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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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人礼的那日，整座大麟宫都沐浴在状似喜庆的气氛中。
这是我的吉日，不假，却不知，又是谁的祭日？
我坐在梳妆台前，由婢子们精心打扮。梧桐在我身后，为我绾发扎头。我看着她映在铜镜中的影子，心头情绪浮动，不由张口，话至嘴边，我忽感空洞。事已至此，说了，又能怎样？
我的视线，由她，转向自己的倒影。那张在铜镜里略显扭曲的脸，被一双双婢女的手，小心翼翼地涂上脂粉。
成年了啊，如梦。
婢子提起墨笔，触及我的眉处，“公主殿下……”我闭上眼，任自己置身于一片漆黑里。随即，墨笔在我的眼缝间小心滑动。恍惚间，我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的往日。父皇，母后，三哥，梧桐。这些曾与我亲密无间的人，从来，一直，都与我亲密无间着。我们之间，没有挥之不去的隔阂，也没有不可跨越的沟渠。仿佛，如梦公主的生活里，只有简简单单的嬉笑怒骂，不见诡谲莫测的阴谋算计。
“如梦，你终有一日，也要……”
二哥的这句话，当年被我嗤之以鼻，而今，竟犹如梦魇般，缠绕着我。
无可奈何，任人宰割吗？
不，我如梦的人生，没有无可奈何！
我睁开眼，推开环绕着我的众婢子，站起身来。她们的动作立即停下，惊慌地跪了一地，道：“公主殿下恕罪！”梧桐的手中，还拿着要往我头上装饰的发簪。我淡淡开口：“替我着衣。”
众婢子瑟瑟发抖，梧桐欲言又止：“公主……”
我冷睨了她一眼，她再不敢多半句嘴。
连日来，我性情大变。先是击杀了一位侍卫统领，而后，又杖毙掉几个办事不力的侍卫。不止如此，我还向父皇请旨，将母后指给我的四小婢换去，只留下梧桐一人。昨日，太子差人送来我的成人贺礼，我将那侍者鞭打出去，只道他对我不敬，听说他现在还卧床不起。
婢子们替我穿上新衣后，我道：“备轿。”
她们这次再不敢迟疑半分，立刻按我吩咐唤人做事。准备妥当后，梧桐搀着我，登上软轿。
当我到达麒麟圣殿时，吉时未至，一群群奴才忙着装饰场地，摆放桌椅、用具。我的到场，让他们一阵惊慌，连连下跪行礼。总管太监上前，劝我道：“公主殿下，此地尚未准备妥当，还请移步至……”
“免了，本宫就在这里，看你们准备。”
“这……”
“本宫是这大麟朝的第一公主，我想做什么，还需请示你？”
他当即跪地磕头，道：“奴才惶恐！还请公主殿下稍事歇息，以免玉体受乏。”
见此，两个颇有眼色的小太监，合力抬着一张大理石椅，放到我身后，我在梧桐的搀扶下，坐了下去。
我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椅上，毫不掩饰地盯着他们。我倒要看看，我亲自到场，还有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今日的成人礼，只能是我的吉日！却可以是别人的祭日！
在我咄咄逼人的视线下，这些奴才们个个噤若寒蝉、如履薄冰。我却从他们的畏惧里，隐约感受到一丝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意。这快意，似乎缓解了我心底深处的紧张，又好像加深了我迫不及待的兴奋。
我实在想要看看，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三哥、梧桐、母后，甚至是父皇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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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切就绪，父皇母后、皇子皇女们先后到场，我向他们一一行过见礼。随后，在父皇的允许下，五品以上的臣子由宫人引入场内。历来，高官重臣只能参与皇位继承人的成人礼，这是为给继承人培植亲信的机会。而今，我的成人礼竟与太子三哥如出一辙，足见父皇改弦易张的心思。许多臣子见风使舵，向父皇母后行礼之后，便是向我行礼，居然明目张胆地将三哥排在我之后。还有些臣子，不知是八面玲珑还是自命清高，并不凑近我和三哥，只朝着我们的方向行叩头大礼，算是同时参见我们两人。
然而无论如何，我的成人礼，就像是太子的罢黜令，意图之鲜明，让观者想视而不见都不行。想到这儿，我不由看向三哥。他正和颜悦色地同一个小皇子说着什么，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全然不放在心上，而几位皇子皇女，就站在他的身边，一脸愤愤不平。
“吉时已至，请陛下、殿下各就各位！”
我缓步上前，行至大殿中央的□□前，按照礼规，先左后右地跪了上去。
我抬起头，父皇母后就高坐在九层台阶之上，一左一右，一龙一凤，映衬着正午艳阳，耀眼得不可思议。
“奉天承运，天佑大麟，公主如梦，年芳十……”
噗通一声，有人躺倒在地。观礼人群顿时慌成一团，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总管太监的礼词随之停止，父皇勃然大怒道：“何人喧哗！”我垂着眼帘，一动不动，依稀能感到三哥的视线，他在观察我。我暗自冷笑，观察我什么？是想欣赏我的惊慌失措，还是想坐视我的蒙冤受屈？
“回禀皇上，方尚书……”一人游移不定地开口，微微一顿后，道：“他死了！”父皇静默，显然还未反应过来。这时，一位御医忐忑不安地补充道：“启禀皇上，如果老臣诊断无误的话，方大人，恐怕是中毒而死的。”
“中毒？在宫中哪来的毒？”母后惊怒道，“来人，搜他的身！”
两个侍卫上前，开始左掏右摸地搜索起来。这刹那，我的心脏疯狂跳动，愈跳愈快，只觉血液逆流，呼吸停止，仿佛自己随时都要死去一般。
而当那只绣有我名字的香囊终于被人搜出时，我作怪不停的心脏，却突然一顿，接着，便恢复回以往平稳、正常的旋律。
我的心定了。
因为，它死了。
我恐惧亲人的背叛，却不害怕仇人的暗算。
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是吗？
侍卫搜出香囊后，即要捧给父皇母后，却被那位御医阻拦：“且慢，容老臣看看。”赶在侍卫拒绝前，他抢先拿起绣包，闻了一闻，立刻将其举远，却没有丢掉，只道：“启禀皇上，这香囊中的香物，是毒药！久闻即会害命！”他刚一说完，却似乎发现香囊上绣着的字迹，眼睛一眨，先惊后恐，登时跪了下来，道：“皇上恕罪，老臣眼拙，不能肯定这香囊的药性……”
“将它拿来。”父皇沉声道。那御医便不做声了，太监总管几步上前，将香囊捧起，又小心翼翼地攀上高阶，捧至父皇身前。父皇拿起看了看，看得十分仔细，不可能有任何遗漏，却始终不望我一眼。最终，他提起香囊，向台阶下的众人问道：“你们可见过这只香囊？”
鸦雀无声。
母后突然出声道：“皇上，他们离我们这般远，又如何看得清，何妨拿下去，让他们凑近瞧瞧？”
“这香囊既是毒物，孤又怎放心让旁人涉险？”父皇面不改色地说道，随即，将香囊递给太监总管，道：“也罢，既然无人认出，便拿下去，销毁吧。”
母后的视线似是无意地扫向我的身侧。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站在我身旁的梧桐，见她微微张口，我心下冷笑，抬起头，抢先道：“禀父皇，这香囊，女儿似乎见过。”说着，我从怀中拿出了另一个香囊，详作天真道：“和梧桐送我的，好似一模一样。女儿十分喜欢这香囊中的味道，昨天收到后，就一直随身携带……”我刚说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耳边只听到梧桐惊惧交加的声音：“公主！”
这刹那，我心中几乎被一种复仇得逞的快意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心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