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一夢如昔

1、第 1 章

　　“臭师兄！怎么还不回来，去那么久。”林素在竹屋前来回地踱着步，眼睛盯着那条通向山下的小道，“买个东西也要这么久，真是！”

　　嘴里虽然埋怨着，但是一想到师兄今天一早就出门，说要为自己的生日好好准备去镇上买东西，又想到自己晚上准备告诉师兄的话，林素又忍不住呵呵地笑起来。

　　自己和师兄都是师傅捡回来的孤儿。师傅是个隐居在山上的居士，偶尔下山采买。他们两个就是师傅在路上捡到的。
　　师傅是个温和清雅的人，但是对人总是淡淡的，常常站在崖边沉思，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烦恼，不好亲近。每日也就是在吃饭和指导他和师兄学业的时候才会和他们在一起，问问情况。
　　还是师兄好，师兄最宠自己了。

　　林素还记得那天被师傅捡到带回竹屋，师傅领他进门后对屋里那个正在看书的少年吩咐：“天儿，这个孩子以后就是你师弟，好好照顾他。先带他去洗洗，吃点东西。”
　　“是，师傅。”少年站起身来，拉住林素的小手，笑着说：“你好，我叫楚天，以后我就是你师兄拉。你叫什么呢？”
　　林素看着这个拉着自己的人，他笑得那么温和，那么真诚，他的身上干干净净，但是丝毫不在意地拉住了自己，一点都不似那些看见自己破旧衣衫和脏得不能再脏的脸后露出嫌恶表情的人。
　　林素对这个样貌清秀的师兄好感顿生，他抬头看着楚天布满笑意的眼睛，轻轻说：“林素，我叫林素。”
　　“林素？很好听的名字哦。那林素，先跟我去洗个澡吧，那么漂亮的小脸都被遮住了。然后师兄带你去吃饭。”说着，楚天拉着林素就向后院走去。
　　林素跟在楚天身边，听他用那温润的声音向自己介绍着师傅，小屋，以及这里的一切，林素觉得许久不见的阳光一下子全都挤在今天向他倾洒来。

　　林素很快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每天天亮起床，跟师兄一起练习基本功。练完以后自己就可以休息，做一些喜欢的事情，等着师兄来叫他和师傅吃饭。饭后，师傅会点拨师兄的术法和学业，并且留下今天林素应该完成的学习任务，就一个人到后山的崖边去了。剩下的时间，林素就跟着师兄练习。所以说，林素的很多东西都是师兄教的。
　　林素很佩服师兄，他学东西那么快，那么好，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术法已然不俗，又文采飞扬，要不师傅也不会放心让师兄来教习自己。
　　其实林素很聪明，但就是有点懒。刚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等过些时日熟悉了，小孩子本性就露了出来，常常和师兄撒娇想少练一会。
　　每每林素摇着师兄的手说好累呀要休息，师兄总是很无奈地摸摸林素的头，温声问：“素素又累了？唉，那我们今天就少练一会儿，好不好？。”
　　就这样，林素的术法虽然没有如师兄一样，倒也缓慢进步着。
　　相比那些需要稳扎稳打、勤学苦练的术法，林素更喜欢师傅书房里那些记录着各式各样奇怪事情的逸闻录和诸多稀奇古怪的偏方。在这方面，师兄可是比不上林素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林素每天想方设法地想怎么偷懒，师兄无奈地研究怎么能够让林素好好练功，师傅仍常常站在崖边沉思忧郁。
　　几年后，师傅郁郁而终，留下楚天和林素两个人相依为命。
　　其实在林素眼里，虽然对于捡自己回来的师傅很是感激，但是毕竟相处时间太少，不甚亲密。再说有师兄陪着，因此伤心两天后，也就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不过，自从师傅去世后，师兄倒是更加疼宠自己了。

　　两个人生活在山中也有一两年了，但是每日有自己喜爱的师兄相伴，练习术法，又有师傅书房里那浩如烟海的书籍可看，林素也没有想过要下山去看看。师兄也从没说过想下山，每月下山采买，也是去去即回，从无耽搁。

　　“今天怎么回事？”林素抬头看看已经过午的日头，“师兄应该午饭前就回来了呀……”

　　正胡思乱想着，林素忽然听到有细细索索的声响从小路那边传来。林素眼睛一亮，是师兄！
　　三步并作两步的扑过去，嘴里还埋怨着：“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啊！师兄你怎么了？！”

　　这上来的人正是林素的师兄楚云，但是此刻的他却面色苍白，嘴角带血，脚步虚浮地向前走着。
　　林素连忙奔到师兄身边，小心地掺住，焦急地问：“师兄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说着，手中运起化伤术要帮师兄疗伤。但是功运了不少，却没见师兄脸色转好，林素不禁焦急地望着师兄。
　　“素素，我没事……先扶我回屋吧。”楚云轻轻拍拍林素，一句话说完，却忍不住急急喘息起来。

　　林素扶着师兄在榻上躺好，匆匆从师傅屋里翻出师傅留下的疗伤圣药，喂师兄吃了下去。
　　低头看师兄的气色略好一些，林素才坐在师兄身边，问：“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伤的你？我去找他！！”
　　楚云拉住林素，眼睛认真看着，缓慢却坚定地说道：“素素，你不可去为我报仇。”
　　“为什么？！”
　　“素素，那人修为甚高，你敌不过他。况且，他也不是有意为之。”
　　“可是师兄你的伤……”
　　楚云微微笑了，看着林素的眼里充满了爱怜和不舍：“素素，师兄不怪他。就算师兄求你了，师兄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不要碰到危险。好吗，素素，这是师兄最后的愿望了。”
　　“好……最后的，愿望？师兄，什么叫最后的？！”林素本来低头应着，忽然听到师兄说什么“最后的愿望”，语气又那么悲凉，不禁一惊，抬头盯着楚云。
　　楚云犹豫了一下，片刻后他抬起头，紧紧握住林素：“素素，你听我说。师兄被他伤了筋脉要穴，现在看着没有大碍，但是恐怕支持不了多久。”说罢，轻轻叹了口气，“素素，师兄好想看你长大，可惜怕是没有机会了。素素你要答应师兄，要好好生活呀。以后师兄不在了，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能挑食，练功也不要偷懒，师兄没办法保护你了，你得自己保护自己……”
　　楚云还没有说完，就被林素一把抱住：“师兄你胡说！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我不准……我们要在一起……我最喜欢你了……师兄……”话未说完，林素在师兄怀里呜呜哭将起来。

　　服侍师兄睡下之后，林素呆呆坐在床边，看着师兄苍白却依旧清俊的脸庞。想到刚才师兄如遗嘱般的嘱咐，眼圈不禁又红了起来。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师兄……留下来……素素还没和你说呢……”林素嘴里喃喃念着。
　　忽然，林素站起身来，冲进书房，在那堆书卷中不停地翻着。
　　“……！！我记得哪本书上写过一个什么延命的术法……在哪里在哪里？”
　　林素记得以前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个古老的偏方，说是可以延续人的寿命，但是代价似乎很大。林素还记得当时自己看到后不禁乍舌：“呵，简直就是以命换命么。”
　　但是现在，这是自己能够想到的挽救师兄的唯一办法。不管怎样，先找到再说。

　　次日，楚云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林素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素素，怎么眼睛这么红？没有睡吗？”唉，这孩子，是不是伤心了一夜？
　　“师兄，你醒啦。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熬了粥。”林素看见师兄醒了，赶忙把师兄扶起来，靠着坐舒服。
　　“熬了粥？素素今天这么乖。那师兄尝尝素素做的怎么样了。”楚云用轻松的语气说着，不想让林素觉得难过。
　　见师兄这样，林素也就不提昨日的事情，希望师兄不要分心思担心自己。因此也笑着答：“嘿嘿，师兄到时候可不要说难吃，都得喝下去哦。”
　　待吃过早饭，楚云觉得有些累，林素便扶师兄躺下休息。

　　林素看师兄已然睡熟，走到衣柜旁边，翻出师兄自小佩戴的玉佩，拿起火褶子，往屋后走去。

　　一炷香后，林素回来，放下火褶子，坐在床边。
　　他轻轻描画着师兄的眉眼，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师兄，这下，我们就能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