倒在我的怀里。
　　“弘烨！！！你不要吓我！”我大喊道。
　　他因为我的呼唤而缓缓地睁开眼。
　　“弘烨……弘烨……”我一边忍着即将滴下的泪水一边喊着他的名字。
　　环着他的手腕有微微的凉意，我像手腕的方向看去，那是……
　　一只漂亮的琉璃玉镯。
　　他还记得，我的妖气，曾被一个和尚追杀，他说要保护我，却给了我这个……
　　“弘烨……”我摇晃着他。
　　正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光，紧接着，一个威严的男声说道：
　　“祝融大弟子保护昆仑封印不周，导致四神分裂，但念其戴罪立功，找回火神，特此宽许其思过千年，方可转世投胎。”
　　弘烨……原来，你真的已经料想到一切了吗？可是，为什么？你答应过我，你不会让我难过，不会离开我的，一切的一切，你都是在骗我吗？
　　正想着，忽然那道光照亮了弘烨，我果断的抱住他。
　　谁也不能带走他，绝对不行。
　　然而，他却在我的怀里慢慢消失，直到化为一道白烟。
　　我连忙伸手抓住它，但却只是抓住了一张叠好的纸。
　　“弘烨！！！”我大喊。
　　悬崖里，只能听见我的声音，而他，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和我说。
　　他死了吗？
　　他说过，幸福太短。原来，那是真的。
　　空荡荡的悬崖里看见的只有黑暗，不只是那道白光愚弄了我，还是我在自欺欺人，我不想转过头，因为我希望他正站在我的后面冲我微笑，我如果转头，就会发现，原来，我在编织一个离奇的梦。
　　他没有告别，只是留给我一个玉镯，和一张纸。
　　我打开那张纸，原来，他一直都带着这个吗？
　　我笑了，风吹动我的头发。
　　“罢了，也许他回去了……”张浩也回过神来，他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风神帮助他恢复了很多。
　　我一个闪神，纸一不小心从我手中飘走，我连忙去追。
　　“小九……”张浩大喊。
　　那张纸飘飘荡荡地向悬崖的深处坠落……
　　“不要！”张浩想赶上我，但却不及我的速度。
　　我张开双臂，同那张纸一样，坠入悬崖……

　　三世孽缘三世妖
　　半世为仙半世人
　　今世相逢今世惘
　　来世轮回来世知

作者有话说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