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 吴霖铃 ...

  •   我十七岁那年,我七十岁高龄的奶奶亲自给我算命,说我这一年运会特别得好,于是全家人都眼巴巴地望着我能金榜题名,考上一所一流的大学。结果事与愿违,我高考失利,比重本低了将近一百分,我看到分数时眼皮都不由一跳。紧接着,陪伴我三年已考上名校的男朋友提出了分手,理由是我要在本省复读他要在外省上学接受不了异地恋。在我换了所高中复读两个月后,高中好友半是气愤半是同情地告诉我前男友已经有了新欢,那新欢我还认识,就是原来班上的某某。这个时候我才有些明白,以前男朋友曾问过我几次觉不觉得某某长得很漂亮,原来那时就有了点意思。听完这个消息后,我立马胃疼,跑到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被室友架着送到校医院急诊,诊断结果是水土不服加乱吃东西得了急性肠胃炎。
      就在我以为我这一年的好运气都要耗尽了时,我遇到了李柏然。
      那是快过年的时候,学校放了十天假,二舅家团年,我勤奋努力地把作业带到二舅家,晚饭前一直埋头苦写。许是我眉头紧锁的模样太苦情了,二舅妈好意让她儿子给我辅导物理。我二舅妈的儿子,也就是我二表哥,比我大四岁,已经大学毕业,当年因为物理竞赛获奖被保送读大学。二舅妈就在书房门口招呼着她儿子,结果她儿子拒绝,说他马上要去开车接女朋友。
      女朋友比妹妹重要。我在心里暗暗鄙视了他。
      “不如这样,柏然你帮我辅导我妹,高中生的作业,简单。”
      过了很短的时间,书房里就来了一个人,他说:我替你哥来辅导你。
      他一边说一边关上门,客厅里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淡了下去。
      我连忙站起来说,你请坐。
      这就是我第一次遇到李柏然的前因,那天是腊月二十八,按照农历的算法,新的一年还未开始,我高兴地想着,这一定是我这一年最好的运气了。
      在李柏然给我辅导功课的缝隙里,我们随意地聊了几句,然后我知道了他有一个爱好是给别人拍照,有个专有名词叫摄影。我觉得这个爱好真是拉风,无端地对他生出几分崇拜,等到后来知道他有一间专门来拍摄加冲洗照片的屋子,他称为工作室,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说我想去你那个地方看看,行不行?
      没问题啊,他说。
      那顿晚饭我吃得有滋有味,要不是我和李柏然坐得实在太远,我一定会给他殷勤地夹菜。二表哥的女朋友成为了贵客,受到了二舅一家热情地招待。我对二表哥低声说,姐姐挺漂亮的嘛。
      那是,二表哥说,你哥的眼光。
      我之所以说二表哥的女朋友漂亮,是因为我发现李柏然在看见她之后,每隔几分钟都要端起茶杯喝水,而眼睛在喝水时却不关心杯子里的水量而是看着她。
      虽然每次看她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
      在我看来,这位姐姐眉毛太直,鼻子太挺,真不是个温婉的人。
      在我上学的前一天,我终于有幸目睹李柏然的工作室,和我想象的有些出入,那就是一般的一套二的家居室,不同的是客厅没有茶几电视机等家具家电,显得有些空落落。一间房是他自己用来睡,一间房是用来洗照片。
      他给了我一些相册让我看,我想起之前他说过他喜欢给人拍照,果然每张照片上都有人,没有纯风景的照片,偶尔出现只猫,都是被人抱在怀里的。我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中间,发现有很多照片是同一个人,女人。
      一个有着少女青涩身体但是散发着女性魅力的女人。
      有一张是她坐在窗台上的侧影,米白色的吊带睡裙让锁骨完全露了出来,胸前有微微凸出的弧度,一双又直又细的长腿交叉着,窗外的光线打在她脸上,配着木窗颜色老旧的红漆,有种说不出的诱惑。还有一张是她穿着白色长裙对着一面大镜子涂口红的样子,头发半湿,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还有一张是她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上衣,像是男士的,长长的到大腿,并且整件T恤都像是才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湿透了,她的身体也在这薄薄的湿湿的衣服后显露,连隐□□都一览无遗。
      虽然尺度让我有些脸红,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些照片拍得很有味道,所以在李柏然问我怎么样时,我还是说,拍得挺好看的。说完之后我又想起这些照片都是他拍的,那个女人也是站在他面前的……
      “你能给我拍两张吗?”
      他笑道:“可以。”一脸很理解小孩子想要吃糖的表情。
      当他拿着相机对着我时,我倒不知怎么办了,手放在哪里,脚搁在哪里,眼睛是看着他还是偏过头去,照片上那个任何表情都可以拍得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她是怎么做的?
      可能看出我不自然,李柏然说:“你就靠着墙随便坐。”
      我就顺着盘起脚靠着墙壁坐下,手搁在两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相机。
      我知道一定丑死了,但是李柏然还是好意安慰道,没事儿,很写实,很贴合处于青春期的孩子的无所谓态度。
      我其实特别不想让他把我当作一小孩,我跟他说我谈过三年的恋爱了。
      “那么长?”李柏然的眉毛随着眼睛的睁大往上扬了扬,随即又恢复到原来的位置,“照片要过几天给你。”
      我知道他肯定没在意我着重说出的那句话。
      “我要上学了,你先把照片留着吧,我放假过来拿。”
      这一放放了半年,等到我又一次参加完高考,我才记起了这事儿。我记得那是六月中旬,天气刚热起来,头天晚上下了场雨,第二天出门还有点凉意,我在短袖外面套了件薄衬衫,去李柏然的工作室找他。一路上我都是愉悦的心情,有种打过一场胜仗后的轻松。我上了楼,来到他门前,门没有关,只是掩着。我轻推开门,看着地板上倒着的两只高跟鞋,不远处还有一个黄色的挎包。视线再远处,转角的地方,有衣物散落。
      我仿佛是潜进民宅的窃贼,不让自己的脚步发出任何声响,一步一步地,随着那些被丢弃在地上的东西的指示,走向一个预感会让人陷入困境的泥潭。
      原来李柏然的卧室里有一面大镜子,我只用站在卧室门口,侧着眼光,就能看见那面镜子里映出的男女,男子将脸埋在女子的胸前,女子扬起下巴,露出修长的脖子。
      她有着直直的眉毛和挺挺的鼻子。
      我悄步离开,还没有忘记替他们关上大门。关上门后,我飞快地冲下了楼梯跑到街上。跑到跑不动的时候,掏出手机给二表哥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我喘着气,忽然很酸楚:“哥……你……”
      “怎么啦?你怎么哭了?霖铃?”
      我越想说可是越说不出来,有种东西在我心里破碎,像一个瓷瓶摔在了地上,于是我嚎啕大哭。
      两个月后,二表哥出了车祸,抢救无效。舅妈受不了这个打击,在医院里晕倒。丧礼是在八月末,我再一次看到了李柏然,还有我二表哥生前的女友武玫,他们神色哀戚,看起来很难过。
      我知道他们共同守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也曾守过。
      这个秘密我二表哥也必定知道了,不然他这样近乎自杀般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在出事前那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一句:“妹妹,你不要喜欢李柏然,他是个孬种。”
      半个月后,我离开家去外地读大学,来到了前男友和他现任女朋友所在的城市,此后五年,再也没见过李柏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