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传》杨若林

10、太医张生

　　何洗星守了我几个时辰，这期间，我一直神经紧绷，生怕露出自己已经清醒的痕迹。也不知何时起，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床边只有一个婢女，是皇上近前的大丫鬟巧桑。她进宫日久，在宫内颇有地位，就似皇后给我的梧桐。
　　见我醒来，她先是转身遣人出门，随即才向我行礼，“公主，您感觉如何，可要用水？”
　　我此时不在状态，也无心挑剔她，只点点头。她将我扶起，在我身后垫了块软枕，又倒了杯水给我。
　　我正喝水，那边通禀已到：“公主，张太医求见。”我递回水杯，看向巧桑。我的眼光有些冷，盯的时间也有些久，她的面色逐渐泛白，似是想要下跪求饶。我移开视线，没再进一步地逼迫她。说到底，她没胆子私下做主，这还是皇上的意思。
　　“让他走。”我的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闯入，有人道：“微臣参见公主！”
　　好大胆的奴才！我眉头一皱，就要翻脸，抬眼看去，却不由一怔。
　　这男人年约三十，生得眉清目秀、俊朗得很，这倒不算出奇，特别的是他的气质，厚重而庄严，虽单腿跪地，却无损于他的贵气。最重要的是，我居然在他的身上，闻嗅到可靠、安心的味道，就像是曾经的父皇……
　　我心头一凛，忽然间明白过来。这人，难道是？
　　我收回视线，留给他一个侧脸，以此掩住心底的跌宕起伏，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何人？”
　　“微臣张生，三日前幸得隆恩，被圣上封为太医院首座。今日斗胆擅自觐见，一是皇上嘱托，二是顾虑公主玉体，还望公主海涵！”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退下！”
　　“公主……”
　　我毫不留情地冷声道：“我叫你退下！”
　　他见我态度坚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不得已，只好低头道：“微臣告退。”
　　我等他走远，立即掀被下床，却不由脚软，只觉头昏脑胀，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醉。巧桑见我如此，当即扶住我，“公主，玉体要紧！不如叫那位张太医……”我冷睨她一眼，她立刻住嘴，我道：“给我更衣，备轿！”
　　“公主，您不先用膳吗？”
　　我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郑重看向她，厉声道：“巧桑，我只警告你这一次。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儿。再有下次，杖毙处死，父皇也救不了你！”
　　她吓得跪地磕头，不停告饶，再不敢多一句嘴。
　　我见她这副孬种样儿，心里的憋闷、焦虑却没有一丝缓解——我如梦再怎么尊贵，也尊贵不过皇上。我能为难得了皇上的下人，却还能为难得了皇上吗？我大麟国落入贼人之手，我堂堂的大麟国第一公主，居然毫无办法。想到这里，我心思更重，只觉压力如山，扼得我喘不过气。我现在必须立刻去见三哥！事到如今，我只能肯定，这宫里还有我和他，是真正的麟国皇室！
　　“行了，起来吧。”我叫巧桑别再磕头，吩咐道：“去给我备轿。”
　　“谢公主大恩大德！”她再度磕了个响头，才站起身，随后，小心翼翼地请示我：“敢问公主要去哪里？”
　　“我要去见太子。”我见她面色古怪，迟迟都不动作，不由心下一沉，表情也阴沉下来。她看我发怒在即，当即跪回地上，道：“公主赎罪！太子今晨已于牢中自尽……请公主……节哀……”
　　三哥死了？
　　这瞬间，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好似魂魄出窍，不知漂游到了哪里。待我恢复感知时，我已经坐回了床上，巧桑跪在地面一声不吭，一人持着我的手腕给我把脉。他不顾男女大妨，不垫任何手帕，直接用手触碰我的肌肤。什么人竟然这么大胆？我抬眼一瞧，果然，是张生。感应到我的目光，他回视过来，见我正在看他，他眉间的愁绪竟一扫而空，俊俏的脸上溢满喜悦，“公主，您终于回神了！”他对我的担忧是那样沉重，因我的欢喜又是那样强烈。他对我的感情，是真实不虚的。一时间，我百感交集，只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我真的很恨这个人，但我也的确非常依赖他。这么多年，若没有他的照拂，我要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宫廷里生存呢？

　　我不能否认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我爱他，如爱父亲那般的爱，即便是获知真相的这一天，这份感情仍旧不是可用理智抹杀的。

　　但我的感情会否影响我接下来的决定？

　　不，我是大麟国的如梦公主，我有这世上最伟大的父皇和母后，我骨子里流着麟国皇室的血液……

　　在我等的眼中，宵小之徒唯有一死，乱臣贼子不得善终。

作者有话说

　　进入完结倒数时，最后的脑洞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