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在一起》左棠

2、第二章 温婉整个人

　　温婉整个人蔫在桌上，我在她对面坐下，听她有气无力的叹气。
　　“上次发现的那个先秦墓葬，勘探合同规定所里要在60个工作日内完成勘探工作。”她皱巴巴的说道，“后来延误了，老大带着我去和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负责人见面，我见到了处了一个月的相亲对象……”
　　我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驻地的村里的三婶不是说了么，她家的儿子们挺好，下次我们再去，就介绍给我们认识。”
　　温婉看着我，抹了抹泪，“……那她后来知道我们挖的可能是他们家祖坟么？”
　　我被她看得发毛，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温婉颓然的趴了回去，恍恍惚惚的道，“昨天，他生日，我特地亲手给他做了一顿饭……”
　　她将手递到我面前，“你看，就是这双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此类事了，可是温婉这次受的打击……格外大。
　　情场上的失意旁人是无法安慰的，只能附和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刚要说话，她便接着道，“我处理完棺椁都不带洗就赶回来给他做的饭菜，他居然和我说，我们需要时间冷静一下……陆则衍你这个贱人！”
　　我头疼的扶额，“……温婉你几天没睡了？”
　　她坚定的看着我，“我不困我特别精神。”
　　我无奈的拉起她，“……我送你回去。”

　　在经过隔壁靠窗位置的时候，温婉绊了一下，西装笔挺的男人正站起给另一个人劝酒，被她带着洒了酒，只听见他慌张的说，“不好意思陆总……”
　　我稳住温婉后，看着他，说，“实在不好意思，你的衣服，我照价赔你。”
　　被溅到的人很大度的说，“没关系，只是意外。”他看了看温婉，嘴角轻扯，“而且，我不和喝醉的人计较。”
　　他将酒杯里的酒饮尽，说，“这一顿记在我账上，我还有事，你们尽兴。”
　　我看了看头垂在我肩膀上快要睡着的温婉，再看看已经走远的人，只能作罢。

　　将温婉带回家，我把她安置好，手机提示收到邮件。
　　我轻手轻脚的从卧室里走出，在客厅用笔记本登陆邮箱。
　　林助理发来莫承祐一周的日程安排。
　　莫承祐之前说，要和我协商时间，我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看来这是他客气的说法了。
　　满档的行程，协商什么的，果然都只是说说而已。
　　回复了邮件，我给自己倒了杯水，调出文件资料，开始翻看。

　　沈年年声音突兀的在我耳侧响起，她的手从我后方探过来，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就是这张。”
　　习惯了她不按照常理出现的模式，我喝了口水，“沈年年，如果可以，下次你出声前能不能先开个灯。”
　　她刚做完实验的手上色彩斑斓，映衬着屏幕发出的光，显得格外的渗人。
　　她哼了一声，走开，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和前几天收到的文件。
　　“这两张上的笔迹和图上的是一样的。”
　　我拨开她的手，“很正常。左边那张是你上次要我照着碑文誊写的。至于右边那份，我不想予以评价。”
　　“你确定？”她继续说，“你就不好奇这份委托书里的内容么，如果你答应接下，你这些天强迫我接受的饮食起居，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我抬起一只手，止住她的话，“既不好奇也没兴趣更不会接下，至于你计较与否，都没所谓。”
　　我合了电脑，笑眯眯的抬头看她，“谁让我是你的监护人呢？”
　　沈年年沉吟了会儿，说，“忘了和你说，左边这份，是我刚才错拿了。这其实是裴……”
　　我耐心的等着她说完，她蓦地顿住，耸肩，“算了，反正你也不会改变主意。”

　　一整夜，实验室的灯都亮着，我知道，沈年年是生气了。
　　拉上窗，收回视线，我舒展了下四肢，靠向椅背，看向正在屋子里绕圈的温婉。
　　我朝她招了招手，她走到我面前，偎依着椅角，坐在地毯上，看我的目光温顺而无害。
　　事情……严重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用脸在我手背上亲昵的蹭了蹭，纯良的歪着头看我。
　　“…………”
　　不好……居然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耐着性子哄她，“你走了一个晚上了，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抱住我的手臂，死死的摇头。
　　“…………”
　　“你乖，听话……”我被自己寒到了。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我只能由着她。
　　好一会儿她都没动静，我低头看去，她居然抱着我的手臂……睡着了。
　　我略微的要抽出手臂，她便有要醒来的趋势，我静坐着不再动。
　　沈年年不知道何时来到门外，抱臂，冷眼看着，说，“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我调整了个舒服点的位置，慢条斯理的说，“求你别帮我。”
　　沈年年没搭腔，站了会儿，便离开。

　　我没想到的是，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刚睁开眼，入眼的便是极其好看的侧颜，眉宇间三分书卷气七分的温雅，嘴角浅浅的带着笑。
　　我愣了愣神，他偏过头，声音轻和涵雅，“醒了？”
　　不等我反应过来，沈年年迅速的说，“下面的问题，不要思考，立刻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
　　“许西景。”
　　“年龄？”
　　“22。”
　　“昨晚做了什么？”
　　我刚要想，她便催促道，“快！”
　　“呃……整理资料？”
　　沈年年皱了皱眉，坐了回去，“我说了，不准思考。”
　　我无言，“打个商量，你能不能不要总拿我做实验？”
　　手动了动，掌心传来结实的触感，指尖是平稳的脉动。
　　我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是谁？”
　　“肖敏……”
　　我下意识的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话音刚落，我便被自己的回答给怔住了。
　　……这是什么？
　　他显然只是随口问问，却没预料到我会是这个回答。
　　一丝讶然很快的沉入平和的眸子里，笑，“要是困，就再睡会儿。”
　　我瞬间便清醒过来了，忙松开握着的他的手腕，上面留下一圈的红痕。
　　他没说什么，淡淡的翻过一页书。
　　我想，在我醒来前，他应该也是这个模样静坐着看书。
　　“……我去看看温婉。”我尽可能保持步子平静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洗手间，我往脸上泼了水，现在是初冬，水是彻骨的冷冽，很醒脑。
　　镜子上映着沈年年的脸，我长吸了口气，又往脸上泼了把水，取了毛巾擦干。
　　“我怎么会睡着？”
　　沈年年冷冷的说，“从畅园回来后，你每天晚上都开着电脑发呆，第二天照常去上班，你以为，你能撑多久？”
　　我很意外，“我以为我在整理资料。”
　　“只是你以为罢了。”她又问，“肖敏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想了想，“也许是以前西西认识的人？”
　　她摇头，“那是你潜意识的回答，要认识，也是你以前认识的人。”
　　我记不得我认识这么个名字，看她若有所思的神色，不愿打破她的猜测，我说，“也许吧。”
　　“或者，他和你的来历一样，也未可知。”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我仔细斟酌她的话，然后笑了，“如果真的是，有个同类，也很好。”
　　“有什么好。”她别过脸，一张脸冷冷的。
　　我转过来，看了她一会儿，知道她在不满什么，“你别生气，也许，有一天我和西西就换回来了，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找线索了，真的。”
　　她嘲讽的说，“是啊，你那么努力的想挖到自己的墓葬，也是蛮拼的。”
　　我点头表示认同，安慰道，“不然你就当我是精神分裂好了，也许什么时候我就分裂回去了，还你一个活生生的西西。这个概率估计会大一点。”
　　她瞪着我，转身就走。

　　在卧室里没找到温婉，倒是找到已经燃香完毕的小香炉，毋庸置疑，又是沈年年不知鼓捣什么。
　　我拿着香炉，寻了一遍也没找到人，重新回到客厅。
　　客厅仅余一人，正不紧不慢地于茶案后烫壶温杯。
　　茶匙轻拨，初泡，抽眉推泡，茶汤淋壶，手法干净漂亮。
　　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水生幽香，味至醇厚。
　　肩膀上一重，接着便听到病恹恹的声音，“西景———我饿。”
　　“…………”
　　拨开她搁在我肩膀上的头，我说，“我给你叫外卖。你要吃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飘过去了。
　　“…………”

　　他很慷慨的分茶给我们，好在温婉在，少了些局促，我安静的喝茶。
　　他看向我手里的小香炉，我略加思考，便将它递给他。
　　他笑笑的接过，“前天来的时候，给年年配了一副安神助眠的香药，忘记和她说一次量不能太多，好在你们只是睡了久一点，没什么影响。”
　　我无比肯定沈年年即使知道也照做不误，兴许还会加点变量来个对照实验。
　　反正，在死不了的前提下，她是乐得折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