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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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西格尔像往常一样结束一天的工作，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中。只不过今天的克莱因家有所不同。
除了前来迎接的老管家，一路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仆人，从他为拉斐尔打造的花园里走过，环境静谧怡人几乎让人忽视掉一身疲惫，渐渐走近大堂，隐隐约约的乐声传来，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柔和如水，拉克丝甜美的声音在其中若影若现，那处光亮所在之处成了人心中深深向往之地。
西格尔想微笑，边走边问起身边的老管家，“这是在做什么？”
老管家满脸欣慰，听到西格尔的问话，恭敬地回答道：“是拉斐尔小姐在带着小雷少爷弹琴，拉克丝小姐助兴。”
“是这样啊。”西格尔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心情更是愉悦，“对了，艾伯特，帮我安排一下，明天一早还有位客人要来。”
“是，大人。”
西格尔轻轻推开门，大厅暖暖的灯光下，金发的少年略显笨拙地随拉斐尔敏捷的手指在琴键上滑动着，奏出一支动听的曲子，而拉克丝则捧着手微笑着站在琴旁，时不时随着曲调哼唱出一两句词来，这场景实在是没法不让人高兴起来，何况是西格尔。
“啪啪啪”
听到掌声，拉克丝转过头，就看见西格尔站在门边笑着注视着她们，不由得欢呼道：“爸爸！”
西格尔扶住跑过来的拉克丝，牵着她的手来到了刚停下演奏的两个人身前，打趣着说道：“我可真是有福气啊，这么棒的艺术家都到了我克莱因家，外面那些人可是要羡慕我了！”
拉克丝只是笑，拉斐尔抿抿唇，调整了一下自己忽的僵硬的身躯，用尽量温和的语调唤道：“父亲。”原谅她真的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来，不如不说什么，但对父亲的感激，却是表达不出来了。拉斐尔润了润唇，下意识地攥紧了牵着雷的手。
西格尔并没有说什么，一如他之前那般体谅着拉斐尔，他只是抬手摸了摸拉斐尔的发顶，“好孩子……”明明好像还是不久之前不及他半腰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为了那么出色的领导者，心中这个中滋味，真是难以言明。
他想着，转眼看到了拉斐尔手中牵着的少年，不禁失笑，这么怕生的孩子，真是那个狐狸的养子吗？
“小家伙。”他捏了捏雷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顺便接过过了他被牵在拉斐尔手中的右手，轻轻揉着，“不要怕，想要什么就说，欢迎你来这儿！”这么瘦弱的男孩子真是懂事得可怜，明明手被攥疼了也不说。
看到西格尔的动作，拉斐尔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不禁歉疚地看向雷，而雷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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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饭，拉斐尔叫住了忙前忙后不亦乐乎的拉克丝，让她带着雷先回房间休息去，自己坐在大厅里静静地翻阅几本书。
她随手从桌子上拿起几本，却意外发现都是自己最喜欢的那几本。自己的喜好，西格尔只知道大概，而拉克丝虽然不反对，却最烦她看书这件事，以至于没有人会知道她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是巧合吗？
不一会儿，西格尔也从书房出来了，看到拉斐尔坐在沙发里的身影。
“拉斐尔，不去休息吗？”他问。
拉斐尔浅浅摇头，“过一会儿吧，我还不想睡。”手里的书还是没有放下。
西格尔看到了，笑着问：“这些喜欢吗？都是知道你要回来以后我请人帮我挑选的。”
拉斐尔点头，“很喜欢，谢谢父亲。”看来父亲又是花了不少精力了。
没想到听到这个回答西格尔的回答却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他感叹说：“看来我这个父亲还没有别人理解你啊！”
拉斐尔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西格尔的意思，西格尔却只是笑着摆手什么都不说了，拉斐尔也就不再探究，埋首书本，不说话了。
西格尔也没有了睡的意思，他坐在了拉斐尔对面，看着这个许久归来的女儿有千言万语，却是突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感受到他的矛盾，拉斐尔犹豫着放下书，轻声问道：“父亲，您——”
“没什么。”西格尔难得有些局促地揉了揉微湿的头发，拉斐尔沉默着，随后起身去拿了一方毛巾来，站在西格尔的身后安静地为他擦干头发，“虽然是夏天了，晚上风很大，不要一直湿着头发。”
西格尔先是愣了愣，然后右手一拂眼角，顺从地答应她道：“好……”
一时间，客厅里静谧地只听得到外面风吹动的声音。
“……拉斐尔啊。”西格尔开口。
“恩。”拉斐尔依旧拿着毛巾轻轻揉搓着西格尔的发丝。
“雷……你介意吗？”西格尔在意这个问题，他真的不知道他这个决定是不是符合女儿的心意。
而拉斐尔如是说：“怎么会……雷他……很好。”
“是吗？以后，他就要在我们家长住了，现在看来有些怕人，不过没关系，才第一天，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恩，我知道。”
“……好，拉斐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擦得差不多了，拉斐尔也回到了西格尔身前的沙发上，听到西格尔的提问，顺应地抬头看向他，“是什么问题呢？”
“琳恩，爸爸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你了，是吧？”拉斐尔沉默，随后点了点头，“那么好，琳恩，爸爸今天希望你能跟我讲实话，因为这关系很大，好么？”
闻言，拉斐尔坐直了身体，看向西格尔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好……琳恩，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西格尔问完，直接迫不及待地看向拉斐尔的眼睛，希望能看出一点情绪，而听到他的这个问题，拉斐尔瞬间地僵硬，头很快垂了下去，让他看不见她的眼睛。
西格尔一颗心垂到了谷底。
“或许，爸爸该这么问你……你——是不是喜欢——”“爸爸！”
西格尔没有问出来那个人的名字，因为拉斐尔大声打断了他，西格尔靠上了靠背，右手捂住了前额。
“对不起，父亲。”拉斐尔愧疚地说道，仍旧低着头。
“我明白，琳恩，是爸爸不好。”
“没有……父亲，过一阵子再说好吗？过阵子就好……”拉斐尔有些崩溃地撑住头，好看的金色长发垂到地面上，显得有些没有精神。
“好……琳恩，爸爸再说最后一句，九月份，就是这一届士官毕业的时间了，他们有很多人很出色，提前完成了学业并且作为编外队员参加过了正式的任务，爸爸要去给他们颁发作为红衣精英的证明，你要一起去吗？”
拉斐尔一顿，“再说吧，我不一定有空。”
那个人也是的吧，可是好想去——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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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结束了晨跑，拉斐尔坐在花园里的凉亭里乘凉，可能是前一天晚上睡得晚了，本就天生有些苍白的脸，显得更加不好看。不，或许说，她根本没有睡，翻来覆去了半宿，脑子里思绪乱乱的，毫无睡意，直折腾到了拂晓，才睡着一些，到完全天明又因为生物钟醒来了，就在刚才，她跑着跑着，一种熟悉的眩晕感突然再度袭来，让她不得不停下节奏。
拉斐尔伸出手，摊在眼前让自己看着清楚一点，那手指，白皙得几乎透明。
她眼神晦涩，把手狠狠拍上了膝盖，‘我才不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还不够！’
“拉斐尔。”拉斐尔一惊，瞬间收回情绪，抬头，是西格尔正走来。
“早上好，父亲。”
西格尔在她身边停下，“早上好，拉斐尔，昨晚上睡得好吗？”
拉斐尔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恩。”
西格尔却有些担心，“是吗？脸色怎么那么差？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没关系，我坐一会儿就好了，父亲您有什么事吗？”
“哦，拉斐尔，跟我来一下，我要你跟我一起见个客人。”
拉斐尔没有犹豫，直接站起身来跟着西格尔往外厅走，不过她也有疑惑，这么早，会是谁呢？
走过花道，与正在浇水的拉克丝和雷打个招呼，拉斐尔的眼前一暗，到了外厅里，光线一下子变得淡了些，不算大的厅堂里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家居摆设，这些拉斐尔都在熟悉不过，不同的是厅堂里站着的那个身长如玉的少年，他就那么站在一幅书画前，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清冷。
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想叫他，可是突然间嗓子变得滞涩。她还有什么资格叫他？
“哈哈。”父亲的笑声止住了她的举动，她这是怎么了，暗自懊恼时，父亲已经开了腔。
“玖尔家的小子，让你等久了！来，快坐！”
他转过身，视线直接射向了拉斐尔身上，看到她本就病态般苍白的脸愈发消瘦，心中一阵隐痛。阿斐，你怎么这样糟蹋自己！
“坐啊！伊扎克！”西格尔的声音再次传来，伊扎克敛去自己眼中的情绪，道了谢，坐在了客位上，抬头就看见拉斐尔魂不守舍般坐在了西格尔身旁，原本清澈的蓝色眸子里满是看不清的晦涩。
“伊扎克啊~”他点头，“伯父。”
西格尔早就注意到了这对小儿女的反应，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我这次叫你来呢，是对上一次的谈话做个回复的。”
拉斐尔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但伊扎克却是比谁都明白，他浑身一震，右手不由得攥紧青筋突显，“伯父……”一开口，清朗的嗓音却是有些嘶哑。眼神不由自主地看了拉斐尔一眼，声音放低了不少：“我真的恳求您……”
“我们先不谈这个！”西格尔却是不急，笑着岔开了话题，伊扎克仍旧保持着绷紧神经的状态，颇有些颓废的回了句：“是，您说。”
“你们这一届学员都做得挺不错啊！听说你上次和另一个队友成功完成了潜入地球军的任务，干得不错啊小子！”
“谢谢您的夸奖……我们还有不足的地方。”
“挺谦虚……呵呵，不错，听说你和阿斯兰很熟？”
伊扎克点点头，“是，我们经常一起切磋。”
“哦？”西格尔仿佛来了兴趣，问道：“胜负如何？”
伊扎克有些挣扎，但还是说了：“他赢的次数多些。”
“哈哈，别灰心啊小子！你还有机会！不过~这样看起来，阿斯兰也挺靠的过去，没辜负我的期待，好！”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伊扎克的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那上次谈话的意思，他一直都记得，那一次，西格尔在军校时把他单独叫去，直直谈了近2个小时。他说……
他说：“……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我的女儿，拉克丝的婚约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也仅此而已，如果阿斯兰不靠谱的话，我会立即划清他与拉克丝的界限，当然，如果拉克丝不愿意，也是如此……何况是拉斐尔！我绝不会允许！就算我照顾不了她一辈子……再不然，我看阿玛菲家的儿子就很好……战场不是属于女孩子的地方，她迟早会退下来，那个时候，你呢？难道你想让我的女儿一直忍受担心受怕的痛苦吗？！痴心妄想！……你能做到比谁都强吗？做不到，就不要痴想！”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与无力，一想到以后再也无法看到那个平淡如水的女孩子，他的心就一阵抽痛。‘难道，连看着她的资格也没有吗？’他看见的是西格尔饱含讽刺的眼神。不愧是政客，不愧是议长大人，他明白了……
而现在，就要宣判他的死刑了吗？
伊扎克似乎淡淡地看了拉斐尔一眼，接着直视西格尔，“您请直说。”
西格尔笑了。
拉斐尔却觉得伊扎克那一眼，似乎饱含了很多东西，让她的心似乎狠狠剜下了一块儿，她一直冷落他，一直不理他，一直不告诉他，现在，他终于！——终于要放弃了吗！这不是正合她的心意么？可是为什么？她、她……她！
“那我直说了。”西格尔明明笑着，却说着极其残忍的话：“你——从此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尤其是……”
拉斐尔唰的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略过西格尔后，睁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伊扎克，不要答应，不要……她在心底恳求着，第一次，毫无矜持的恳求，她的脚底一阵阵发颤，没有谁能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包括她自己。
然而，他说：“……好。”
蓦地，拉斐尔笑了，笑得那样苍白，伊扎克垂下眼，万般痛苦凝结于眼底，我给不了你幸福，阿斐，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拉斐尔狂笑起来，踉跄着脚步就要挪出门外，她笑着，呢喃着：“你也要离开我了。……好啊，你们走吧，走吧……”
西格尔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起身要挽留：“琳恩！”
“不要那样叫我。”拉斐尔回过头来，那宝石一样的眼睛变得血红，“我——”话音未完，一大片阴霾袭来。
她就这样倒了下去，没有一丝预兆，米色的衬衣上，滴落了几点鲜红，刺伤人眼。伊扎克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前，就像有预感一样，他从座位上站起，径直冲向了拉斐尔，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姿，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她原来比想象中的还要瘦弱，那样繁重的工作，一个健康的人都无法承受，何况是多病的她！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
“拉斐尔！”他嘶吼着她的名字，清冷的泪第一次滑落眼底。
西格尔有些后悔了，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他完全低估了拉斐尔对伊扎克的感情！
他想挽回，可是，还有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