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别岸风景

10、第十章

　　宇文成都已经气疯，明明是阶下囚兼手下败将，眼前这人的态度却比他还高傲，模样比他还盛气凌人，到底谁才是手握主动权的那个？别说自己一指头就能把他戳死，就算这样谅着他，这小子能不能撑到明天都还是问题。

　　他不禁想起那晚在瓦岗后山，玉儿抛给自己的那些绝情断义的话，说什么她就是死，也要和秦琼死在一起，这种话有多伤人她根本想象不到，宇文成都的心，就是在那一瞬间跌进了人生的最谷底，仿佛他根本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天宝将，而只是一个可怜虫，一个被心爱的女人否决掉了的伤心男人。

　　他记得自己当时吼得惊天动地，可最终，什么也没能换回。

　　一切，都拜那个秦琼所赐。

　　眼前少年和玉儿有着一样的决绝，一样的口气和眼神，这种眼神，宇文成都无法容忍。

　　他狠了心地想，如果这小子再胡言乱语，自己就捏碎了他下巴，让他一辈子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秦琼骗了你们所有人”宇文成都冷冷道，是说给罗成听，又象是说给自己听“你们跟着他，只会家破人亡，你，玉儿，为了这样的人背叛国家，背叛朝廷，愚蠢，蠢不可及，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

　　他的手，再次扣在了少年的脖子上，指间的温度令人心寒“满嘴的大义，正气，他以为他姓秦的是谁，能代表了天下人去？伪君子，乱臣贼子，该死，全都该死”

　　罗成觉得他的手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把自己掐死，即便如此，要他默认宇文成都所言，那是万万不能，立刻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说过了，天底下最该杀千刀的乱臣贼子，就是你那奸相父亲，宇文化及，你也算一个，你们死了，才真正大快人心”

　　“你给我闭嘴”宇文成都大吼一声，手指用力”你想逼我杀你，就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你们，才是乱党，任凭你吹得天花乱坠，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罗成呼吸不畅，挣扎着道“是与不是，又能怎样，你还不给爷爷来个痛快的，磨磨唧唧地是不是男人”

　　宇文成都恼羞成怒，暴跳如雷，这少年天不怕地不怕，明明看上去削瘦单薄，却偏偏是这世上最横最硬的人，要怎样，才能让他屈服，让他怕？

　　“好，只要你说，秦琼是混蛋，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贼寇，我就给你个痛快”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才不是我表哥”罗成的坏脾气，大概也是大隋朝数一数二的了，他从骨子里，就不认得屈服这两个字怎写，要他说这么违心的话，门儿都没有“我表哥是当世的英雄，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宇文成都满脸的阴霾彻底化作了狂风暴雨，想死？就这么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再说一百遍，也是一样”

　　话音未落，宇文成都一把抓住他衣服领子，两手一分，刺啦一声，顿时将他衣裳扯破，少年雪白瘦弱的肩头立刻坦露在了夜晚的寒风中。

　　罗成猛地一个激灵，惊道”你要干嘛？”

　　宇文成都其实是气糊涂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要干嘛，他很气愤，两只眼睛都红透红透，闪着可怕的光。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是不是？为什么这世上好的、美的，都归了那个姓秦名琼的人，一个个的，为了那个人死心塌地，视死如归了，这是什么道理？

　　身下少年那双漂亮的眼中，似乎划过一道恐惧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天宝将军还以为是否是自己眼花了，他害怕了？他怕什么？这世上倒真还有能让罗少保害怕的事，不容易啊，差一点宇文大将军就相信他真的是铁石心肠，雷打不动了呢。

　　好，知道怕就好，宇文成都清了清脑子，莫名地心情好了许多，只是脸上那阴森的表情依旧，甚至将一双眼，更眯起来些。

　　不过话说回来，秦琼那家伙身边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耐看、精致，玉儿那是自不必说了，在宇文成都心中，再没有比她更美的女人，可惜，有缘无份，自己单恋了这么多年，眼睁睁看她投了别人怀抱。

　　这个表弟呢？分明是个男孩儿，不知怎的，宇文成都这会子看他，就象看到了那年，陪同皇上下扬州，第一眼，君臣都被那琼花惊艳时的情形，满树洁白，无瑕通透，不欺群芳，独傲于世，连宇文成都这种自认只会打打杀杀，完全不懂花花草草的人，都起了虔诚之心。

　　而这少年，生在北国，长在边疆，样貌，倒象极了南国的珍卉。

　　宇文成都眯着眼，再次仔细打量自己的俘虏。

　　介乎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身量，虽然高挑，却嫌清瘦，刚才抱他时就觉得他份量很轻，可是这小子手里的那条五钩神飞枪的份量好似不轻，他居然也能舞得那般出神入化，不简单。

　　少年的肌肤，苍白得有些可怜，而五官轮廓，锁骨肩头，只要宇文大将军能看得见的地方，都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其实他还未完全长大成人，但已足够惊世骇俗。

　　宇文成都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恶狠狠压着人家的姿势，尴尬极了，不过更尴尬的，是罗少保吧。

　　两人对视，罗成居然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宇文成都不得不再次承认，这小子真够胆，刚刚的那一丝恐惧惊慌，怕不真是自己看错了？

　　谁也没说话，正所谓，各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大概就是这么个光景了。

　　片刻，倒是罗成先开了口“宇文大将军做人做腻歪了，想做一回禽兽怎地”

　　论口齿伶俐，天宝大将军真比不上他，被他这一开口，就呛得差点吐血，这小子，吃麦芒长大的吧？刺儿真不少。
　　“是又怎样”宇文成都也赌上气了，娘的，在自己面前，他终究是个孩子，处处被他压了气势，那还了得。

　　罗成从小长在军营，多年带兵打仗，在全是男人的世界里摸爬滚打，有什么事他不明白的，时间一长，见怪不怪，也就习以为常了，不过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面对如此窘境，换作别人，早被他一枪挑了。

　　可现在，压在他身上的是宇文成都，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