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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 2 ...

  •   江南。永合坊。

      阳光甚好,水天一色春花出。亭台轩榭,小桥流水人家。

      这座私人宅院大而不拙,巧而精细,堪称典范。亭里一人悠然静坐,细听绿水绕田,潺潺声响。金发耀眼,一双绿眸通透澈亮,美目含情,却是一名男子。

      金发少年名唤一条拓麻,乃是四大世家中仅次玖兰的一条家的继承人。此刻他静静默默,不发一言,神思在这江南独有的美景中奔驰。

      随后一个少女忽地出现,打破了这份静谧,这份遐思。

      “公子。”少女轻袍缓带,朱唇微启,“天色已不早,回屋里去罢。”

      少年回过头,眼波流转,眼中的笑意竟似阳光般明朗照人:“我还想再待一会儿,你先回屋便是了。”

      “公子莫不是要为难茹儿。”少女有些为难地咬住双唇,“若是让一翁大人知道茹儿丢下公子不管,定要责罚茹儿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一条见她神色凝重,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不由心中一软,宽慰她道,“茹儿,何必把事情说得如此严重。只是你并不需要在这里等我,如此而已。”

      “茹儿不敢。”面对一条如此温柔的话语,少女只是微微欠身,却并不离开。

      “你……”看着原本熟稔的少女此刻刻意表现出来的敬畏与疏离,一条终是忍不住轻轻皱起眉。他知道少女此时、乃至这几日的异常举止必然有因可循,只不过不愿告诉他罢了。

      他倒是不在乎她愿不愿意对他说出实话,只希望她不会被纠缠得太紧。然而当他无意中瞥到少女衣袖下若隐若现的红色痕迹时,不由微微变了脸色:“茹儿,你的手怎么了?”

      茹儿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慌乱中只记得将袖子拉得更紧了些,遮盖住半露出的红痕:“没……没什么,大约是不小心沾到的漆料。”

      “茹儿,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如此拙劣的谎话了。”一条微微叹息。想他一条家世代以医术和刀法闻名,况且此时少女面对的不是旁人,正是一条家未来的继承人,又怎会看不出受伤与否。于是伸手拉过少女的手,将衣袖翻卷开来。

      几道赫然可怖的伤口蓦然呈现在眼前,顺着白皙的手臂辗转蜿蜒,触目惊心。

      而以血迹干涸凝固的情况看来,却是数天之前的伤口了。

      “这是怎的回事?”探寻的目光落在少女微微苍白了的脸上,带着让人不容辩驳的确定及肯定,仿佛要将她极力掩藏的东西都看穿看透。

      面对少年不同于往日的认真神态,茹儿只觉得心头一颤,几乎就要将实情吐露,然而转念一想,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将他的关怀推拒:“茹儿自有茹儿的苦衷,公子莫要再问了。”

      那一刻,她可以感觉到自少年掌中传来的温度,温暖得几乎叫人安心。那是多么让人贪恋且想让人依靠的温柔啊!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能像往常般与公子交心而谈,没有主仆之僭。可是,可是她要如何告诉他,说是老爷认为公子待她太好,而这些伤口只是教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太过靠近公子,叫她怎么说的出口。

      “你既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不过……”嘴角缓缓绽开一丝沉静而安稳的笑,一条自袖中掏出一个烧瓷瓶子,拨开盖子,将里面的药粉倒了一些在手上,细细铺盖在少女暗红色的伤口上,“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的手。”

      茹儿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她知道,装在瓶子里的是一条家独门的金疮药粉,对治疗伤口具有奇效,尽管知道,却还是不敢想象在她处处刻意的无礼之后,还会被他如此温柔地对待。

      “您待人太过温柔了。”决然地甩头跑开,只余下这么一句话,久久飘荡在空气中,不散不去。

      瓷制瓶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响,碎裂成好几片。

      一条怔怔望了一刻摔碎在地上的瓶子,才收起思绪,面对来人:“爷爷。”

      背光而立的正是一条家的家主,一条麻远,拓麻的亲爷爷。江湖人敬重他,常以“一翁”称呼他。老头胡子拉碴,头发花白,一双眼眸却是锐利至极,泛着不服老的光芒,叫人不寒而栗。

      “拓麻,我说过了罢,你毋需待下人这般。家中有些规矩,是僭越不得的。”

      一条心中虽已经由来人的态度,大致将茹儿行为失常以及受伤的前因后果想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按着一翁的意答道:“爷爷教训的是,拓麻这便记下了。”

      他知道,倘若他不装得毫不在意,倘若他冲动率性地为茹儿请命,只怕少女今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如此便好。”一翁似乎是对他的顺从感到满意,也不再提少女方才的僭越,只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交给一条,淡然道,“玖兰家的急件,给你的。”

      “枢?”一条接过信件,望见信封上熟悉的娟秀字体,不免有些惊讶。轻灵地拆开封蜡,叠开信纸,只扫一眼,便抬起头来,“爷爷,我要去洛阳一趟。”

      “哦,这样。” 一翁捋了捋腮前白须,暗自思量着什么,“你且去罢。不过不要为了玖兰家的人牵扯到麻烦的事里去。”

      一翁话中所指何意,一条怎会不知,于是笑着回绝:“爷爷,您不明白。枢是朋友。”言罢也不多留,绕着桥廊回去屋里。

      与此同时,第三封内容相似的书信却是被送到了位处边陲的雁门关。

      一袭劲装的信史跨下马背,急匆匆地奔进一所宅院。府宅门第森严,透露出冰冷的气息,门口的巨大匾额上浑浑然三个大字——锥生府。

      银发男子接到书信的时候只是冷然瞟了一眼,便将文书交给边上的下属,附带两字:“不去。”声线清冷,却是散发着莫名的魅惑力。

      一旁的下属双手收过加急,反复斟酌后终是开口:“少主,这样做不妥罢?”

      “那又如何?”冷厉的目光毫无遮掩地扫向身旁,隐隐闪现出不悦的色彩。

      可怜的下属只觉得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开口劝他:“毕竟是玖兰家当家的邀请,如此轻率回绝,只怕于两家关系不利。”

      “邀请?我和他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能够收到邀请的程度罢。” 银发少年的口气略略带了些嘲讽,心思却极为清明,“京中怕是有大事发生了,否则他也不至于差人到如此偏僻极远之地。”

      “既如此……”

      属下的话尚未说完,银发少年却已淡淡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休要多言了,我自有分寸。”

      他心中早已想得透彻,虽然此次是玖兰枢亲自开口,他却并不想理会,更别说特意奔赴洛阳了。毕竟谁都知道他是不喜欢玖兰家的人的,自不必为他们做太多事情。

      如此决定的银发少年于是拂袖而去,只余下属一人。明理的下属自然知道他们少主的意思,只得淡淡地叹一口气:少主这般言行,便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罢。

      待交还书信的时候看到信使讶异的眼神,也只能无奈地笑笑。试想普天之下的武林,敢逆玖兰枢意思的,恐怕也只有少主一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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