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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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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
蓝夜舞吧的灯却很亮。
红的,蓝的,紫的,交织的光芒闪闪烁烁,掩映的里面的一切纸醉金迷。
“小姐,一个人吗?”服务员提着嗓子,在震耳的乐曲声中。
“我约了人。”她淡淡地道,挽起的长发下是浓装着的妖媚容颜,她笔直地向前,沿着左侧的楼道,红色的地毯延伸,两边的房间标牌在迷离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2016号。
她站住,敲门。
房门打开,她摇曳着走进去。
“你是……”浓浓烟气中,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起了滚圆的身子:“怎么不是阿媚?”
“阿媚马上就来,老板让我先来陪陪张总。”只有两个人,这很好。
她淡淡地笑,把手伸进腰间。
拔枪。
消音器下,子弹只不过哑哑一响,在他尖叫前穿入他的眉心。
“老板!”是那开门的保镖。
她飞快的侧身,躲过他的拳头,旋身后踢,他退,她举枪。
对不起……
“事情解决了吗?”男人微黄的眼里露出渴盼的光来。
“解决了。”
男人松了口气,灭了一直燃着的烟:“竟敢跟我抢楼盘。”他搓了下手:“没有被人发现吧。”
“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连累干爹。”
“你去办事我放心。”男人欣慰地走下来:“这些年没有白疼你。”他拍拍她的肩:“去休息吧,古月。”
她点头,退出门外。
夜风从开着的窗外渗进来。
她赤着足,缩在墙角,楞楞地盯着墙面,为什么总是睡不着,为什么睡不着?她盯着墙,冷冷的墙无语。
她拿起纸巾,拼命擦拭自己的手,擦着自己的脸,擦着根本不存在的血迹和早已卸去的妆容,直到双颊通红,直到纸巾滑落。
如是我,只配下地狱吧。
她苦笑。
摇了摇桌上的牛奶,杯子已空,她起身,下楼。
厨房的灯还亮着。
隔着门,熟悉的声音传出来:“你不要闹了,这么晚还喝这么多酒!”
“不要你管!”是易晴的声音。
啪的一声,“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去管那只小狐狸好了!”又哭又闹的声音,“反正我这个亲生女儿比不上你捡来的女儿!”
“你!”似乎要发怒,但终于忍住。
“乖……你是我的女儿爹怎么会不疼你呢,很多事我还要靠古月嘛,她……”刻意压低的声音,但她听到了:“你就当她是家里养着的一条狗……”
“你骗人!”
他没有骗人,她知道。她一步步地退回去,可是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心还如此疼痛。
关上房门,溶入无边无际的黑,她倚着墙壁,蜷缩。
“易晴,这么晚你到哪里去!”
砰的关门声。
“易晴!”
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下楼。
“古月你来的正好,快把易晴追回来,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
她骑上摩托,让风在脸上猎猎刮起。
“易晴……”
“你不要过来,你是来看好戏的吧!”
她不语。
夜色中,海声滔滔,她站在岩石上颤抖着叫:“都是你,你来了以后爸都不要我了!”“你什么都比我强,我讨厌你!”
“是的,你是该讨厌我。”她幽幽地说,“连我都讨厌我自己……”海风中,她露出淡淡的笑:“易晴你知不知道,我好羡慕你……”
易晴狐疑地看她,止住了泪水。
“你有真心疼你的父亲,有一个自己的家……”她低低地说,“你爸爸还在等你,你回去吧。”
“要你管!”易晴抱住身子,踢了踢脚:“这里空气好,我要多呆会。”
“这里很好。”古月看向海,灯柱下,海水迷离,“有时候我都会想,在海里睡觉是什么滋味,会不会……容易睡着。”
“神经。”易晴嗤鼻,站起身来。
灯光下,她的脚一滑,身子一趔向后倒去,夜晚的岩石沾了湿气竟是十分滑溜,尖叫声里,就这么翻滚下去。
“易晴!”她一愣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古月纵身扑上去,右手抓住了易晴的手臂,夜里看不清楚,无处着力,她打着滑,感觉石子在手心割过,终于勾住了一块突起的岩石。
“不要放下我!”易晴呜呜地哭着。
她喘息:“抓住岩石,把脚放上去。”她稳了稳身子,把劲用在右手上。
易晴空踩了几下,颤颤巍巍地爬了上去。
“你上来。”她在石上感激地叫。
她仿似没有听到,海风吹来是如此的清爽,黑夜里,长发扬起,她闭上眼,松手,落进大海的怀里。
“你们在干什么!”
正拳搭脚踢着的小孩们一哄而散,露出蜷在地上的瘦小身影,小女孩抬头,披散的乱发下红肿的脸,她飞快的爬起来,抓住墙边一个黑乎乎的包子,塞进嘴里。
男人蹲下身:“你爸爸妈妈呢?”他有一双微黄的眼。
小女孩停住嘴惊恐的看他,旋又低下头嘶咬。
“走,叔叔带你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爸爸,你不要打了!”更小的女孩大声地哭着,“妈妈我怕……”
男人凶狠地抬手,甩在女人脸上。
“我跟你拼了!”女人扑过去,抓住男人的发,男人一甩把女人甩在地上。
慌乱中,女人拾起地上的什么刺进了男人的胸膛,血转瞬一堆。
“爸爸……”小女孩尖细的声音。
“我们都下去陪你好了……”剪刀叮的掉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人起身,呆滞地向前,跳出了窗子。
“妈妈……”
空空的屋子里,惊恐的声音回荡。
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会想起这些?不是忘了吗,为什么还是记得这些?
原来死——也是这么难受。
她咳嗽,以为会咳出水来,却只是干干的空气。
“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呢。”是谁在哭泣?
“干爹,你看!”女孩利落的翻身,把刀扎进前方的红心,“我做的好不好?”她期待着看他。
“好!”男人微眯着淡黄的眼,“傻孩子。”他拍拍她的肩,“你真是容易满足啊……”
是啊,她只是个傻子罢了,沉溺在自以为是的幻想里。
“干爹,这些都是我的么?”女孩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的大堆,漂亮的衣衫,整齐的书籍,还有,那摸上去软软的小熊……“都是我的么?”
“都是你的。”男人拍拍她小小的肩,“只要你听话,还有很多……”
“嗯。”她拼命点头,“干爹你真好。”
“傻孩子,你是爹的女儿嘛……”
她苦笑,却惹来更多的咳嗽与哭泣。
“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醒了醒了,女儿醒了!”
谁醒了?她微睁着眼,是——她吗?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焦虑的,担忧的,惶恐的,她不确定的想着,他们——是在看自己吗?
那么多光怪陆离的事啊,在人的死前。
他们是谁,穿着怪异的服装,而自己,躺在这奇异的地方。
“姬越啊,你终于醒了啊。”妇人一边哭泣,一边擦拭着手巾,“你做这种傻事不是害我们吗?”
是傻事吧,她闭上眼,如果再来一次,她可能就不会再有勇气跳下去。
“来,喝碗宁神汤。”
她的身子被扶起来,一碗淡青色的东西递到嘴前,苦苦的,带着一丝菊花的香味。
倦意袭上身来,这不是死前的幻觉,我还没死,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到。
“女儿怎么还不醒……”
“夫人放心,大夫说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这可怎么是好?”妇人哭着,“都怨你!”
她醒来,便看到那个老爷打扮的人无奈地站在一边,“当初,你不也是……”
她摸摸床,这么古色古香的木质,雕着花,镂着金。
她支起身来,这么陌生又这么真实的场景。她没有看过许多书,也不看电视,不是她不爱,而是她需要太多的时间训练,做事,可是布景和现实——她还是能够分清。床下只有一双粉色藕边的绣花鞋,她踩上去,坚硬的地面,但不是水泥,不是大理石,而是抹平的泥土。
她摇了摇身子,扶住了身边的花架,花架——真正古典的花架。那粉色的水袖是谁的,这么青春,这么招摇,她把手缩回来,难以置信地看清身上居然穿了件粉纱镶白花的对襟长裙,宽宽的袖子,曳地的长裙,白色的束腰……
真的……
“小姐你醒了!”旁边有人扶住了她,“小姐你现在身子虚,别动。”
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哪,但——是真的。
“姬越你没事就好。”妇人哭着抹眼泪,把她扶到一边的圆凳上坐下来。她不是这么纤弱的人,想推开她,但身子却虚虚的。
“我知道你怨我。”妇人哭诉,眼泪把脸上白白的粉冲出了沟渠,“但现在别动气。”
“秋宜,还不给小姐上粥。”
白色的清粥冒着香气转瞬间放到了眼前,配着几样清淡的小菜,诱惑出她的食欲。
她执起调羹,白皙修长的手指,不是原来的她的,她的手骨感有力,多年的训练使手上结满了茧子,更不用说淡青灰白的伤痕。
可她已不想思索,饥饿——是她曾经最惧怕的东西。
温暖填充了胃部,碗筷迅速撤去,热热的毛巾贴上脸。
“小姐,秋宜帮您梳妆一下。”
她如木偶般被牵到一边,光滑的铜镜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她自己的脸没错,她摸上去。铜镜里黑白分明的眼疑惑地看着外面,是她自己啊,可是又似乎比自己年轻了些,也不如自己清瘦。
长发挽起,盘结,露出修长的颈,白粉一层层地扑上脸。
“干什么。”她低低地说,微讶于自己的平静。
丫鬟哆嗦了下:“小姐,你以前不是……”
她于是不说话,那丫鬟退也不是,咬咬唇,又继续扑粉。
白色的底,青色的眉,红色的唇,如此的娇艳,如此的……矫揉造作,真的,不适合自己。
“把窗子打开吧……”
阳光射进来,从方方的窗格里,照在她的脸上,身上。
她抬起手,沐浴在温暖的光线下,金色的光线透过指间染上红晕一层。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