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漓漓卷洱

2、月明清灯 “哎唷

　　“哎唷，我的好小姐，您慢点，慢点，麽麽年纪大了，跑不动咯，跑不动咯。”格齐麽麽一面挥着帕子，一面抚着胸口喘息着，可面前那跑着的小女孩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头上的发髻一跳一跳的，在阳光上，发丝反射着黑色的光，煞是好看。

　　女孩儿跑远了，藏身于榕树下，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着，嘻嘻笑道：“齐麽麽，您别跑那样快，歇歇吧。我就只去瞧一眼。”

　　女孩跑过一段环湖画廊，踮起脚尖，偷偷的从镂空的隔断中往院子里望去，只看到一女子，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眉若柳，唇若桃，活生生的一副画中人，此时她正呆呆的望着那一树欲开欲谢的梅花，眼里全是哀愁，过了一会，女孩叹口气望向西边，低低诉道：“额娘，当年，这梅树是您和阿玛亲手种下的，您说，这枝干似铁铸，虬曲却不柔顺，像极了的阿玛的人格，可是，额娘，如今花开了，这花难道说就没有所指吗？还是，您心里知道，这话，该是大额娘的喻，他们可以生死相随，可您，还有沈姨，却只能，只能……”女孩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弄得隔断外一阵低叹，里面那女孩儿微微笑道：“阿尔嘎纳哈，你这小妮子，整天胡闹，非要把这纳兰府给翻个天才行啊。”阿尔嘎纳哈也装着憋屈得很，道：“悠扬姐姐，纳兰府的天塌了，也有玛法顶着，我们的玛法，是满洲最棒的巴图鲁！”阿尔嘎纳哈说时，眼里尽是骄傲，她轻轻挽起悠扬的手，缕了缕悠扬的头发，笑道：“姐姐真美，人比花骄，我见犹怜啊，不过还是要出去透透气的好，整天这样愁云永昼的，可生生把一个美人给愁病了。”边说边拽着悠扬往外走。

　　一路小跑着穿过抄手游廊，阿尔嘎纳哈欲带着悠扬去花园转转，悠扬再三推辞，颦道：“好妹妹，你不是不知道，那花园是二哥最爱去的地方，要被他给撞上了，怎么得了？”阿尔嘎纳哈挑挑眉道：“那又如何，悠扬姐姐，我们都是阿玛的孩子，为什么他去得，我们就去不得？”悠扬知道这妹妹的性子是被玛法给娇纵惯了的，也不理会，只低着头沿原路返回，阿尔嘎纳哈哪里肯依，只叫道：“悠扬姐姐！”再说那游廊另一边正站着一个男子，约莫十五六岁样子，温和的眸子正从天际转到这一边，一身淡青色的袍子外罩一件白色大氅，给这冬日的萧瑟更添了几分，悠扬正窘得很，连加快了脚步。阿尔嘎纳哈只得嘟着嘴回自个院子。那男子笑吟吟的望着面前这个六岁左右的小人儿，小小的眼，弯弯的，虽怒时却似笑，让人心里淌着月光，阿尔嘎纳哈看到男子，笑起来，堆起两个甜甜的酒窝，道：“安昭哥哥。”男子忍不住揉了揉这个小表妹的绒发，笑道：“阿尔嘎纳哈，想去花园？”“是呀，可正愁没人玩呢。”阿尔嘎纳哈俏皮的朝安昭眨了眨眼，道。“小丫头。”安昭拢了拢阿尔嘎纳哈的红色大氅，牵上她的小手，往明府后院走去。

　　走在花园小径上，阿尔嘎纳哈嘴一刻也不歇着，一会儿问：“安昭哥哥，为什么梅花有两种颜色？我看到悠扬姐姐院子里的梅花是白色的，可这里的却都是红色的？”安昭道：“阿尔嘎纳哈更喜欢什么颜色？”她望望后院里的梅花，又望望安昭，道：“我更喜欢红色的，暖暖的，看着舒服。”安昭心里暗想，这个堂妹，有着玛法极至的宠爱，有着才华横溢的父母，有他所想要的一切，可是，却又是那么的舒服，没有棱角，他突然很想抱抱她。安昭压下这个愚蠢的想法，道：“看花的人是什么心境，那花就是什么色的。”阿尔嘎纳哈似乎没有深想这个问题，在一棵梅树下来回跳着，想够到一蕊梅。安昭看着，像是在看一副画，便走上前去，抱
　　起阿尔嘎纳哈，让她摘下那一蕊，然后轻轻提她戴上，道：“阿尔嘎纳哈，好漂亮。”阿尔嘎纳哈盈盈笑道：“安昭哥哥。”说时在微有积雪的地上转了一圈，红色的大氅铺开，只觉得盛开了一朵热烈的花。

　　“月牙！”一阵干净清冷的声音从院子另一边传来，一名六岁上下，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镶毛边的小男孩走了过来，那男孩也有着小小的眼，乍一看，真跟月牙儿一模一样。龙凤胎，是的，他们两出生时，稳婆就是这么说的。
　　阿尔嘎纳哈笑着望向那个男孩，道：“富森。”富森已用手在阿尔嘎纳哈额头弹了一下，低声道：“叫哥哥。”阿尔嘎纳哈委屈不已，其实，只是因为他先出娘胎，而并不是，他真比自己长多少，这样叫，自己觉得很冤枉！富森倒是大大方方的见过安昭，道：“安昭哥哥，阿尔嘎纳哈不懂事，望哥哥不要见怪，弟弟这就带她走。”安昭但笑不答。说完一把拉上阿尔嘎纳哈的手，头也不回的往阿尔嘎纳哈的院子走去。

　　—— ——

　　“是谁委屈我的小月牙了？”面前略带老态，却依旧带着当年的英气的人，指着阿尔嘎纳哈道。说完，一把搂起阿尔嘎纳哈，转了几圈，大笑道：“好，呵呵，像个格格了！”阿尔嘎纳哈也一扫今日富森如此以态度对自己而不满的情绪，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一直传出，丫鬟们都十分羡慕这一副祖孙同乐。

　　“玛法。”阿尔嘎纳哈踱道明珠身边，叫道。明珠瞧了一眼自个这古灵精怪的孙女，笑道：“月牙儿，没什么要事呆会说吧。”阿尔嘎纳哈急了，说道：“玛法，我有事。”明珠略捋胡，道：“哦？那是什么事？”阿尔嘎纳哈爬上明珠的腿，道：“玛法，月牙儿想去看看姑母。”明珠叹了口气，抚了抚月牙的头，道：“难为你这孩子有心了，好吧，也去陪陪你家姑母的好，毕竟，她只有咱这一房亲戚了。只是，月牙儿，你也渐渐大了，玛法需嘱咐你一句，不可在姑母面前说起你阿玛，好孩子，知道吗？“月牙儿满心欢喜的点点头，走到地上来，给明珠正儿八经的行了个礼，道：“是。”明珠望着自己的孙女，仿佛看到了什么，哈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