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与炮灰》唐颢北

1、武林大会（上） 五年一度的

　　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马上要开了，即将卸任的老武林盟主欧阳有雄广发英雄帖，所以，全真教很忙，当然忙的只有几位掌握大权的常门及长老，下面的弟子该吃喝吃喝，该练武练武，该睡觉睡觉。张天矫如同往常一样前往藏书阁很书，上次的《山谈异志》只看了半部，甚有益趣。这时有个比他年轻的小道士气喘吁吁的朝他跑来“师兄，师兄”，张天矫脚步没停，小道士心道，我都喊那么大声了，难不成师兄耳背，可年纪也不大啊。
　　其实小道士误会了，张天矫从小身子骨不好，资质平平，再加上他沉默少言，不善交流，而全真教弟子众多，张天矫的朋友几乎为零，个人存在感甚低，他实在是没听出小道士叫他。这里人来人往，不连名带姓的叫，自己误答可就出糗了，于是，张天矫脚步不停依旧前行。小道士奋起直追，一个箭步急转硬生生拦在张天矫面前“师兄”，张天矫停下，面带询问的指了指自己。小道士匀了口气点了点头，“掌门和衡文师伯在大殿等你。”
　　全真教的御下制度很完善，由于门下弟子众多且入门时间不同，每届弟子的道服上有编号。每间隔五年收一次弟子，有俗家弟子和入门弟子。所谓俗家弟子自然就是附近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这些老百姓贡献些钱粮来让自家孩子学些手脚功夫便于自我保护且强生健体。至于何时下山结业？不强求，自愿。而入门弟子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身无牵挂。一入教只要不作奸犯科败坏师门名声终身是全真教人。入门弟子是全真教绵延发展的接班人，自然要天分过人骨骼清奇以继承将本门本派发扬光大的宏伟抱负。资质平平？不好意思，本门并非乞丐收容所，偶尔发发善心是可以的，每时每刻发善心？本门派上下也有几百张嘴要养活。每届入门弟子约有十五人。全真教为道教，日常所穿戴的服饰皆为道服。一清水的太极八卦图案晃在全真教上上下下。
　　张天矫七岁入门，至今已有十年。归在掌门的三师弟衡清真人门下。
　　小道士是俗家弟子，强生健体之余便帮师叔祖这些真人跑跑腿，别说，跑了一年多，身体当真好了不少。
　　张天矫在去往全真教大殿正武殿的路上有些忐忑。他入教十年，除了在一些重大会议时见过掌门与长老等人，平时是难见神颜。至于师傅衡明真人，自打入教起张天矫就根本没有见过师傅他老人家的真容。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那二位要见他的原因，他平素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难道是昨天偷懒没去道场练武被发现了？也不对，这种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偷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事发早事发了，何苦会堆到今日？张天矫实在是想不出来。
　　掌门与衡文真人等了半个时辰就见一个面色泛青，长的斯文青秀的弟子步履虚浮的进来。
　　掌门有两缕白胡子，身材高瘦，见张天矫畏畏缩缩的模样就有些生气，两撇胡子瞬间飘了起来。倒是衡文真人一张脸慈眉秀目，个子中等，身材有些发福，看着甚是和善。
　　掌门双目一瞋怒哼“我全真教的弟子什么时候这般畏手畏脚了？”张天矫一愣，随即回道“总比没手没脚强”掌门卢不照明显被噎了一下，表情僵硬。衡文真人不厚道的没忍住笑了，他还是头次看到掌门受挫，看到卢不照的表情又作不知的抬手咳了咳。“天矫”头次听到有人这么亲近的称呼他，张天矫心里又涩又酸，看到这番表情，衡文真人叹了口气，张天矫入教时是个小乞丐，资质一般，本该被拒之门外，也是他运气好，身上竟有失踪已久的同门师弟衡明真人的配饰，失踪七年之久的师弟突然露出了踪迹，卢不照破例让张天矫入门，又思及衡明真人这么多年无弟子传承其脉便让张天矫拜入其座下，有朝一日若衡明真人出现也好有人侍奉其终老，可武者，讲究的就是强者为尊，同批拜师的师兄弟们自然不满，张天矫没少受奚落欺负，衡文真人帮一帮二不能帮三帮四帮他一辈子，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天矫却匪夷所思的长大待到现在，虽然无人问津却也平安长大。
　　“本次武林大会，全教共随行三十名弟子，每一级出五名弟子以。绩优者为量”这事张天矫自然知道，不过他武绩向来差强人意，他亦有自知之明，这事当能落不到他头上。“但有破例，我和掌门师兄商议想让你同行，你可有议？”
　　张天矫随众人起程上路时，脑门还有点懵，他骑着马跟在衡文真人后面，盯着前面那个黑黑的脑勺有些困顿。他自知资质平平，泯然众人，没有什么资格参加武林大会，但他却又极懂得自我保护，他从很小时候就学会情绪不外露才能保全自我。在七岁之前，他的所有记忆都是在黑暗中渡过的。从他懂事起，他就和那群年纪相仿的少年被一个大黑个子的人派出去向路人行乞，而行乞所得的钱都归大黑个子。每当大黑个子对于收入不满意时，这个人就会用鞭子抽打这群孩子。这时，你越辩解越哭恼这个人就会抽打得越兴奋。当然，你若是倔强强忍不哭他也会愤怒的抽打你。唯一的减少抽打方法就是表现的麻木，这时黑个子会觉得无趣，你就少挨揍了。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穿着一身墨色的衣服，表情冷漠，问他是否想离开，他没说话，他虽小可却懂得保护自己。那人淡淡看了他一眼，杀死了大黑个，将他放到了全真教门前。后来，他入教了。
　　当衡文真人问他是否有议时，他点了点头，不仅仅是出于对个人的保护，更因为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况且也只不过是随意问问，怎会真的征求一个默默无闻的弟子的意见。

　　这次武林大会的举行不仅仅是武林盟主的退换，更因为魔教。魔教，一直以来为武林正派所不耻，被视为邪魔歪道。近几年，魔教蠢蠢欲动，很大程度上威胁到了正道门派的安危。三个月前，魔教扬州分坛坛主周啸一夜之间挑了铁锤门，这事逼的武林大会提前进行。即将卸任的武林盟主欧阳有雄已是知天命之年，这番挑大梁的任务需有新秀担当，以便促进武林血液的更新。

　　张天矫心情很好，待在全真教十来年他几乎已经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蓝天碧水，青山翠树，粉蝶黄蜂，即便在全真教的山上也看过，但此刻又别有一番心境，反正他武功平平亦不用担心上场比武，这一路山风水景好不自在。
　　而掌门卢不照同衡文真人却一路被一个消息所困惑，衡明真人失踪多年，却在不久前传信来，信中写明将他十年前捡回的小乞丐带到武林大会，字迹确实是衡明亲笔，只不过衡明无音信多年，这番没头没尾的传信让这二人心中对于张天矫的来历疑惑重重。
　　走了约五日左右，一行人到了洛阳。洛阳，仅次于京都的繁盛城市，又以国花牡丹而盛名，又称牡丹之城，此地，立河洛之间，居天下之中，交通便利，水陆两宜，即禀中原大地敦厚磅礴之气，又具南国水乡妩媚风流之质。文人骚客会集于此，侠客义士通往而过。洛阳，以它厚实的文化底蕴，成为政治，经济，文化的重要中心。
　　张天矫他们到时正是正午，此刻洛阳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一片热闹。有沿街叫卖的摊贩，有聚众耍艺的卖艺者，也有娇艳婀娜的少女，亦有书生侠客。
　　全真教乃大教，总教处于山东胶岛，在中原武林享有重要地位。盟主欧阳有雄亲自来城门处接见。
　　欧阳有雄，盛传他侠义威猛，乐善好施，待人亲和，看着这一路的人与之笑问安好，张天矫再看他清灈的背影，不禁摸了摸鼻梁，传言三分假七分真。
　　今日抵达洛阳城的有五岳剑派，峨嵋派，武当，少林，全真教，唐门等大门派，也有青城，百花谷、神医谷等人数较少的门派，明日便正式召开武林大会。
　　张天矫他们同唐门，五岳五个剑派被安排在了欧阳有雄的一所别院内。掌门与衡师叔还有随行的宋葛师伯与其与门派掌门有要事相商便离开了。
　　张天矫收拾好东西后便开始在这所别院里闲逛。这所别院叫作晴欢小筑，院内假山叠翠，栏腰缦回，檐牙高啄，青树碧湖，将江南水乡的婉约勾勒的极好。张天矫自幼喜欢看山水异志，对此番美景格局极为欢喜，不知不觉间迷路了。此刻，不远处有笛声传来，清泓流转间有丝若隐若显的哀伤，张天矫看到碧湖中央石桥上立着一个人。
　　白衣青笛。
　　那人察觉到了张天矫的气息，缓缓转过身来，却在一瞬间如遇雷击，呆立在原地。那双眼，潋滟如桃花，多情又无情。无数个夜里，缕缕让他心疼。
　　那人有四十岁左右，两鬓有小缕白发，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五官朗如星月，俊挺饱满，可见保养的不错，唯独一双眼晴含着沧桑，悔恨，内疚，思念，痛苦等多种复杂情绪。张天矫不解的眨了眨眼。良久，清风吹过，这气氛被打破，那人似乎也清醒了些，见自己盯着一个清秀斯文的少年不禁有些尴尬，只好致歉地笑笑。
　　张天矫声音清清脆脆的，夹杂着少年的独有的磁性。“在下全真教弟子张天矫，乘兴至此，打扰先生雅兴了。不过，先生的笛声真是好听，只是，有些悲伤。”
　　唐汉庭闻言，不禁有苦难言，境再心生，心苦境能可乐？只是避过而答“在下唐门唐汉庭”。

　　唐汉庭？张天矫心里噔的一声，那个传闻中与魔教妖女白柳相恋的侠客？他儿时经常听到一些教里的老人闲来无事聊聊江湖的八卦。传闻中，唐汉庭与白柳私定终身，可惜正邪不两立，这一事件遭到正道人士的反对，唐汉庭被唐门软禁，白柳一怒之下，杀到唐门，杀死不少唐门弟子，唐汉庭见唐门中人惨遭白柳毒手，自知愧对唐门，要以自戕相抵，并谴责白柳心狠。白柳心冷之下自裁一剑，与唐汉庭削发绝义，返回魔教总部天山，十几年来再未出山。至此，二人情断义绝，不相往来。

　　今日见到其人，张天矫却无端的生出几份亲切的好感。唐汉庭哪知张天矫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面前这个少年有着一双肖似白杨的眸子。每每想到这双眸子中的绝望，恨意，他午夜梦回不知有多少次的心痛。

　　当晚的欧阳别苑晴欢小筑又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年纪轻轻却名满江湖，四海皆知，寒月凌，逍遥派唯一传人。逍遥派，独派，远居天山，此门派每次只收一位传人。寒月凌，二十二岁，天资聪颖，根骨清奇，五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学武奇材，正是逍遥派山主水清风的唯一弟子。寒月凌也是这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张天矫这人，甚无奇趣，当寒月凌走进晴欢小筑时他只觉这人长得，嗯，好看，随即摇摇头回去继续看他从藏书阁偷偷带出来的山谈异志。
　　寒月凌感觉很奇妙，他与几位掌门握拳行礼后便看见全真教掌门卢不照身后有一位长相清秀，显得有些文弱的弟子，这人有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寒大侠有些不解，这人是对他不满意？怎么看了他一眼后又是皱眉又是摇头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全身上下，没问题呀！这一身浮云流纹云锦服是新的，没问题！腰间的锦带是二姐新绣的，他二姐的绣技敢称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脚上的鞋是府中的顾阿娘做的，手工极好。
　　寒月凌有心问问，奈何欧阳盟主备了酒席为大家接风，他也就暗暗记下了张天矫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