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帰り道》紀無念。

14、【十三】

　　樱井翔很难忘记那天。第二次模拟试的成绩刚发下来，超过了目标学校往年的分数，心里很高兴正要发邮件告诉大野智的时候，电话打了进来。他白着脸奔出学校，忘记了还有计程车这种东西，一路跑着去了车站。
　　在医院等待他的是个个子高大的男人，他说自己叫松冈昌宏，是大野智的工友。樱井翔匆忙地打过招呼，气喘吁吁地问他大野智在哪里。
　　松冈昌宏一边领着他往手术室走一边拉拉杂杂告诉他，大野智在工地上运送材料时从二楼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左边膝盖先着的地，检查结果是膝骨粉碎性骨折。不过幸好只是二楼，并没有别的内或外伤，现在正在手术室做手术。
　　“工地？什么工地？”樱井翔好像现在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突然地拉住了对方。
　　“就是建筑工地啊……你不知道吗？他已经来了两个月了呢！”
　　难怪！难怪他这两个月总是喊着困，总是精神恍惚，总是糊里糊涂，自己还嘲笑他是提前进入了老年期，原来只是因为他真的累了！所以说今天摔了下来也是因为送完奶就直接去工作，才会出事吧！樱井翔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借以掩藏心里深深的自责。
　　到了手术室外时，“手术中”的灯还没有灭，樱井翔痛苦地靠在墙上滑坐地上，他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一件一件的事情简直要压的他跟大野智喘不过气来，明明他们也只是想要普通的活着而已，可是为什么连这么普通的生活着也是如此难？眼泪从他的眼睛里一滴滴落下来，洇湿了裤子，他打算拿袖子擦掉，眼前却被人递过来一张面纸，是松岗桑。
　　松冈昌宏挨着樱井翔在地上坐下来，“你是他的骄傲。”
　　只是这一句话，樱井翔停止了哭泣，转头看着松冈昌宏，但对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没有试图与他有所交流。
　　“他来应征，可是因为实在太白嫩瘦小，并没有被录用，但他拼命地恳求对方，并一再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工作不给大家添麻烦，才被留了下来。他很拼命，从来不休息，总是想用更少的休息来弥补体能上的不足，他也很孤独，总是自己独来独往，每天九点过来，一点走，其间也不跟人闲聊，我一直对他很好奇，觉得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少年为什么会来工地运材料。有一天下了工吃午饭时，我坐到了他的旁边，向他提出了我的疑问，他有些害羞地说自己有个念高三的弟弟，学习很好，他想要多赚些钱供他念好的大学。他说弟弟就是自己的希望，是他所有的动力……”
　　“请您……不要再说了……”原本止住眼泪的樱井翔因为松冈昌宏的话再一次的泣不成声。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是因为自己大野智才会这么的辛苦这么的拼命，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到对方，而这恰恰是他一直以来痛苦的根源。他最不想的就是成为大野智的负累，可是现在看来，他正好是大野智最大的包袱，“是不是没有我，智会过得幸福，至少会不这么辛苦？”樱井翔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松冈昌宏，或者只是自己的呓语。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但在我看来，至少在说到你时，他的笑容让我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说完这句话，松冈昌宏站起了身朝电梯间走去。

　　手术是在上午十一点开始的，持续了四个小时，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樱井翔朝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医生道了谢，医生向他点头致意，“患者的手术非常成功，接下来就是重要的恢复期了，还要辛苦身为家属的你多加照顾了！”
　　手术后半个小时大野智就醒来了，当他看见眼睛通红的樱井翔时，虚弱地对他说：“对不起，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樱井翔趴在他旁边不停地摇着头，泪腺又开始松弛。
　　“别哭了，我的小翔这么强，才不会随随便便就掉眼泪呢。”
　　“这才不是随随便便呢！”大声呛了大野智一句，又突然软下来：“会疼吗？”
　　“不会哟。”
　　“现在还不会痛，但是等麻醉完全消退之后，可能会有点难以忍受，不过还请你要忍耐呢！”医生不知何时进来了病房，查看了大野智的情况，交代了樱井翔一些注意事项，又去了别的病房查看。
　　樱井翔走到病床旁边拉住大野智的手摇了摇，“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不要……小翔还没吃午饭吧，去吃点东西吧。”等樱井翔随便吃了点什么回来时，大野智已经又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大野智被痛醒了，左边的膝盖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他想动一动，可是腿被石膏固定住了，他只好咬着牙忍耐，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滴落下来。樱井翔领了晚饭回来后就看见大野智一脸苍白、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他撑起小桌板放好餐盘，把床摇起来：“很痛吗？不能忍受吗？”
　　“还好……”
　　“那……吃饭吧？”
　　“不，没有胃口……”
　　“不行！手术是很消耗体力的，而且你现在是术后恢复期，营养一定要保证，要不……我喂你吃吧！”说完不等大野智同意，就擅自做主将舀了汤的勺子递在他的嘴边。大野智盯着那有些抖动的勺子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微仰头喝了下去。
　　樱井翔从没有过照顾人的经验，一顿饭喂下来，撒了些汤，撒了些饭菜在大野智的前襟，但他坚持不让对方自己吃，不断摸索中也吃完了一顿饭。
　　餐后大野智问起了手术费怎么办的事情，樱井翔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存了钱吗，就拿那个当手术费吧。”
　　“可……那是你的学费啊……”
　　“那手术费怎么办？欠着松岗桑跟工友们吗？”
　　“但……小翔的学费也很紧迫啊……”樱井翔说的没错，但两边都很紧要，一时大野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学费的话，四月份也来得及，到时候智的保险也赔下来了吧，没问题的。如果到那时也不行的话，只能去找相叶的家里借了。”
　　听了樱井翔的话，大野智内疚的低下头：“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受伤的话……”
　　“智！”樱井翔朝着大野智大吼了一声，吓得对方抬起了头：“再这么说的话，我不会去念大学了！如果……如果不是我，智根本不用去工地上打工，也不用一天兼三份工这么辛苦，那么也不会因此而受伤。现在智责备自己的话会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我就是智的负担吧……”越说越低落的樱井翔，无力地坐倒在床边。
　　看着对方微微颤动的背影，大野智温柔地靠了上去：“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翔永远都不会是我的负担。如果那时身边没有翔的话，也许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我的存在了。我是个胆小而又懦弱的人，因为有了翔的陪伴才有勇气在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因为翔需要我，我才会有存在的意义，所以，翔怎么会是我的负担呢……”
　　这些温暖的话语通过胸腔传达到樱井翔的心里，几乎让他再次落下滚烫的泪水。
　　这个世界对他们两个如此的残忍，但樱井翔觉得，只要他和大野智还能继续这么相互依偎、相互依赖着相依为命下去，那么再多的残忍跟不公他都可以咬着牙一步步踏过去，即使前方满布荆棘，他也能够咬着牙闯过去。所以，请一定不要让他们有分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