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休木

5、旅游与高阿姨 散心之旅，

　　多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他睡在熟悉的小床上，看着太阳从自己挑的窗帘后面升起，将光线投射过来，照的他一阵恍惚。

　　“多多！起床没？该上学了。”楼下传来姥姥的呼唤，一切都那么平常。

　　仿佛过去的几天都是一场梦。

　　多多利索的起身，自己穿好衣服，噔噔噔跑到楼下。

　　洗漱完毕，看到的是姥姥的爱心早餐。熟悉的清淡食物，清汤面配豆浆小菜，没有红彤彤的辣椒油、也没有能麻痹掉整个味觉的花椒粒。多多埋头苦吃，吃完之后，自己擦嘴擦手，打量仔细身上没有沾上食物或油渍，便牵起姥姥的手，上学去。

　　柳安总是在多多上学之后才起床，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她起床的时候，多多还在楼下。柳安坐着发了会呆，便走到窗边，多多正牵着柳安妈的手，往家附近的幼儿园走去。倾斜的朝阳，将小小的影子拉的老长，仿佛预示小家伙将来的样子，颀长的身量，不急不缓的步子。

　　一时间，柳安心里很复杂，过久了单细胞的日子，陡然面对过去，柳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心情，反正不怎么正面。

　　遇见姓白的就不会有好事，呿，好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柳安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无比羡慕鸵鸟。

　　心情真不好，也许该一家人一起去旅游一次。柳安想，反正都没什么事。

　　柳安总喜欢这么突然决定去做什么，一老一小早习惯了。接到一家人出去玩的通知之后，多多歉疚的看向姥姥，仿佛在说我妈妈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看得柳安妈笑得满脸褶子，冲孙子眨眨眼，表示没关系。

　　柳安妈看着这两天女儿的表现，怀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丫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出去散散心也好，老这么憋在家里也不叫个事。

　　于是大中小三只就这么出发了。他们决定去柳安一个阿姨那里，在G省G市。这个阿姨是看着柳安长大的，是柳安妈几十年的老朋友。

　　依旧搭火车，旅途很顺利，一路上没多少人，天气也很好，一路阳光普照。到的时候，下午正好过了一半，没遇上堵车高峰。下了车，柳安妈联系了高阿姨，对方在电话里不住道歉，表示现在自己走不开。柳安妈很理解，表示是自己临时决定过来，倒是打乱了对方安排，两人在电话里互相体谅着。好在柳安和柳安妈都清楚情况，就自己去了那个阿姨在的地方——康复所。

　　柳安小时候经常听见柳安妈讲高阿姨的事，讲她是如何努力如何作为一个大姐拉扯培养自己的弟弟妹妹。

　　这位阿姨好强了一辈子，也为好强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多多姥姥曾经很羡慕她的生活，每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门，挣的钱多，不仅养活自己还供弟弟妹妹都上了大学。作为同龄人，多多姥姥常年混迹厨房家务之间，时间总是趁她不注意，给添上一块块的赘肉，想甩掉肥肉，却总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时间，工作家庭孩子，从睁眼到闭眼，总是为生活奔波。柳安妈只能不去想，不去对比。

　　而这位阿姨只比柳安妈小两岁，最开始，她们走出去是闺蜜，一起逛街一起嗨皮，接着她们像姐妹，一个年纪大一个年纪小，再后来她们几乎可以扮母女。生了孩子的柳安妈，对上青春靓丽的高阿姨，被比成了师奶。

　　岁月的不留情总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给了你孩子，就拿走你的身材。生活中有孩子的亲密，就没有一个人的潇洒。

　　在柳安的印象中，这位阿姨一直形象很好，在柳安妈添上第二个游泳圈、平底鞋穿着也只能走半天的时候，高阿姨还腰肢芊芊，十厘米的高跟鞋能穿着逛街一整天。她总是变换时尚的发型，配合衣服挎着不同的包包，搭配妆容戴着不同的首饰，精心打理的卷发里藏着温润的珍珠耳坠，细心保养的皮肤光滑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之前高阿姨每年回来，总会路过他们家，柳安很喜欢这个阿姨，因为她不像亲妈唠里唠叨废话多，总能和自己有共同的话题，能理解自己相信自己，还给自己买柳安妈不会买的零食衣服。
　　后来，高阿姨就渐渐回来的少了，再后来柳安就没见过她了。

　　距离柳安最后一次见她，已经十五年。

　　十五年是个什么概念？二十多岁的柳安，十五年前还在中考压力下苦苦挣扎，眼睛下面是怎么也睡不掉的黑眼圈，没时间而剪短的头发，还没长开的脸上满满的青春痘。

　　柳安妈也不是不感慨。二十来岁认得这个朋友，接着她去外地打工，自己留家乡结婚生子。曾经羡慕过的人，现在羡慕自己的人。十五年的光阴几乎带走了她脑海中的那张脸，两人年轻时的样子，都模糊了。

　　但愿待会能认出来。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到好奇的看着她的乖孙，笑了笑：“多多，待会我们要见到的，是高奶奶，见面记得要打招呼知道吗？”

　　多多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柳安妈看到他懂事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嘱咐：“待会见到什么别多问，有什么回头再问奶奶，好不好？”

　　多多有些不解，还是很乖的点点头。

　　柳安知道她的意思，却也不好说，身为一个母亲，她现在更能体会到高阿姨的感受，同时也无比庆幸宝宝是男孩子。柳安伸手，摸摸多多的脑袋，得到了儿子一个无忧的笑容。

　　这个康复中心主要针对的是儿童青少年。

　　柳安一家到的时候，高阿姨还在陪她儿子一起在做治疗。她们在外面等了一会，高阿姨才牵着她儿子才出来。

　　看到老朋友的高阿姨很高兴：“呀！你到了！诶，等很久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康康最近安排的比较多，没能去接你们……”

　　“说什么见外的话呢，又不是第一次来G市，你还怕我找不到地方哟？这是康康？”柳妈妈看向那个男孩子，语气热络，“都长这么高了！”

　　“可不是！康康，这是武伯伯，快喊。”

　　“武，伯伯，好。”腼腆的男孩子断断续续的跟柳妈妈打招呼。看到一旁的柳安和多多，微微睁大了一大一小的一双眼睛，扭头看他妈。

　　高阿姨看到柳安，十分热情：“安安是越长越漂亮了，这是你安安姐。”

　　“安，安，姐，好。”男孩子微微红了脸，眼睛瞟了柳安一眼，又垂下视线。

　　“叔叔好！我是多多，是妈妈的宝宝。”多多主动上前拉住了男孩子的手，摇了摇，甜甜的大笑容奉上。

　　男孩子也笑了，笑得很慢，但是很开心的样子，嘴角一个梨涡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羞涩。

　　“这就是你乖孙？呀！长得真可爱，三岁了是吧？”

　　柳妈妈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点点头：“可不是，三岁多了，小孩子，长得快，一眨眼就大了，再过几年，他上中学了我就该彻底享福了。时间总是很快的。”她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了那个男孩。

　　多多睁大了眼睛，仰着小脑袋，显然不怎么明白，为什么自己才上幼儿园，姥姥就说自己上中学的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微张着嘴一脸迷惑。

　　“可不是，我们都老了，”高阿姨温柔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感慨，“孩子们都大了。”
　　高阿姨的儿子对自己母亲笑了，傻笑。

　　“谁老了呀，我看您跟我妈都还年轻着呢。”柳安凑过去，挽住柳妈妈的手臂。

　　柳妈妈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我不老，不老等着帮你把多多照顾到大学毕业是吧？”

　　高阿姨笑了，看向柳安：“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我们怎么可能不老？”

　　柳安不怎么想面对这个话题，于是问：“差不多到饭点了，我们该去吃饭了吧？”

　　高阿姨从善如流：“好啊，我做东，你们都跟我混吧！”

　　从眼前的高阿姨身上看到了一丝过去的影子，柳安笑了，牵着多多点点头。

　　高阿姨载着他们到了一家饭店，装修挺豪华，人来人往的多是正装，倒显得他们几个格格不入。

　　高阿姨解释：“这是康康的父亲开的酒店，算是替你们接风了。”

　　除了微笑点头，柳安他们也做不出其他反应。

　　五个人要了一个包间，点菜由高阿姨一手包办，偏心的柳妈妈把孙儿的口味说给了好姐妹，对于自己和女儿，“跟着多多吃就是了。”

　　高阿姨笑了：“安安还是这么不挑食，怎么生出个儿子这么嘴刁啊？”

　　多多为自己辩解：“高奶奶，我这是像我妈妈，我姥姥说，我妈妈小时候也特别挑食。”

　　高阿姨笑得更开心了，她儿子也忍不住笑了。

　　不一会，菜上来了，摆盘很精致。这边食物以鲜著称，不仅是味道的鲜美，还有食材的新鲜。一行人吃得很舒坦。

　　吃到一半的时候，多多内急了。包厢里没有卫生间，柳安不放心，便和多多一块去了。

　　多多独自进去，柳安守在门口。

　　等了半天也不见多多出来，她有点慌，在门口喊多多：“多多，你在吗？”

　　“在的，妈妈，我就快出来了。”

　　柳安放下心来，过了一会，就看见多多牵着一个熟悉的人出来了。在看到白烨的那刻，她的心就沉下来，警钟大响，拿眼神询问多多。

　　多多小胖子眨眼，以为柳安不认识白叔叔了：“妈妈，这是白叔叔呀！我们前几天才见过的。”

　　柳安被儿子堵得说不出话，默哀自己有个猪队友儿子。

　　看柳安摆明了不乐意搭理自己，白烨很有眼色主动开口：“真是巧啊，居然又见到了。我和朋友一起吃饭，你要不要过去见见？都是你认识的，秋柏他们几个。”

　　不用了！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那几个狐朋狗友！柳安脸上挂起客气的笑容：“你们一帮子男人吃饭，我就不过去了。多多还在呢。”

　　白烨略想了下，也是，他们那里像放了毒气弹似的，对小孩子不好。于是很自然的把母子两送到了他们包间门口，打开门跟着进去了。

　　柳安面上努力维持着淡定，多多疑惑地不住看柳安，妈妈很讨厌这个叔叔吗？这个叔叔虽然挺难对付，可是看着就很亲切呀！

　　柳妈妈和高阿姨正在讲那次高阿姨的儿子走失了的事情，两人正投入。听到开门声也没注意。进门的柳安看到她们的样子，一点也不想把白烨介绍给自己亲人。希望白烨能自己识相点，赶紧离开。

　　“阿姨好！”白烨站在柳安左后方，右手很自然的搭上了她肩膀。

　　柳安受惊般飞快回头，搞不懂他打算做什么。柳妈妈转过头第一眼就看到进来的这个年轻人放女儿肩上的手，她看向柳安，询问：“这是……”

　　柳安抿紧嘴，用力耸动肩膀，把那只手给弄下去，狠狠瞪了白烨一眼，看到前男友特包容的一笑，转头跟柳妈妈自我介绍：“我是安安的……”

　　“同学！”柳安赶紧打断白烨的话，不给机会让他乱说话，目光冷下来警告了白烨一眼，白烨继续那种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看得柳安心头一口老血堵得慌，“就普通大学同学而已，什么关系也没有。”

　　柳妈妈表情不变，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多多，垂下视线又很快抬起来，面带微笑：“是安安同学啊，是过来吃饭的吗？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妈，不用了！他跟他朋友一起呢！”说完柳安就狠狠盯住白烨，生怕这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白烨和她对视一眼，转头看向柳妈妈，样子特亲近：“不用了，谢谢您！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就是过来跟您打声招呼。”

　　“哦……这样啊，”柳安妈很客气，“那你们年轻人忙！多多过来，别缠着你妈。”

　　柳安不知道自己妈误会了什么，也不知道误会到了什么地步。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身边这货寥寥几句话惹的。于是没好气凶巴巴小声赶人：“白大老板，赶紧的吧，去忙啊！”

　　白烨一脸无奈的笑容，点点头：“好，我先过去了，晚上电话联系。”

　　柳安想，我什么时候还跟你有电话联系了？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想跟这人扯明白，却发现人已经走了。柳安握了握手指，牙齿咬得死紧，忍住揍人的冲动，过去坐下了。

　　柳安妈看了看自己女儿，心里很想问个明白，但是女儿的脾气大，雷区广，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只能按捺下来，招呼女儿继续吃：“快吃吧，菜都凉了。”顿了顿，“怎么去了这么久？”

　　柳安看向多多，解释：“是多多在里面呆了很久。”

　　“哦……”柳妈妈以为是女儿不想说，也就没继续问。

　　高阿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很好奇，可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和柳妈妈交换了眼色，开始拉着柳妈妈开始讲其他的。

　　多多已经吃饱了，此刻无聊的拿着柳安的手机，按个不停。柳安习惯了多多玩手机游戏，此刻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发呆，没有注意到，多多其实在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