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伦阳光》carrol_ekin

80、第 80 章 荣嘉就这样

　　荣嘉就这样轻轻向后一仰，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没有一丝征兆，即使有，她也是预示给了尼尔森，然而，一切都晚了……
　　尼尔森听到了荣嘉最后的问话，那时的他还沉浸在痛苦中，荣嘉的悲伤唤醒他的良知，可野心和欲望依然占据着他的心，就这样，良知与野望拼死斗争着……终于，良心战胜了野心，真情制止了欲望，当他清醒回味时，当他睁开双眼时，当他要高举白旗投降时……他看到了让他彻底崩溃绝望的一幕……
　　双脚是如何跑到铁梯尽头的？双手是如何抓到飞扬的裙带的？双眼是如何水气迷蒙的？双唇是如何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心是如何破裂粉碎的？……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冰凉覆盖双颊，滴落的是悔恨的泪，还是惨痛的血？他也分不清……
　　第一次，尼尔森感受到心如刀绞的痛苦，如削铁如泥的匕首，一刀一刀凌迟他的心，血，如泪水般汹涌而出，奔流四方，止不住，停不了……
　　夜风吹乱他的短发，却吹不干他的泪痕……在尼尔森意识中，泪是软弱的表现，是无能的发泄，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今生与泪绝缘，当遇到荣嘉这个让他痴狂的女人后，他的泪腺开始活跃，而此时此刻，泪水不仅浸湿了他的衣襟，更浸透了他的内心……
　　张开手掌，雪白的裙带丝质柔滑，就像荣嘉美丽的秀发，被他握在掌心，爱不释手……一阵风起，裙带飞离手心，飘扬空中，轻盈漫舞，渐渐远去……
　　尼尔森呆呆望着裙带被风吹走，消失，如生命般转眼即逝，才蓦然想起，那是荣嘉留给他最后的遗物，他竟然让它也离自己而去……
　　低下头，看着空空的手掌，双剑用得再好，也只是杀人的工具；尊贵的皇冠再美，也只是地位的象征；掌握的疆土再辽阔，也只是权欲的满足……得到的再多，也不能抓紧一条小小的裙带；拥有的再全，也无法留住荣嘉和她的爱……
　　你为什么如此美丽？你为什么如此聪慧？你为什么如此透彻？你又为什么如此绝情……我为什么这样盲目？我为什么这样势利？我为什么这样迟钝？我又为什么这样爱你？！
　　“荣嘉……荣嘉！”尼尔森仰天大吼，悲痛欲绝。
　　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痛悔的泪水落下，打湿手掌，滴滴透骨……苍白的手背在银色月光下更显惨白，而左手无名指上那一点璀璨的光芒将尼尔森晃了一下，目光落在上面，那是婚戒，与荣嘉左手无名指的一对一双，交相辉映，是他们爱情的信物，婚姻的证明，将他们牢牢拴在一起，相伴一生，永不分离……
　　仿佛一个天大的玩笑，世纪婚礼上的誓言依稀响彻耳边，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依旧光芒耀眼，婚后生活中的幸福依然回味甜蜜……然而，誓言不能阻止背叛，婚戒无法代替信任，幸福也没有留住希望……
　　尼尔森缓缓站起身，眼泪干涸，心如死灰，默默望着钟楼下的黑暗。
　　荣嘉，记得我们的誓言吗？我永远不会背弃你……为什么你不相信呢……我说过，你只有我，而我……也只有你……这是我们今生来世、生生世世的誓言……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奢望你的谅解，只求来生……能与你重聚……
　　轻轻闭上眼，想像荣嘉在空中飞翔的美丽……优雅嘴角一抹神秘的微笑……
　　等我……我会陪你一起……

　　马车飞快地行驶在路上，克莱恩坐在车头挥舞着皮鞭。
　　快！再快一些……
　　荣嘉公主的嘱托依然环绕在耳边，他不敢也不能有丝毫怠慢，虽然现在已经驶离伦敦，但是，要真正离开英国才安全。
　　想起荣嘉泪眼朦胧的恳求，克莱恩的心又开始痛……身为公主却没有命运自主的权力，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要依附他人！地位显赫又如何？荣华富贵又怎样？到头来还不都是一堆灰尽？！
　　如果一切来得及，如果大错还没有铸成，他乞求上苍给荣嘉公主一次机会，让她说服她的夫君，让他们可以继续恩爱……可如果一切都已成定局，他跪求上帝放荣嘉公主一条生路……
　　克莱恩自嘲此生庸庸碌碌，不当侦探便无出路，而感情生活更是空白一片，以为一生将与孤独相伴……可是当他见到荣嘉，那个美丽善良的中国公主，目光便无法再移开，惊艳与欣赏的同时，荣嘉身边的男人便将他才萌芽的爱情梦想打碎……即使这样，他依然一无返顾地执着贪恋着……
　　也许上天看他太过可怜，于是给了他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一心要带荣嘉走，就算不能得到她，也不能让她继续守在魔鬼身边，成为权欲斗争的牺牲品……可是，他忘了荣嘉公主的善良，更忘了她与尼尔森恩爱至深……所以当她毅然决然地要留下，当她坚定不移地要挽救尼尔森，克莱恩无话可说，爱情的力量永远比想像中的大，自己爱荣嘉爱到不顾危险带她远走高飞，荣嘉爱尼尔森也爱到不顾一切救他泥足深陷……
　　深深叹息，克莱恩心痛却无奈，谁让你我都是至情至性的凡人，既然我此生注定孤独终老，这份爱恋已然无疾而终，但求荣嘉公主能力挽狂澜，罗朋公爵能回头是岸，愿他们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然而，当克莱恩还在暗自祈祷、诚心祝福时，马车中的小宝宝忽然大哭，任香兰如何哄抱都没用，而且哭声凄惨悲哀，听得克莱恩一阵阵心痛不安，一种不详的预感漫延全身……
　　马车没有停下，小宝宝的哭声也没有停歇，从嚎啕大哭慢慢变成抽抽啼啼，小泪珠一串串往下掉，小脸蛋也因为大哭而变得通红，甚至哭得几次喘不上气，张着小嘴努力呼吸……
　　香兰心疼地又拍又哄，而小宝贝喘成这样还在哭，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从出门到现在，宝宝一直憨睡在自己怀中，马车的颠簸都没有让他醒来，为何刚才会一下惊醒又大哭不止？
　　突然，一个不好念头闪过香兰脑际，难道公主……香兰瞬间呆住，不会的、不会的……公主善良可爱，聪明过人，金技玉叶，福大命大……不会的……公主一定能阻止额附，他们一定不会有事，一定能平安度过，一定会与我们……与宝宝……团聚……
　　夜深沉，路寂静，马车继续飞奔，带着荣嘉最后的寄托和牵挂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