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十七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一） 【壹_错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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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_错综】
司机兜了一圈，将他俩放到世贸天阶。步行街两侧，光秃的树梢间拉起蓝白色，闪烁的彩灯串。道路笔直，贯穿南北，尽头是一座天主堂。两人混进旅游团队尾，直到三五百米开外，确定没人尾随，方才作罢。
迟海掏出纸巾。
擦干净长椅上的浮土，拉如意坐下。
三层罗马式教堂近在咫尺。
几年来，她到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此般夜景，更无暇欣赏。浓厚的电风琴声，从堂内传出，将冬日点缀出几分圣洁。手，被他轻握在掌心。偏头去看，迟海正微侧头，望着教堂。
其实，自从上次被掳，如意始终心有余悸。只是恍惚记得，那人性别男，身形高大，仅此而已。翘起脚，鞋跟一下下有节奏地磕着青砖。突然，脚倏地定住，喃喃道：“留兰香……”
“什么？”迟海诧异。
她望天：“你说，到底能不能通过嗅觉来辨别人啊？”
“那非得是很熟悉的人吧，”迟海笑，唇边的酒窝很深“前阵子阿衰受伤，每天都贴一副藏药膏。结果浑身的冰片味，洗都洗不掉。后来大家嫌他太味，就让他涂那种新出的。闻着特像牙膏！”
牙膏……留兰香……牙膏
如意指着马路对过：“那有间药店，去看看。”
到了药店，某人彻底凌乱了。货架上摆着十余种治疗损伤的药膏，她却借以看说明为由，将新出的每种药膏挨个闻了一遍。相似的疗效，味道却从无味到辛辣再到温润，千奇百怪。她这边闻着，白大褂就在一旁偷笑，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结果，只要是被都如意闻过的，全被买了下来。拎着整整半袋子的跌打损伤药膏，她的小心脏在寒风中凌乱地哆嗦几番，还好被她找到了。淡黄色小纸盒，新推出的那支，和她当日闻到的一模一样。
“你买这么多药膏干嘛？”迟海好笑。
“买多了就送给你同事好啦，你们平时训练难免抻筋伤腿的，多备些总没坏处。”如意不敢提那日的事，只好撒娇得挂在他身上，“我的迟先生，今晚辛苦啦。”
***
两天后。
程亚抵达E城，来接他的是宁泽正很信得过朋友。为掩人耳目，程亚特地中途转机，改乘游轮入市。车子抵达吉良会馆，天色已擦黑。云层浓厚，掩尽星光。宁泽正起身，程亚忙接过手，握住。
三言两句叙旧。
宁泽正询问了许多，有关父亲生前的事情。程亚话语中，不乏对宁亘的知遇之恩。两人相差五岁，同是医大校友。宁亘搞研究的同时，他是AI（助理研究者）之一。总之，若不是得宁亘赏识，就没程亚的今时今日。
简单用过晚餐，两人来到银行。办理好手续，被保险库专员引导着，下到B1。走过双层隔音门，停在指纹识别器前，声音舒缓道：“程先生，请核对指纹。”
宁泽正礼貌地后退半步，与专员低声谈论。
指纹匹配成功，电子屏上显示出，存放者的详尽信息。指纹只是初步确认，接下来还有十六位复杂密码认证，各项符合后，还要填写一份物品提取确认书，经由专员盖章后，才算结束。全部工序完成，大概用了二十分钟。
宁泽正看了眼表，薄唇微抿。
操作繁冗。
宁泽正点了杯黑摩卡，笔记本架在腿上，读取U盘。手指颀长，在键盘上敲点着。东西随身带着终归不方便，于是将压缩文件传到云端后，立即删除，U盘依旧由银行保管。程亚坐在对面，透过镜片，仔细瞧着他。
他恰好抬起眼，抿着咖啡：“程叔叔。”
“上次见面，你刚这么高。”程亚抬起手，凭空比划着七八岁小孩子的高度。他也笑了，手又向下比了比。程亚感叹，“一晃时间就过去喽。”
“记得小时候总习惯叫你Orange，还被父亲打手板。”
程亚倏地沉默，半响才说：“宁先生，是个好人。”VIP室，铺着柔软的绒毯。来往脚步，都显得微不可察。红茶被汤匙搅动，形成很小的漩涡。彼此，陷入无尽的哑言。
宁泽正嗯了声，继续喝咖啡。
程亚拿起桌上的便签本，撕下两页。第二页，用花体写下很漂亮的一句英文。合上，递给了他。VIP室，到处是摄像。而程亚的做法，很妥当。这句的译文是：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宁泽正接过笔，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字。
顺其自然。
逆过即是顺。
道家倡导缘来不拒，缘走不留。世间有喜有情也有恨，万物不过自然而然。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多想无用，感叹无用，退缩无用。唯有凑够人和，才能倚仗天时和地利。
顺，最为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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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待那些证据一点点呈现眼前。母亲恬易楠靠山，绝非家族企业那么简单。多半证据都是有关，威鸿和康氏企业承包的医疗项目。翻拍的图片资料，是相关项目的签署名单。里面不仅有恬易楠，还有康澄父亲和荃姑。
早该想到的！
宁泽正愤恨地将桌上东西挥扫到地上，双手紧握成拳，手臂绷成两条笔直的线，戳在桌上，压全身重量上去，关节隐隐作痛。铃声在地上欢快地响起，打破僵局。他懒得去捡，就这么直直地戳着，待它挂断。
只是两遍铃声过后，门铃却又响起。
可视框中，是康澄拎着外卖的样子。来时，她已在大堂确认过，宁泽正在家。可这会儿，打电话不接，敲门又不开。真枉费了自己，大老远打包泰餐给他。两人住处南辕北辙，若不是犯贱，她才懒得管他有没有饿肚子。
正腹诽着，就听“咔嚓”门开的响声。
康澄抬脚，用鞋尖顶开门，闪身进去。因为室温高，宁泽正只穿了件阿迪的衬衫，跟裹得左三层右三层的她，反差巨大。放下东西，正打算像往常一样光脚时，眼前却摆上了双女士拖鞋。
“ Alston不会吧……金屋藏娇了？”康澄蹬上拖鞋，邪乎地戳着他。而当她瞥见里屋，那满地的狼藉时，嘴巴张成了O形“你你你——家里遭了贼？”
他趁她正欲动身，率先将门掩上。康澄哪是示弱的人，趿着拖鞋偏就要探个究竟。才走几步，就被他牵住胳膊。只是那么轻轻一拉，她便措不及地撞入怀中。咫尺间，康澄微仰头，鼻尖就抵住他的。
“是你先开始的，”康澄低低地说了句，随即勾住他的脖颈，用力地吻上去。亲吻力证心跳的无声加快。几下点啄，她才埋下头，头顶抵在宁泽正脖颈，长舒着气“好吧，我承认。Alston，你拒绝人的方式，的确很特别。”
俩人闷头吃饭。
康澄自诩情感公关高手，除了家里那只公猫，几乎还没有雄性逃脱她的魔爪……因而宁泽正于她来说，的确很特殊。
泰餐偏辣，几乎是被她满面通红地吃完了所有。同为医生，她却不及宁泽正细致，从冰箱里拎出凉白开就喝，胃里忽冷忽热，最后不得已吃了片达喜，才免了“一泻千里”的悲剧。宁泽正在厨房切水果，康澄就跪在沙发上，瞅着窗外。
手指骨肉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拿刀的动作，像极了操刀做手术的样子。宁泽正将洗好的橙子放到案板上，先用小刀破口，再慢慢地将其切成八瓣，剥去皮，码在果盘边缘。又将事先冰好的火龙果，码在中间。
端到茶几，康澄已经出神好一会了。
今天是阴天，窗外实在没什么值得看的。直到她觉得膝盖发麻，才扭身盘腿坐到垫子上。果盘两侧，各放着两只景泰蓝托盘，托盘里是配套的小叉。康澄插了块，放进嘴里。心想，有时候他还真是，刻板得不像现代人。
可即便如此，却又令她止不住心动。
宁泽正半靠在沙发，左腿搭在右腿上，读着一本原文书。手臂架在扶手，右手拇指和小指别着书脊。他的侧脸光源中起伏，像被镀上一层暖金色轮廓。好久好久，手中的书却连一页都没翻。
若不是康澄的手机，或许他还要维持思考者的姿势多久。
“爹地，做咩呀？”康澄站到窗边，对宁泽正比着口型说，我爸。宁泽正微点头，继续低头看书。康澄钻进亚麻帘，被倚着落地窗，后背温度被倏地吸走。这才背过身，手指在玻璃上，随意写着什么。
隔着帘子，宁泽正听完整段电话，却安静得若无其事。挂掉电话，康澄打了个喷嚏。电话不过五分钟，回来时，指尖却已泛凉了。他放下书，看向她，就像是知道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康澄搓着手：“我爸说近些天，要回国看我。”
他嗯了声。
“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是回国谈生意，看我只是顺道。我爸一直有意和威鸿合作，可我是学医的，半点经济头脑也没有，不像我弟弟，还能帮上他忙。”
宁泽正点头，叹气说：“这样也挺好的。”
“你又不是不清楚，最开始我选择学医，差点被我爸扫地出门。要不是弟弟出生，弥补了他的遗憾，现在认不认我都未可知。”康澄指了指那本原文书，问“是什么？”
“Before I Fall（忽然七日）”不得不承认，他说英语真的很好听。
“真没想到你也会读Lauren Oliver的书，当初被她那本Delirium（爱是一种病）迷到不行！”康澄拿过来，直接去看尾封的简介，“觉醒与重生，死亡与……主题太沉重了吧？”
宁泽正不置可否，提醒她时间不早了。康澄立即缴械投降，将自己打包出门。门口，他目送她离开，手里却始终拿着那本书。
故事。
可以用句号来终结所有怨恨，化解任何不干，扭转一切结局。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便是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十七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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