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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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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的降临,似乎有些悄无声息。
白炽灯照的略显拥挤的屋里昏昏沉沉,窗户没有关严,风趁机钻进来掀起一角窗帘,尽情地将湿冷的气息往里头带,温度已经很低了,这浸着湿气的冷尤其刺骨,几乎将个个角落都凝成了冰块,她却只穿着件单薄的睡衣,抱着腿缩在床角,手里的遥控不知来来回回换了多少遍台,眼睛却一秒未曾聚焦在电视上过。
人生太难以掌控,兜兜转转几乎已经麻木,顾忌太多,以至于几近明朗的现在还是忍不住踌躇。
愈发的认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曾经的那般不羁,如今都去了哪。她都快觉得自己神经失常了,总能自顾自地编织些茧丝将自己囚困起来。
门‘吱呀’拖出绵长的声音,她身子一抖,游离的思绪一瞬聚拢,是一丝雀跃拥了上来,却又很好的藏了起来。
余光盯着缓缓走过来的人,看着他靠在身边。藏在腿弯下的手已经微微发颤。
“其实,你没必要时常这么麻烦的跑来这儿的。”狭小的空间使得略显沉重的气氛更加压抑,她闭着眼,甚至不敢看旁边的人,埋头茫然地扣指甲,“你每天工作完已经很累了,还得开几个小时的车来这儿,路上不安全。”
男人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地站起来,倒了杯水咽下去,杯落时重重砸在桌上,震得几乎地面都颤了,转身时,正好对上莫然偷瞄的眼,噙着一抹笑,嘴角的弧度却慢慢变大,嘲讽意味尽显,“总算是想到我了,莫然……”
两个月的隐忍,却换不回来她一丝转变,江宸晔承认自己有些怒不可遏了,他努力将粗重的呼吸变得平缓,““你当真以为我是非你不可?”为了这个女人他几乎心力交瘁,而到了此刻,以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却再次退缩,他将高高在上的骄傲捧着送到她眼眸之下,竟是一文不值。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是什么让她逃避,亦或是根本没有,只是无疾而终,以致愈发的看不清,这女人的小脑袋瓜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没有啊。”她淡淡的笑,瞳仁却布满空洞,“没有的……”有什么资格呢……从来不过是胆小如鼠轻易放弃的那个罢了,哪里配得上他倾尽所有的对待。
如果没有她这个惹人恼怒的存在,他或许还活在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无所顾忌,亦没有烦忧。
瞧,是不是太看的起自己了。她自相矛盾的想。
空气似被凝固了搬,莫然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她慢条斯理的回答却险些让江宸晔爆发。
他瞪着那双深邃的黑眸看着缩在床头的女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收拢,骨节摩擦声清脆刺耳。
已经竭力隐忍了,才没有夺门而去,他缓缓走近,拳头重重砸在她身边,力道大的连木质的床都陷进去一块。
莫然愣了下,被突如其来的冰冷震慑,躲闪的目光无处可逃。脑子里嗡嗡一片,开始觉得周遭都陷入朦胧,灵魂被迫从身体里不断抽离,知觉愈不真切,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他了,心一点点下沉,一瞬间就落入黑暗的深窟,触摸不到。
“两个月了,你呆在这破地方不愿意回去,家不要了,学也不上了,你说我专制,那好,我不过问,不强求。可莫然,你他—妈告诉我,都这么久了,你到底还顾忌什么!”江宸晔压着嗓子低吼,死死逼着佯装镇定的女人。
浇愁时,宁唯奕多说他这三年来变了许多,不再一天到晚都只是一个表情,眉间从未舒展,那样的他,一度让他们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因为某些人动容,而现在却满怀心事地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的往肚里灌酒。
其实,他有如何不知,却只是笑笑,不置一词。
这样情绪倾泄的他让她更加不敢直视,心也是不知从哪出撕裂开了,抽抽的疼。如今的她,虽心茫,眼却清明的很,他的让步,改变,甚至哪怕是举手投足间一闪而过的清楚从来不曾遗漏。
突然开始自私的想,如果这世间只有毫无羁绊的他和她,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彻底的无所顾忌?
可是,太自私了, ‘远离他’?一瞬间涌上来的念头将她吓了一跳,恐惧陡然将她包围倾吞,不能的,不会的,她张着嘴想告诉男人她不想的,嗓子却像卡了壳似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可她的沉默在江宸晔眼里却尤为刺眼,像是触碰到了哪处的底线,眸色一点点沉下去,突然就转了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笔直的背影一下子惊醒了一直处于混乱中的女人,莫然兀的睁大眼,跑似的扑下床想追上去,却因为坐的太久,腿已经发麻,一步都没走出去一软就扑通地跪在了地上。
“我不想的,我从来没想过要远离你。可是,小舅,你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做?”她不可遏制地阖上眼,日夜缠绕的画面又升至脑海,“我总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不是因为我,即便那封信的字里行间都流露着爸的警醒,可我还是试图麻痹自己,说只是因为太过敏感的错觉,但根本做不到,就算白天勉强能抛之脑后,入了梦,爸那青紫肿胀的面孔又总能时不时地出现。
他几乎是咬着牙对我说,‘莫然,你忘了我对你说的话了吗?你妈已经够苦了,她的下半辈子都拿捏在你手里。’。
我怎么能忘了,在我妈眼里,你终究是她认知里几十年的弟弟,而我,她的女儿,却自私的打破了这层即使没有血缘也能正常维系的关系。她牺牲了这么多,宁可放弃繁华的生活投入平庸,无非是为了求得平静安逸的日子,我怎么还能……”残忍的在再本来就伤痕累累的心上捅上一刀然后绞上一圈。
“既然顾忌这么多,为什么还故意给你妈打电话。”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猛的抬头,对上那双黑眸,苦笑,原来他都知道了。
“你妈如果接受不了,又怎么会拿着你的电话来找我?既然心疼她,又何必将这两难的抉择亲手送到她面前?莫然,到了这一步才找这冠冕堂皇的蹩脚理由会不会太晚了些……”
“我不知道的。”莫然悠悠地说,“没想到你已经跟她说了,我试探过的,可从妈语气里没找到半点异样,才拿手机拨了出去……我还心安理得地问她你最近好不好,毕竟在学校的日子你很照顾我……”
“你说多可笑……”她笑的凉意渗人,盯着男人的眼却不知觉朦朦胧胧地掀起了水雾。
“倘若她不知道呢?”他看见她黑眸里闪烁的晶莹,心尖上一疼,几乎就要动容,却还是很好的掩饰过去,都到了这一步,不能再心软,“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跟我回去?然后在大家心知肚明地的情况下,独独瞒着你妈,继续和我维持着暗无天日的地下关系?
是打算跟我过厌烦了,再随便找个人嫁了,让你妈能安度晚年?又或者,莫然,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你,为了你这混乱的思想,一辈子孤身一人?”
男人话里的失望一点点将沉重的心包裹住,只觉得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胸口,就着那一点拧了几圈,痛的一口气堵在喉口怎么也呼不出来,莫然缓缓抬头,咬着牙看着他,瞧见深眸里蒙着的那层苦涩恨意,死死忍在眼眶的晶莹终于止不住地滚了下来,“我甚至奢望每天都能跟你一起,但我确实是想过的,远离你,带着所有的罪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得过且过,可时间长了,更多的却是害怕,怕终究有一天,你会彻底忘了我,甚至连曾经舅甥的身份都不记了,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暂,你那二十多年没有我的日子照样过的风生水起,越是这么想,竟越觉得害怕,这样的我,就连我自己都恨的咬牙切齿。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越是想摆脱这种困境,就被纠缠的越深,一面乞求着能够随时看着你,一面又怕妈到底是接受不了……”她不敢说,有时候人迷糊了,甚至还拿着指甲刀往肉上剪,等到疼得清醒了,看着血从口子里冒出来,胸口的凉意层层叠叠地蛮上来,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