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秦桑绿枝低

2、尚好的青春 赵卓琤的

　　赵卓琤的出生赶在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首班车。沿海城市的改革开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赵卓琤的爸妈就是其中一批出来闯荡的人。他们从C省的一个小县城南下寻机，来到同省的A市。十几年下来，也算见证了A市的发展。
　　赵卓琤出生时，赵家已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到赵卓琤开始记事，赵爸爸已是一家私营小公司的老板。
　　赵卓琤就是在这样一个宽裕的家庭中长大的。因为爹疼娘爱，赵卓琤难免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好在从没接触过阴暗面，也就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那时她还不知道，她本来不是独生女。她应该还有一个哥哥。

　　自小学起，赵卓琤就颇受其他同龄孩子的关注。她幽默开朗，高挑清秀，且出手阔绰，因而身边总有诸多狐朋狗友。当然，也不是所有朋友都能跟她臭味相投。比如陈熙，空长一副好皮相，却从来不干些与他的皮相相得益彰的事情。
　　说起陈熙，赵卓琤总有好多的话想说。这个大她五岁的男生是她的邻居。赵卓琤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打小就喜欢腻着陈熙。可以说陈熙是除赵卓琤爸妈外，看见赵卓琤光着屁股满地跑最多的人。不管赵卓琤在别人眼中是怎样骄傲跋扈的公主，在陈熙眼中，始终是个小屁孩。
　　而陈熙的爸爸陈老三就是当年带着赵卓琤父母到A市谋生的领头人。当年赵爸爸和同乡的几个年轻小伙想去外地闯闯，但无奈没关系没文化，大家都犹豫时，是陈老三借一个在A市劳工的亲戚的人情，求给介绍了几个建筑工地搬运的工作，方入了建材市场这行。后来陈老三踏实的工作作风得到了老板的青睐，获得了提拔。之后他有机会接触承包工程，历经风雨，才成了今天富甲一方的地产大亨。
　　当年赵卓琤爸妈也是经由陈妈妈的介绍，才结下的姻缘。所以赵卓琤常想，没有陈妈妈的说媒，这世上可能也就没有她。也许是另一个人，可能也叫赵卓琤，但不是她。
　　经上一辈的影响，赵卓琤不喜欢黏着陈熙似乎是不可能的。十二岁以前，赵卓琤记忆里的男生，只有陈熙。直到她十二岁生日那天，这个观念才终于终结。因为班上一个叫邹游的男生拿着花跟她告白，还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赵卓琤我喜欢你”几个大字。毕竟是情窦初开、最张扬的年纪，邹游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大张旗鼓的告白一下子就轰动了全级。乃至数年后的同学聚会上，邹游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矮她半个头的男生时，他都仍被人拿此事调侃。
　　也在那一天，赵卓琤感觉下身涌出一股热流。她永永远远地记得那个告白。她挥着手拒绝，跑去厕所。
　　可那血怎么都止不住，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哭着去找班主任。三十几岁的女老师拉着她去厕所，一面安慰她，一面给她垫上卫生棉。叮嘱她不能吃冰的、辣的东西。
　　回到家，她不敢告诉爸妈，只闷闷地待在房间。老师说每个女孩都会有这一天。可她害怕这只是老师安慰她的。隔了好久，她终于去给陈熙打了个电话，嘱咐他替她好好照顾她的父母。
　　电话那头的陈熙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不对劲，追问之下才明白了缘由。他如风的笑声就在赵卓琤耳边，他说，小琤长大了。赵卓琤听得迷迷糊糊的，却没有原先那么难过了。如果她有事，陈熙大概比她还着急。
　　第二天，班主任向学校申请给六年级的同学开生理讲座。男女分开听。
　　男生出来后，赵卓琤跟着女生阵营进了功能厅，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健康老师在屏幕上放映幻灯片，同学们看得格外认真。直到画面出现女性生理器官时，几乎所有女生都羞郝地低下了头。老师问有没有同学经历了初潮。抬眼望去，居然有十几个女生举起了手。赵卓琤终于放了心，原来她不是得了重病。
　　就这场生理教育后，赵卓琤恢复了开朗，却也不再随便跟男生勾肩搭背。有时候就连陈熙如常地揉她的脑袋，她都会微微躲过。
　　而刚入青春期的赵卓琤不仅对自己的事情敏感，对父母同学的事，也特别敏感。比如她发现邹游在表白之后就几乎不再跟她说话，而是常跟同班的另一个漂亮女生打闹；比如爸爸又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就算回家也总是醉醺醺的；比如隔壁班的张杰好像喜欢她的好朋友魏丽丽，又比如陈熙穿初中校服的样子特别好看。她仿佛留意到了一些以前从未留意过的事情。
　　这些事情在她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都微微泛着涩意。那是梅子初成，还未泛黄的青春。是李译廷闯进她生命前，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