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殷商]千年成殇》步七莲

17、第十六章

　　桐瑶呆看着眼前人，试图从脑海中找出关于娘的点滴印记，可惜只是枉然。
　　少妇容貌确和桐瑶有几分相似，困在巨石中身子动弹不得只有面上能稍稍一动，开口说道：“瑶儿，你还能记得娘的模样么？”
　　桐瑶轻轻摇头：“完全不记得。”
　　“既然不记得，她就很有可能是骗你的。瑶瑶，我们快走吧。”奇奇蹭到桐瑶身边。
　　“你当年尚在襁褓，又怎可能记得我。不过但凡所见一切，纵然想不起也不曾忘记。襁褓时的记忆早已纳入每个人的骨骼深入，我可以让你想起你未曾记事时的所有事。”说着，少妇阖眼口中喃喃轻语。
　　似有风轻轻吹拂双鬓，桐瑶感到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有她被桐柏放在床上轻轻摇晃；有她在太上老君怀里俯视玉帝与祖玛王的常羊山之战；还有一个女子抱着她坐下父亲身边，她的头依在祖玛王腿上，面容带笑说些什么……
　　桐瑶猛然一怔，瞬间所有她不知道的回忆在脑中炸开，清清楚楚：“这，是我三岁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她没有疑问，当记忆浮现时她知道那是真的，可她疑惑的是面前的人，“你的确和母亲一模一样，可若真是如此，你又为何会被囚禁在此？”她已不是两千年前那个随意会相信人的小姑娘，连她自己也说不好这到底是否是她之幸？
　　“这些都是旧事，我与玉帝之间的种种纠葛你还是不知为好。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说过，只要一个办法你就会明白我当真是你的生母。”巨石内少妇道，“你我血脉相承，所以你的血可以透过这巨石渗入我的身体，到时候你会感觉到我们是相连一体的。你只要试一试就会明白。”
　　“试一试？”桐瑶抬起手盯着掌心，仿佛在下决心。
　　奇奇了解桐瑶，知道此刻无人能劝阻她，遂上前一步开口道：“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任何人的血都能和你相连，好让你以此来骗瑶瑶。倒不如我先来试一试。”说罢用怒斩斧割开掌心，顿时涌出一团绿血。奇奇反手朝巨石伸去，血液滴落，毫无反应。
　　“我说过，只有血脉相承之人才能穿过巨石与我溶合。这次你信了？”
　　奇奇收回手，抬头看着巨石，仍不示弱：“虽然没用，但我就是不信。”
　　巨石少妇没有再理他。桐瑶走到奇奇身边摊开她的手：“傻瓜，试一试罢了，划这么深的口子做什么？”说着便要去找布欲帮他包扎。
　　奇奇笑了笑：“你忘了，我已经是神仙了，这点伤没事的。”说着，小施法术，手心伤口便开始愈合，“瑶瑶你看，没事了吧？倒是你，一会要小心点，割下手指就行了。”奇奇朝桐瑶扬了扬手。
　　桐瑶无奈摇头，转身朝巨石走去，口中念着：“我当真能知道一切？”
　　“只要你如此做后，你就能知道一切。”巨石少妇道。
　　桐瑶沉了心，将手指划破小心向巨石伸去。
　　“唰！”血滴触碰到巨石的一霎，巨石瞬间如根茎般盘根错节散开上扬，一时间整块巨石都淹没在绿血之中。
　　桐瑶见此有些害怕，急忙收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手从巨石上移开，甚至有什么力量，将她的整个手心都贴在石上。
　　“瑶瑶！”奇奇叫道，发现不对后便朝桐瑶冲去。不料自巨石蓦地发出一道光晕，霎时将奇奇打飞数尺，撞上石壁才停下，胸中忽觉一阵难受，猛然咳起，面前地上便多了一摊血迹。
　　“奇奇！”桐瑶回头见此急忙叫道，“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哦？我以为你们跟了老七那么久，也该察觉出点什么，看来你们不如我想的那么聪明么？”说着眼眸看向风霁，忽从少妇声变成雄浑男子之音，“还是，我应该夸你做的好。”
　　“他们在洞外就已发现我的秘密，是大哥行事周密才让他们步步深入。”风霁朝巨石微微将头一低。
　　巨石中人目光回到桐瑶身上：“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想做什么吗？放心，你马上就能知道一切。我说的没错，你我血脉相承，你的血就是我复活的第一把钥匙。”巨石中人笑起，洞内回响不绝。
　　奇奇抬眼看见桐瑶渐渐不再挣扎，拖着身子走到她身边，却见她神色不对：“瑶瑶，你怎么了？”
　　桐瑶将手慢慢从巨石上放下，转过身朝奇奇动了动唇：“我很好，没事。”
　　奇奇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上伤伸手按在桐瑶双肩：“瑶瑶……”
　　话还未完，桐瑶已将奇奇手臂从肩上推开，盯着奇奇，眸中冷冽：“再这么做，我就杀了你。”
　　奇奇愣住，双臂悬在空中良久才记得放下，转头朝巨石吼道：“你把瑶瑶怎么样了？”
　　巨石中人似笑了笑：“你不是听到了，她说她很好。我不过是将她心中多余的七情摒去，从此她就会安心替我做事了。桐瑶，还不将你知道的告诉身边这位，免得让他着急。”
　　桐瑶转过身看着奇奇，仍是面无表情：“巨石内中人，乃是上古洪荒时代与盘古斗力而竭的十大魔兽之首——天魔兽，而风霁则排行第七，又称风魔兽。”
　　“我没有骗她，现在她不是知晓了一切吗？”天魔兽得意朝奇奇笑起。
　　奇奇盯着桐瑶双目半分不肯移开，可又不得不想法子从石中人口中获得更多消息已制对策，强忍着不去看她，将身子面对巨石：“你说你是天魔兽，我可不会信。天魔兽又怎么会在桐瑶生母的身体里？”
　　“哈哈哈……”天魔兽笑得肆意，“你既问了，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你可知道当年半兽人族为何会从玛法大陆来到东方？”
　　“因为受了毁灭之神的蛊惑。”
　　“那你又可知道，毁灭之神是谁？是谁驱使了沃玛王，又是谁使的祖玛王性情大变，妄图用武力征服一切。”
　　“这……”他当然不知道，想必没有人知道，奇奇刚刚念此心中忽而灵光一闪，不可思议望着说话之人，诧异开口，“难道说……是你？”
　　“总算不太笨。”天魔兽道，“盘古将我斩首压在泰山之下，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困住我。可惜啊，我的魔魂却仍在虚无中飘荡，却无半点力量。终于有一天，让我遇到了渴望权力却没有大作为的沃玛王。我自称毁灭之神与他交换条件，给他创造机会，教他制作狂魔之血。我的魔魂需要依托，最好的人选自然是祖玛王，可惜当时他力量太大，我无法进入他的身体，只能退而进入祖玛妻子体内，一样能获得祖玛王的精力。当时祖玛妻子已经有孕，我为了让祖玛王常在身边便没有杀死这个孩子。终于，在我的诱惑下他渐渐迷失本性，决定攻打东方。呵，我以为报复的机会来了，没想到玉帝临战前发现了我的行踪，将尚未恢复力量的我囚在这封魔洞的巨石中，又抱走了桐瑶。”说着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又接着道，“我以为此行一无所获，可是我错了，那么多战死的半兽人，足够我的兄弟们全部复活。上古魔兽永远不会灭亡，纵然被打败被封印，只要有机会就能重生。半兽人的身体最合适魔兽，说来还要谢谢你，没有那么多死去的半兽人，我们也不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风霁，你说是吗？”
　　风霁面容微动，他亦是占据死去的半兽人尸体而生，故此先前让桐瑶以为他是半兽人易如反掌。
　　奇奇已是咬牙切齿，桐瑶却立在一般安安静静听完所有却未有动容，仿佛一切皆与她无干。
　　“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害了那么多半兽人兄弟，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怒吼道，面上瞬间变成一副尖耳恐怖模样，他已很久没有如此。
　　天魔兽却是不屑一笑：“你以为，自己会是我的对手么？我之所以将这些告诉你，不过是希望我要的身体不要带着疑惑不堪离去，那样的灵魂我不喜欢。”
　　奇奇闻言一怔：“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一切，才骗我和你交换。其实你早已想好要救桐瑶，用她的血来复活你自己！”
　　“你不觉得现在才明白有点晚了么？”天魔兽轻描淡写道，“我现在就要你的身体，作为我复活的第二步。”
　　说罢一阵力量拖着奇奇朝巨石靠拢，奇奇伸出怒斩斧相抗：“我不会让你这种人复活的！不对，是你这种邪魔！”
　　“不自量力！你应该庆幸你的身体还在，可以看见我天魔兽一掌天下。这次的神魔大战一定比千年前更加壮观，因为我天魔兽永远都比地魔兽要强，他做不到的，我能做到。”天魔兽说着，已将奇奇吸到身前，顷刻间就能占据他的身体和灵魂。
　　正当天魔兽喜形于色之时，却见奇奇抬手将怒斩斧抵在身体与巨石之间，借斧身之力，勉力抬手瞬间将灵力石从巨石顶上取下。
　　“不！”天魔兽大叫。
　　吸力消失，奇奇砰的掉落在地。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光滑的巨石。
　　声音似漂浮空中：“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桐瑶，风霁，抓住他。”
　　桐瑶和风霁已朝他袭来，奇奇早已判断好洞口方向，将金刚杵朝怀中一揣，顿时洞内陷入黑暗，凭借曾来过此地的熟悉感和兽类天生灵敏感觉迅速逃开，等风霁施法变出光亮时，奇奇已消失不见。
　　“走这边。”桐瑶冷道，朝几处洞口其一走去。
　　“你怎么知道？”风霁跟在她身后。
　　“我就是知道。”桐瑶没有解释，而是极快追着离开之人。
　　哼奇奇跑出洞口，月光透过盘天桃树洒下，遮住离开的方向。此前奇奇是从天上来到这，又是从此地回去。而今天上不能再回，否则何时才能下凡不得而知，他不能放任瑶瑶如此，一定要救她。
　　心下念着，桐瑶已出现在他身后。
　　“瑶瑶，你好好想一想，我是奇奇啊！”哼奇奇努力劝道。
　　“我知道你是谁。”幽灵钺直指面前人，“天魔兽吩咐，要将你带回去。”
　　字字冷清，仿佛自己与她从未相识。奇奇心中忽而一阵悸恸，比他方才所受之伤更痛千万倍。他好不容易将一切记起，却又回到最陌生的模样。没有恨，没有怨，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奇奇嘴角自嘲笑起，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桐瑶斧钺相向，没想到这一天会突然降临，他来不及准备，也没办法逃避。
　　怒斩斧艰难横在胸前，他目光坚定，神情认真：“瑶瑶，死在你手上我哼奇奇绝不会呻吟一句。但是要留你在那个狼窝，受天魔兽指使我却做不到。所以我一定会拼死杀出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你。”
　　桐瑶没有说话，她的眼中恍惚不定。天魔兽的力量还未完全控制她，但她已不再是以前的桐瑶了。
　　风霁见状，朝前迈出一步：“我来。”说着手下扬起大风，卷着黄沙漫天，将奇奇包围。
　　黄沙迷乱奇奇视线，他用怒斩斧横扫几下却全无用处，忽而记起金鸡无惧任何法术之事，将金刚杵掏出，眼前瞬间清晰一片。风沙中他看见风霁朝他走来，没有施法，只是静静站在他的对面。
　　“你不抓我？”僵持许久后，奇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风霁看着他，少顷沉沉一叹：“我没想到天魔兽竟有这种想法，我以为他只是想要复活。我不想再参与任何一场大战了。”
　　“什么？”奇奇一愣，没明白风霁的意思。
　　“你走吧。多年沉睡让我明白亮魔兽追求平和的意义，也让我意识到千年前的神魔之战，不论对谁都是一场错误。我不想再犯一次错误。”
　　奇奇听他仿若是自言自语般的念叨，再次问道：“你真的要放我走？”见风霁点头，又道，“那你能否让我带走桐瑶？”
　　风霁转头朝风沙外望去，桐瑶正试图进入风沙之中。
　　“就算你将她带走，她一样会抓你回来。天魔兽的力量，我也望尘莫及。”
　　“那就没办法了？”奇奇急道。
　　风霁摇摇头：“也许有，但我不知道，除了天魔兽亲自将她的七情放回还有什么办法。”看了看自己扬起的风圈如屏障般护着中间人所言所行不被探知，“你快走吧。”
　　“可我不放心瑶瑶……”奇奇脚下无法决心离开。
　　“我会照顾她。”风霁清道。
　　奇奇白了他一眼：“那我更不放心了。”
　　风霁无奈一叹，并指施法将漫卷黄沙中开出一道细缝：“你若不走便留下，不过是三界再一场动荡，我只要和小十一样躲开就好。可惜你死了，桐瑶就永远没机会回去了。”
　　奇奇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事。”朝飞沙外望去，除了一个模糊身影什么都看不到。他竟然无法，和她告别。重重一叹，飞身朝那细缝飞去，离开前又忽地一顿，转头朝向风霁：“多谢！请……好好照看瑶瑶。”言尽，倏地离开。
　　“我会的。”待他走远后，风霁猛然将法术一收，桐瑶即刻跑到他面前。
　　“哼奇奇呢？”
　　“他武功略胜于我，跑了。”风霁回道。
　　桐瑶抬眼望着他，似是不信，却道：“希望天魔兽能听进你这番话。”
　　“他需要我。”风霁随桐瑶回到洞内。
　　桐瑶径直走在最前，没有回头： “现在他有了我。”
　　巨石前，两人向天魔兽汇报哼奇奇逃跑一事。天魔兽沉默片刻才道：“既然如此，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去找哼奇奇。不论何时何地，都要把那个半兽人给我带回来。”
　　“是。”两人应道，转身欲走。
　　“老七，你留下。”天魔兽道，风霁心中一怔，莫非他知道自己私放奇奇之事，不，他对自己的阵法颇有信心。
　　“大哥。”风霁面对巨石，微微点头。
　　“好好照顾桐瑶，不许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风霁闻言愣住，不由问道：“为何？”他心知天魔兽心中不会在乎任何人。
　　“她与我血脉相连，以她之血将我救活，从此我与她便盈损与共。她若受伤，我也会耗损精力。现在正值我养精蓄锐之时，经不起半分打扰。等我力量强大到冲破巨石封印时，我便可自己去找那半兽人。当然，希望你们能在此前将他带来，减少我的时间。”天魔兽的声音自洞中每一处飘来，“七弟，莫让我失望啊。”
　　“风霁记住。”风霁倾了倾身子以示别过。
　　降魔洞口，桐瑶倚着石壁，呆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