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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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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并盛中学新一年的开学日,天气晴朗。
升上初二的花泽浅夜和往常一样,早早出门上学。平时这个时段路上还没有几个学生,但是今天不同,浅夜前边的巷子里走出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柔顺的长发扎成两只羊角辫,身上穿着并中的校服。她低着头,步履匆匆,无暇欣赏纷飞的樱花瓣。
浅夜本不是好奇心强烈之人,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和她抱着一样的心情——提早进校。但是现在远没有到风纪委开校门的时刻,对方要怎么进去呢?浅夜每次翻墙都会被楼上办公室里的云雀恭弥看到逮现行,跟着前面女生,说不定能找到安全进校的好方法。
一路尾随到教学楼后边那片还未修葺完成的围墙边。女生对着临时防护的栅栏和铁丝网犯愁,而浅夜则对自己大清早尾|行同学的行为无语。安全进校的方法看来是没着落了。
“啊……!”女生转身看到浅夜,吓得手里的包都掉在了地上。未等浅夜致歉,女生仓惶拾起书包,朝正门跑去。
擦身而过的时间虽短,浅夜还是瞥见了她裸|露在外的小腿上有利器划伤的痕迹,紧抓包带的左手背被淤青占去大半。浅夜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挑了挑眉,往来路走了一段,选中一处完好的墙壁,随后助跑起跳,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就要跃入校园内。
然而浅夜在跃至墙头的一瞬,墙内下方的人影同时有了动作。她就见银光一闪,一只浮萍拐挥往她下落的必经之路。浅夜一时无法改向,便重重踩在浮萍拐上,借力横飞向一旁,稳稳落地。对方丝毫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拐瞬间便至。
浅夜偏头躲过他的攻击,出手钳住了他的手腕:“早上好,委员长。”她的笑脸和云雀的怒容形成强烈反差。
“说过了不准翻墙,花泽浅夜,”云雀挣脱挟制,与她拉开距离,“开学第一天便违反风纪,咬杀!”
草壁哲矢的出现阻止了两人的斗殴。飞机头副委员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浅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委员长,就开学典礼事宜,教导请您现在去体育馆一趟。”
“知道了,”云雀应声,随即想到了什么,冷笑着看向浅夜,“这笔账先记着,连着上学年没还清的那些……放学别跑,陪我打到尽兴为止。”
“是是,委员长你忙去吧。”浅夜打着哈哈送走这尊中二之神。
这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在并中的一幕,花泽浅夜和云雀恭弥在校园里打架,所有人已经习惯到麻木。云雀秉承着对并中的爱出手维护风纪,而花泽浅夜……你不能说她不爱校,不过相比较云雀对于学校几乎病态的爱意,浅夜的心态则更加平和一些。云雀恭弥讨厌草食动物们群聚,而花泽正好相反,她爱校的理由之一就是校园充满勃勃生机。
有人的地方总有希望。
进校时间到。踏着飘落一地的樱花瓣走向校园的初一新生们,远远望见校门口两排凶神恶煞的飞机头风纪委员。而我们敬爱的委员长云雀恭弥,则用一贯睨视的神态望着门前的草食动物们。
随意披在肩头的旧式校服衣袖飞扬,一双狭长的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视人群,所过之处新生们皆寒蝉若噤,一个个低着头快步往学校里走,像是要逃离什么瘟神似的。
枯燥的仪容检视刚刚开始,云雀恭弥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向教学楼。
教学楼第五层通往天台的楼梯上,花泽浅夜狠狠地连打两个喷嚏,她拿手指揩了揩鼻头,毫无形象地吸溜了两下,心想:哪个蠢货在背后骂我呢?
膝盖中箭的委员长毫不自知地继续在脑内盘算着刚刚和花泽浅夜约的那场架,这次该怎么把这个经常不守校规草食动物打成傻逼。
想到这儿,一个血腥的笑容在云雀恭弥脸上浮现。
此番神情落在某些小女生眼里瞬间成了人间美景,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不过如此。
副委员长草壁哲矢瞪了那些不太|安分的新生一眼,赶在云雀恭弥动手之前压下这场小小的骚动,不然事态绝对会演变成“回眸一笑尸遍地”。
被喷嚏阻了脚步的花泽浅夜,琢磨着不是教导就是云雀恭弥在心里给自己扎小人儿。她耸耸肩,撩起裙摆重新朝天台进发。
不过,刚转弯看见天台虚掩的门,她的脚步又顿住了。这个时间段本应空无一人的楼梯中段赫然坐着一个女生,蜷缩着身子抱着书包,脑袋快埋到地上去了。眼瞅着就是刚才浅夜尾随了一路的那位。
听见声音,女生茫然抬起头,在看清花泽浅夜的瞬间又是一惊,随即又像看淡生死般垂下眼睑,缓缓挪动身子往墙边靠了靠让出上楼的通道。
花泽浅夜默然,心想着自己穿旧式的校服长裙果然是正确的决定,短裙别说打架了,跑动的激烈一点都能看见小内内。少女身大叔心的花泽浅夜,因为在新学期第一天偷窥到少女的粉红胖次而惬意地吹了声口哨。
女生在她的口哨声下一抖,整个人缩得更紧了。浅夜经过她身边的一瞬,能感觉到她骤然局促的呼吸。
浅夜今天心情不错,同时,也是为了和云雀的约架攒人品,她向楼梯少女伸出了橄榄枝,“上来坐坐吧,空气不错。”
她抓着通往天台之门的门把,回身邀请。原本已经起身准备离去的少女一顿,僵硬地转过来面对浅夜,她脸色苍白地噏动嘴唇,终究还是低下头,跟在花泽浅夜身后上了天台。
浅夜自顾自踱步到护栏边,俯视整个并盛中学,满目的樱花和修剪一新的草坪让人心旷神怡。她拉下米色针织衫的兜帽,舒展双臂,享受还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呐,我说……”
“抱歉,我的事不用你管。”
花泽浅夜尚未说完的话被飞速打断,少女的声音不像她表现的那么懦弱,虽然带着一丝颤抖,但却异常坚决。
花泽浅夜就猜到会是这样,她笑了笑,重新罩上兜帽,从口袋里掏出两小瓶牛乳放到长凳上。“听人把话说完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对不起。”女生缩在相邻的长凳上,不敢抬头看花泽浅夜。
“小卖部打折,买多了,你喝一瓶吧,”花泽浅夜拿起其中一瓶,拧开瓶盖就灌下去一半,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渍,“别想太多,借你喝而已,要还的。”她那苍白的小样儿,这会儿要是被被欺负估计连挡脸的力气都没有。
看得出女生内心挣扎,花泽浅夜身为整个并盛镇打架水平和云雀齐名的不良,她的话基本没有人敢违抗。女生犹豫了半天,终于伸出了手。
她单手握上瓶身的一瞬,突然眼眶泛红——牛奶是温的。她到底有多少时间没能安心喝牛奶了?又有多少时间没有好好抬头看看这片蓝天?校园生活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她颤抖着手试了好几次才拧开瓶盖,因为情绪不稳还险些呛着。不过,和校园一霸呆在天台上看风景,她就是做恶梦也没想到过。
花泽浅夜瞥了眼女生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摇了摇头,抬手把空了的塑料瓶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哦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高野,高野爱理,二年生。”高野爱理使劲压下了哽咽之感。
“居然同级。二年的我基本都面熟,你存在感是不是有点低?”
“……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伤人话,花泽浅夜撇撇嘴。跟云雀较劲久了,话语都变得相当嘲讽。
再没人挑起话题,气氛僵持了一会儿。花泽浅夜索性躺倒在长凳上仰望天空,她深呼吸一口气,交叠双臂枕在脑后,开始了例行的补眠计划。仿若旁边的高野爱理不存在。
看得出来高野爱理是那种胆小但又自尊心极强的人,而且对于“开导”一类的事情油盐不进,还真是种麻烦的存在。花泽浅夜大概有点明白了云雀讨厌草食动物的原因。
脑内有几多想法盘旋,闭着眼能感受到校园渐起的喧嚣、微风,与明媚的阳光……还有一道胶着在身上的视线。“我知道我很帅,可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嘛,会睡不着,”她低声咕哝了一句,果然引得对方一阵慌乱。
高野爱理忙不迭的道歉夹杂着牛奶瓶掉地的声音让花泽勾了勾嘴角,真像个易受惊的小动物。她翻了个身,慢慢沉浸在睡意的召唤中。
过了几分钟,对方以为她已经睡熟了,一声极细微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话在浅夜身旁响起,“……谢谢。”
脚步声远离,天台的门被轻轻带上,重新归于平静。
花泽浅夜缓缓睁开双眼。
***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一节课的时间了,花泽浅夜照例翘了今年的开学典礼。
她一年级的时候也没有出席典礼,因为发放给新生的小花儿挺漂亮的,她天真地找上了负责处理多余花朵的风纪委。结果被云雀抓到她违反风纪,俩人大打出手,就这么结下了梁子。
说起来她刚进并中的时候,云雀已经三年级了,今年还不毕业?爱校狂人真可怕。花泽浅夜丝毫不介意连自己一并地图炮了。
她脑补着云雀很可能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对着教学楼的水泥柱或是花坛里的一颗杂草露出痴汉的笑容……嘶,这酸爽简直难以置信。
花泽浅夜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在二年级的楼层信步而行。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了,顺势翘了吧,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反正那些知识点她临考看一遍都能弄懂,因为她成绩一直不错的关系,加上她还没恶劣到云雀那样连教导都敢威胁,老师们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花泽浅夜身后响起。
她停下脚步,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再转过身时却是笑容满面状,“哟,真巧啊委员长。”
“旷课,咬杀!”无视少女的热情招呼,云雀恭弥操着一双浮萍拐就冲着她的脸砸去。
浅夜见势不妙,原地一矮身,顺势伸退扫向云雀下盘。云雀恭弥一击落空,高高跃起躲过扫堂腿,再落下时就着花泽浅夜的面门踹去。
“啧,和我的脸有仇吗?”花泽就地一个翻滚,贴着走廊的窗户避过一记“毁容脚”。旁边二年C组习惯了外面时不时的打斗声,无论老师学生全都心无旁骛地扑在课业上。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一件物品吸引了花泽的注意力,她迅速朝云雀恭弥打了暂停的手势,从地上拾起了它——一根蓝色的缎带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上面沾了些污渍和灰尘,似乎还有被恶意蹂|躏过的痕迹。
她凑近闻了闻缎带湿掉的部分,一股洁瓷净的味道钻入鼻腔。花泽浅夜抬头看了看来时方向上的一间女厕,双眼微微眯起——这根缎带她认识,是高野爱理用来系羊角辫的。
她拍拍衣裙从地上爬起,把缎带递到云雀恭弥眼前,对方明显的一脸“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说不然搅了我打架的兴致看我打不死了你”的表情。
“委员长,我记得校园霸凌是归你管的吧?”
浅夜把高野爱理从厕所隔间扶出来的时候,对方整个人抖个不停,校服外套不见了,毛衣、衬衫和短裙湿透,满是浓重的洁瓷净味道。书包躺在厕所地砖上,书本散落得到处都是。
“谁做的?”等在门口的云雀只问了三个字,整个人陡然凌厉起来,不过情绪中掺杂的一点“又可以揍人”了的小兴奋没有逃过花泽浅夜的眼睛。
“你看她现在还有心情说话吗?自个儿查呗,不然要风纪委何用?”
***
女校医对于花泽浅夜的到来感到惊讶,今天竟然不是她自己又被云雀的拐子擦破了皮什么的。
那个几乎被她扶进来的女孩子看着实在让人心疼——高野爱理,出了名的保健室“大户”。被欺负了也不肯跟任何人说,施暴者极其狡猾根本抓不到现行。
校医叹了口气,给高野爱理换了身病号服,包扎好伤口,并在花泽的帮助下给她简单擦洗了身子。高野爱理全程魂不守舍,害怕的情绪比花泽早上感受到的更强烈。
“叮铃铃……”下课铃响起,半靠在床头的高野似乎回过神来了,她咕哝着“要去上课”,一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躺回去。”倚在窗边的花泽浅夜冷不防地出声。
高野爱理动作一僵,反射性地服从了命令。她转头偷眼瞟花泽浅夜,却被她的强势姿态吓到。和欺负她的人给她蒙上的屈辱感不同,浅夜浑身散发着“不躺下就杀了你”的气息。
“喂喂,花泽,小心吓到人家……”校医无奈地说。
花泽浅夜闻言笑了,“吓到?老师您言重了,这家伙早上还敢吼我呢,说什么‘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
“高野君,你要实在想去上课也行。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我猜对了欺负你的人是谁,你就给我乖乖躺下;如果猜错了,我就不会再多管你的闲事,成么?”花泽浅夜拖了张椅子,坐在高野爱理的床边。
高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其一,你身上的淤青多是同一钝器所致,形状像是长条状的器物击打留下的。其二,伤口全都在衣物可遮蔽的范围内,看得出施暴者极其残暴也极其懂得隐藏,所以不至于舞着把尺子或是拖把就来揍你,那么学校里学生可以取用到的只有竹刀了。”
浅夜停顿了两秒,眼瞅高野爱理紧咬下嘴唇,指关节因握拳太用力而发白。浅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看来还真是用对方法了,这种类型的软蛋子得打直球才行。
“其三,你手心的茧因是长期握刀所致,那么显而易见,又能欺负到你,又能名正言顺的逃避问责,剑道部的部活时间是绝佳机会。其四,让被欺负方忍气吞声,对方一定用了威胁的手段,且那些人的‘身份’让你感到绝望……”
“不要再说了……”高野爱理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是剑道部副部长御子柴凛,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