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师父一直说 ...
-
师父一直说,有因必有果,有果则必有因,我却着实找不到我要和叶修同下山的因和果在哪里,苦思冥想大约只找出一个理由,师父收的弟子实在是太少。
这尘世既然是由各式各样的人构成的渺渺尘埃,那么我所处的地方也姑且可以算就是一世界。
师父收的弟子少,加上我也不过六个,相比于其余山头的大肆招收弟子,师父此举实在是太过奇怪,让人费解。不过师父也是拿行动告诉了我理由,就在隔壁山头的徐老祖宗带着浩浩荡荡的弟子前来拜访时,我们伏羲堂忙得恨不得求师父做法长五六十只手才好让这些个充气势的弟子们有饭吃有地睡,字谣那段时间难免也是露出了不冷静,天天对付那么多人,看着那么多男子,她便会难过地回想自己之前的悲惨人生,于是干脆拿了草席整了被褥,跑到山顶不久前刚建好的观日亭中准备还自己一个清净。
他奶奶的那小亭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多赤裸着上身打着呼噜的男子,字谣终是爆了脾气,一扔草席被褥,大骂:“你们一群他奶奶的跟你们徐老祖宗快滚回去!老娘我生火生得快死,你们倒好,在这儿占着老娘的地儿睡觉!”
原来那些男子们也实在无辜不过,只因徐老祖宗招的弟子实在太多,徐夫人在家大闹了一顿后,想着师父一向宽厚大方,徐老祖宗便带着那一行无辜的弟子跑来碧陇山避避风头。无奈这伏羲堂小得很,他们只好跑到这山顶的亭子里找个空地儿算是有了个睡觉的地,不至于栖息在杂草堆中。
经过这事儿,我也算明白了,人简直就是面子动物,豁出的东西,就不肯再拿回来的坚持气儿简直可以感天动地。
那么我在这渺渺世界中遇见叶修,应该算得上是缘分,神学功课好,自然也是信极了缘分这类虚无缥缈的幻物。这么想着,我倒是接受了这事实,同着叶修三天后下了山,顺便将梁渊一同做了别。
最舍不得梁渊的应该是师娘,师娘干什么都图个新鲜,见着新鲜的人自然不肯放过,更甚,这梁渊要脸蛋有脸蛋,要风度有风度,不怪乎师娘天天以自己同为谱中人为借口找他聊天。
梁渊下山后,最开心的要数师父了,这几天,师娘都没怎么看过师父,惹得师父近日来脾气暴躁,昨日习剑时还将三师兄的衣裳划破,三师兄只得好说歹说才让字谣拿起针线来。
万万没想到,这漫漫长途的开端第一句话竟是叶修说出。他在颠簸的马车上看了我许久,对我说道:“一直以为你眼睛旁是脏东西,原来是一颗痣,还想提醒你注意洗脸呢。”
我:“..............”
然后我们便再也没有说过话,我趁他不注意掏出镜子看看,那颗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在左眼下方,远看确实像一脏东西,我细想着以后要找法子将这玩意去了才好。
清河城就在丹凤城边上,护城河通过清河城再经过丹凤城,两城之间仅用一矮城墙作为交界。传闻每到圆月之日,便会有凤凰翩翩起舞,是块风水宝地。但这繁荣景象却与清河城截然不同。清河城是一清净城,市井间就连小贩的叫卖声都不是五大三粗,反而透着一股“你来就是来,你不来也罢”的柔和潇洒之感,字谣曾经呆过的风流地虽然是一风流地儿,里面的人却不张扬不粗俗,听师娘说,那地儿的女子们个个精通作诗,文墨天分极高,可惜我没从字谣身上看出半点来,我常听见她做些低俗的打油诗来和我一唱一和。
可这儿丹凤城虽与清河城仅有一墙之隔,风气却是大大的不同,这里的小贩们个个扯着嗓子用力叫喝着,仿佛是告诉我们这些过往客“你怎么可以不来?”的疾呼。这儿的街道宽而长,马儿的蹄声,百姓的嚷叫声,还有各种新奇玩意发出的响声,将这丹凤城点缀的是热闹非凡,怕清河城就连大年初一时都没这番热闹的景象。
师父告诉我,他同三师兄下山后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丹凤城,传闻这可听人心的凤暝石就在丹凤城中,师父说他同三师兄寻了不过四五日,就打听到了凤暝石的消息。这平民百姓平日里忙着些家长里短,茶米油盐,顺便八卦八卦别家的琐事,对这些个世俗外的玩意是一概不了解,他们只是告诉师父和三师兄,在这东边有一白家,白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几年还风光无限,现也不过是一姑娘在撑着家,家道快衰落得不行,现在也只是努力不让这府邸易了主。
偏偏这白姑娘呢,也不是什么操家的好能手,整天闭门不出,神神叨叨,有些奇怪。听白家曾经用过的裁缝说,这白姑娘可以知道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此言一出,大家都将这白姑娘列为妖怪异物,搞得这白府门前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像是怕有什么邪风将他们一众无辜之人吹走一样,可谓是惨淡至极。
我不过问了一卖包子的,就打听到了白府在哪儿,他奇怪地打量着我和叶修问道:“姑娘和公子难道不知这府中的白姑娘是一妖怪?怎么会要去寻找白府?”
我刚想回答,就听见叶修转身留下一句:“多管闲事”便大步向前走。那卖包子的脸色一下变黑,刚想破口回击,我连忙压住他轻声对他说:“其实这男子是白姑娘的表哥,与白姑娘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得很,就差喜结连理了,只可惜他父亲偏在那时西去,只得拖拉到现在,现他回来了,你却如此张扬地说他表妹是妖怪,他不是要气死?”
那卖包子的一愣,脸上带着歉意说:“那你向我道个歉,我可不知道白姑娘是他意中人啊。”
我点点头说:“自然,那是自然的事。”而后转身追上叶修。却听到那卖包子的喃喃道:“诶,不对啊,我听说白姑娘的亲身母亲是怡红院的妓女,那妓女哪来的宗室?白姑娘哪来的表哥?”
我撒开腿就跑,经过我浅薄的世俗经历,我算是明白只有撒开双腿跑开事故现场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那卖包子说,东边有颗大桑树,乃是当年白家嫡子白芷阙出生时种下,那桑树旁便是白府。果不其然。桑叶遮住了白府的牌匾,依稀只看见到“白”字的笔画,门口一人也没有,落叶也没有人去清扫。风乍起,我竟感到一阵寒入骨髓的孤独之感。我粗略地看了下这屋子的结构,仍是看得出几年前气派的痕迹在这建筑的每一个地方延展开来。
我刚想抬手小心翼翼地敲门,倒是叶修抬起手就敲那门,将刚刚那寂寥之感赶去了一半,却也是让人有些心悸的措手不及。
过了几瞬,才听见有一缓慢的脚步声靠近门,叶修这才停止了敲门的动作,让我舒了口气,心里想着这一路上,我得要经历多少次乍起,到时候可能一把剑从我眼前穿过,我也不会惊讶,这得全部归功于叶修。以前可没见着他是如此直接了当之人,想让耳根子愉悦些唤叫豪爽,而想要难听些,则叫欠揍。
门推开一小个缝,一老妇人布满沧桑的脸向着我们,脸上布满好奇与警戒,她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后开口缓缓问道:“这二位可是有什么事儿关乎咱们白府的?”
我余光看见叶修要开口,怕他再说出那番豪言壮语,连忙扯住他的衣袖回眼前的老妇人道:“我们是您府上白姑娘亲生母亲当年所托好友之女,我母亲说她们年幼时有个约定便是未来谁有孩子了,在孩子十岁时就来看望对方。便打听这孩子的下落也算是终于找着了。如今想着,我怕是已经耽搁了好些个年数了。”
我记得三师兄总是说我不去编话本就是文学界的一大损失,我也厚颜无耻地暗暗同意这番话。从小到大,每次惹了祸,总能莫名编出个可以感天动地,成为课本模范的故事来。且我这人在撒谎编故事上很是严谨,这也是一点点磨练出来的技能。毕竟当我在进步时,别人不可能停滞不前,这是一人生哲理,教导着我们万万要学会谦逊。师娘便是如此,随着故事的升级,师娘辨别谎话的能力也是愈加厉害,师父的惩戒也是一次比一次厉害。
我既听到那包子小哥的一番话,想着白姑娘定不是白老爷的嫡女,且亲生母亲是风流地儿的女妓,想必结拜的姐妹也不少。这是字谣告诉我的,当年她在那地儿也结拜了好些个姐妹,说下了好多海誓山盟,友谊天长地久之类的话,那么我就可以按白姑娘母亲的这一地方作一篇文章出来。
那老妇人眨巴眨巴眼睛,随即眼睛中浊出一滴泪水,将门大开语气有些颤抖激动地说:“小姐总是向我提起她母亲,想必是思念母亲许久,如今可算是有和小姐母亲有细枝末节联系的人来寻她了,小姐,小姐她定是会高兴些....”
我和叶修傻愣在那里,任由热情的老妇人将我们迎进门,听见那木门砰地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我的心也是抖了一抖。
师父告诉过我,假设我撒了谎话后不给我点教训,我自己心里是过不去的,因为我天性还算是有良心之人。当初不信这话,现在看来倒是真的。心虚得一跳一跳,就怕那个绾绾拆穿我随口编造却歪打正着的故事,说她母亲从未立下这种约定,然后和老妇人将我们俩一同打出门去。
浑浑噩噩胆战心惊地想着,却已经走到了白姑娘的厢房前,听见白姑娘一声进来罢,心简直要吊到嗓子眼去。
老妇人满脸笑颜地推开已经嘎叽作响的门,我往里面一看,咬了咬牙,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一众人只告诉说这白姑娘是妖怪,是异物,却没告诉说这白姑娘是一等一的世间美人儿,二师兄曾说过,人只要长得美就可以博得一切原谅,当时还觉得这世间不公,看样子这句话也算是个谬论,看着眼前正梳头的白姑娘我蓦地有了文化,想到曹植那首《洛神赋》中的句子:兮若轻云之蔽月,飘瑶兮若流风之回血雪。这不是用来形容洛河之神宓妃,到应该用来形容眼前这个一举一动都犹如天仙的白姑娘。
她看都没看我们只是摆摆手示意我们坐下,我和叶修傻愣愣地坐下,傻愣愣地看着她,连话说不出来,我打小没出过清河城,见着的女子自然也有个局限性,而叶修更不用说,他打小约莫着只见过我,字谣还有师娘这些女子,如果他记忆力好些,大概还会记得隔一个月就来伏羲堂哭哭啼啼到让人心烦的徐夫人。
所以我和叶修在心里都互相原谅了对方这种没知识没文化有些流氓的表现。
老妇人含着笑地对着我们说:“我们家小姐这沉鱼落雁的容貌,我敢担保这丹凤城没有女子及得上半点,放眼全天下,怕也没有几个罢。我没见过小姐的母亲,但想必小姐的母亲一定也是个美人罢,这才生下这等美人胚子!”
我和叶修默默地点点头,抬头默默地盯着天花板。终于那白姑娘开口淡淡地说:“赵姨,你先回一下罢,我想和这姑娘讲些我母亲的事。”
不过几瞬,号为赵姨的老妇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我舔舔嘴唇,继续无辜地望望天,想着接下来的故事怎么编。
却还未等想完,白姑娘不知何时已窜到我身后,箍着我的腰,一把刀悬在脖子前一丢丢,我从心虚到胆战心惊再到疑惑不解再到胆战心惊,想着这话本的下段是什么,不过恐怕在这儿之前,文学界的奇才恐怕是要香消玉殒了,想到这里不禁有些遗憾,我在清河城都没出过一本书,一次读者见面会都没大张旗鼓地开过。
“说,你们目的到底是什么?要这宅子明说,我也不稀罕。还有,我十二岁自母亲走后才到这见不得人的白家过日子,这十二年来我怎么从未听说有你母亲这么一号人物呀?”美人发火的时候真真是恐怖,我被她箍得喘不过气,刚想着叶修这人跑去了那儿,却从余光处看见他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想是方才白姑娘一挥袖,将袖子里藏的迷药悉数悉数用在叶修身上。这美人随身携带着迷药也是挺让人费解。
字谣冬天还随身带着扇子呢,这也许是个人人生情趣,我瞎想着,却听见白姑娘清脆却有些苍白的笑声从我脑袋上方传来:“什么人生情趣,这位姑娘心里所想也是够好玩的。”
看来她确实有凤暝石,看来这世间真有凤暝石,我激动不已,竟挣开了她的禁锢,她一下有些慌张无措,问道:“什么凤暝石?什么东西?”刀还指着我的额间,我平静心情后,对她说:“姑娘啊,你坐下,听我说。”
那姑娘看样子也是纯情之人,可爱得很,我叫她坐,她也疑惑地拉了一凳子拿着小刀坐了下来。方才她定是听到了赵姨心中所想,才知道我方才进门时编造的故事,这更让我确定了她有凤暝石的可能。
“你是不是总能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绾绾点点头,眼神中尽是狐疑,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不是道中人,对这方面的事儿也是不甚了解,真应该让师父做次法术给她瞧瞧,让她开开眼界。
“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石头状的玩意,拿出来与我瞧瞧看。”说罢,便向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她迟疑了好一会,想必是听见我的内心并没有任何歹心,这才放心地从衣袖中掏出一块小石头来。我倒也真佩服这姑娘的衣袖,迷药石头她都装,我突然想到她手中那把莫名其妙出现的刀,打了个寒颤,看来这姑娘虽长了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却真真是名猛将,当歹徒还未想清楚到底怎么攻击她时,迷药刀子已经全上了,只剩怎么死比较好看点这个问题了。
于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看来我已经是领先了其他门派一步,率先找到了凤暝石,心里想着有点喜滋滋乐呵呵,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也随之来到:我该怎么哄骗白绾绾让她心甘情愿地将这凤暝石交还于我?还好这凤暝石不在她身上,不然如果此时的想法被她听见,大约这袖子管中是要拔出一把剑,让我魂断丹凤。
“就是因为这物件,姑娘才可以听见他人心中所想之事。”
那姑娘盯着我看了许久,让我背后冷汗阵阵,我屏住呼吸,眼睛又瞥向她的袖子管。
“这么说,这世间,真有如此玄乎事?”她莫名地吐出这句,让我有些奇怪,只是点点头。她突然凑到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看。
师娘在我编故事后总有一句一成不变的话:“来,小乔,看着我的眼睛。”眼睛是心的窗户,骗不过任何人,所有往后编故事时我总是努力在窗户上糊点水,变得模糊些,企图师娘这个偷窥狂窥探我窗户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闯祸事。
这次我大可无需在窗户上糊浆糊,只需大大方方光明磊落地直视着美人大而润的眼睛,想让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这窗户多干净。
她终是信了我,对我喃喃道:“那这世间...真有九生铃这一器物?”
我身子一震,感到叶修昏迷的身体也是一震,我咽了咽口水,想着这美人儿从外到内都是猛将一枚,无论是袖子管这类身外之物,还是嘴这身上之物,都能惊死人。
我不知道白绾绾这不知晓凤暝石名字的普通百姓,却能够知晓九生铃这一仙器所在。人有轮回自然也有魂魄,神仙有魂魄我们这些凡人亦有魂魄,假设我们这些凡人在生命的最后不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果,我们仍是有可能过了奈何桥重新在轮回台上转世投胎,而大帝也会根据你生前的品行,决定你下一世投到哪些个人家中去。至于神仙,魂飞魄散之后,就连躯体也会消散世间,再聚魂魄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所以这魂真真是打紧的东西,所以这关乎于魂魄的九生铃,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大仙器,传闻这法器可以将凡人已经破散的魂魄聚集在一起,装在九生铃中,待时机一到放出来后,便能复活此凡躯。
这九生铃师父倒是不怎么担心落入些歹人手里,也唤我们不要费力去寻找它,因为这九生铃就在师父此生最大的情敌,冉河祖宗那儿。
话说这冉河祖宗,长得比师父也不赖,比师父还多出了一份风流倜傥,却自始至终都钟爱着我师娘梁青,与他那浪子般的模样实在不相符。当年师父赢了冉河祖宗后,娶走了师娘,虽说失了宝物九生铃,却也心里乐呵呵的。
师父说,他本就不需要九生铃,再者,本身保管着这玩意就让人有些心惊胆战怕有些人为了得到这法器半夜杀到他屋中谋害他和师娘,还不如痛快地交给了冉河祖宗。
这冉河祖宗做事还算是稳妥,且凭着自己是王爷后裔的身份调了好多侍卫看管,也不怕失窃。
想必白绾绾今日问起九生铃之事,也定是想要一人起死回生。我定定神回道:“是,我确实知道九生铃,也知道在哪儿,可是,你要来何用,你又是从何处知晓这九生铃的存在?”
我突然想,假设说白绾绾想要复活一人,那我何不如将九生铃同她交换,这样既满足了她心中所想,也让我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是我却又突然想起,当年那轰动碧陇山乃至整个清河城的冉河叶挻夺妻大战结束后,冉河拿到九生铃,复杂地看着师父抱得美人归冷冷说道:“叶挻,你给我听好了,既然你将这九生铃拱手让人,我也就不客气了。只是你以后再想用他,只怕要来到我府邸,向我三叩九拜了吧!”说完,领着一众侍卫,雄赳赳地下山了。
当时大师兄尚年幼,但想到冉河祖宗的气势仍是惊觉震撼,看样子,除非我现在赶去雁荡山对着避世的冉河祖宗行三叩九拜,不然怕是无能为力。可是那时候怕早已有其他门派找上门来,他们想得到凤暝石的唯一办法肯定是杀了白绾绾,他们才不惧怕白绾绾的袖子管,毕竟剑在自己手上。
白绾绾站起身,神色有些复杂地道:“看样子,既然姑娘...对了姑娘,你唤什么?”
我拉开她的手,却看见白皙的手上徒增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大疤,划了自己名字后我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姑娘您还练射箭?”
她只是淡淡地笑一笑,带着我往后花园走去。
这真是我见过最破落户的后花园景了,这园子里杂草丛生,花朵奄然一息,颓废之景让我眼前无法相信这曾是一花园,反倒是像经历过天灾之后的景。
她带着我穿过花园,带上一条小道,那小道看样子是经常走过,地表平滑光整。她走到一假山面前停住转身吸了一口气说:“到时候,你可不要怕。”
我叶青乔从小到大除了怕背文章之外,还怕过什么?我内心扬着雄心扬着壮志想着当年冉河祖宗的天不怕地不怕输了仗照样自信的模样跟着白绾绾挤进了假山的口。
看样子,事实证明我离冉河祖宗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据大师兄说,当年那一战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面对面前血流成河的尸体,冉河祖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眉毛都不挑一下,口水都不咽一下。我看到一口冰棺里面躺着人,却要差点吓晕过去。
我没看见过死人,伏羲堂至今未死过人,而碧陇山山脚其他山民也大多长寿,我出生自现在就离死这个字很远很远,现在直接给我看棺材,棺材里还躺着死人,简直直接三级跳,打破了我的人生观。
冰棺里是一容貌绝美的少年,看样子约莫也才十七八岁的年龄。白绾绾伸出双手抚上那少年已发紫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替他整理整理衣冠,又将他冰凉的手紧握在自己柔弱的手掌之中,眼神中满是爱意与心伤。
我看了有些奇怪,却又有些害怕。白绾绾转身对着躲在洞口正在发抖的我柔着声音道:“叫你莫怕,他呀又不是什么可怕之物。”
“我怕冷,怕冷。”我随意寻了个理由,躲在洞口,等着随时跑路。让我好奇的是这男子究竟是谁,能让看似不沾人间烟火的白绾绾如此一往情深,死了也不肯放弃,寻了一冰棺将尸体储存在这隐蔽处。
“赵姨还不知道我将芷阙藏在这地儿,以为三年前落葬当天土归土了。是我将他抱出来放在这冰棺里,我知道,他一定还会再醒来看看我。”
我虽生来眼睛就不好,却依稀感受到了白绾绾此时此刻眼中的执着与浓浓爱意。我刚被爱有所感动之时,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一件事:芷阙?难道是白家当年的嫡子白芷阙?
我的恐惧一下被惊讶所驱赶,既然白绾绾是这白府的小姐,那么白芷阙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她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怪不得白姑娘今年都已二十,却仍未婚嫁。惹得丹凤城的八卦爱好者一阵摩拳擦掌的讨论。
我一下惊得喘不过气了,看来这白绾绾无论在哪方面都是一员猛将,折煞世人的猛将。
师娘是位八卦爱好者,我怕清河城中没有哪一户人家的八卦之事她是不知晓的。这些个秋花雪月之事,在字谣还没来之前她就经常讲给我听,字谣来了之后,干脆搬了板凳两人排排坐,准备好瓜子洗耳恭听这些个人世间的风流事。
这人世间的风流事就连断袖她都讲到一二,却从未讲到过这哥哥爱上自己亲妹妹的故事,又一次将我的人生观在护城河里游荡了一回,这回可算是洗刷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她看着冰棺中那张美少年的脸,说:“小乔,我就唤你小乔好了。你过来,我这人相信缘分,我就觉得你我之间有缘,那么,我就将这事告诉你罢。”
我终是离开洞口,缓缓向那口冰棺踱步而去。
没办法,谁叫我也信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