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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守望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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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勃的野心家在笑,丝毫不为所干的坏事感到羞耻。
那首被世界遗忘的诗,和诗歌中歌颂的王者,连同亡者的悲伤、愤怒等诸多负面的情感一同被储藏,成为叛徒的隐私。他越悲愤,意识凝聚成型的身体就越清晰。身体越清晰,过往令他伤痛的回忆就越奔腾。他想起来得越多,他的犹大就越高兴。
这种事情不需要想,只需看,很快就能得出坏人的喜乐与被伤害者的哀愁心境相辅相成的结论。
金库中的幽灵皇帝,被盐囚禁在密室里,以绝对寥落凄惨的处境来讲述他的忧郁。
心情变好的迪迪耶过来瞧过之后,更加愉悦地离开了。
苍白的幽魂游荡在狭小阴郁的角落里,光看着,就是一幅动人的寂寥古画。
他是迪迪耶的珍宝。
艾莉森自己也说不准,当初的自己究竟是如何犯蠢才会把那位可怜人同可悲的诺多王子联系在一起。
“或许,”国王吻了艾莉森,后者用他教她的方式使劲回吻他,在他下巴上舔来舔去,最后还咬了一口,“他本来就该是那位王子,拥有你所认为的身份,而迪迪耶的出现,夺走了沃纳本该履行的职责和义务(说到此处,老鹰沉默了一下)——我想,他本来该是带着你前往精灵蒙福之地的引路人……而你本来也该有两条命运之路可选,一是作为人类王者前往维斯特洛统领四方,那位龙骑士将成为你的伴侣;第二条路则是西渡至蒙福之地(他又沉默了一下,神情有些不太对头),成为被道德标准批判的贵妇,被精灵诸王追逐……”
“哼。”艾莉森哼了一声,并没有对此感到惋惜。
她的反应令老鹰很惊奇,从表情到内心,全都认认真真地留意了一遍。
“我以为你会难过?”
“哪儿的话?”艾莉森停止撕咬,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对那些不感兴趣,志向远大的领袖,总是将目光放在国家建设和民生问题上。”
“你的脑子原来就老是在想那些事。”
“就是没有想到这样的事!”艾莉森才不承认呢,“爱情具有排他性。”
“好了,别说这事了,”国王温柔地摸了摸艾莉森的脑袋,将话题转回迪迪耶身上,“现在还是跟迪迪耶之前伪装成小女孩混进王城避风头的局面差不多,他从纳那获取了占卜未来的学问,我们得小心他盯梢。”
“这杂种就爱盯我的梢。”
“这我知道,艾莉森。”
“这是他第几次冒犯我了?”艾莉森支起上半身压在国王胸口,“不杀死他,我们永远解不完难题,避不过风头。”
老鹰不大自然地瞅了瞅艾莉森,她像一只敏感的猫,马上就注意到了。
“你不喜欢我这副嘴脸吗?”她的长发倾泻而下,有如黑旗,遮住了光。
她的爱人不好意思了。
于是艾莉森将脸皮剥下,露出丑陋的面容。
“见过这样的脸吗?”她拉起他的手压在肌肉交错的面颊上,感受那鼓鼓的肌肉。
“……”老鹰无话可说,感到有点恶心。
“我忍了,”艾莉森说,“难道你以为我忍不了?他和他的女人夺走了我的脸,还让我的尊严和名声扫地,可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遗忘!”
“我理解你,”国王堵住了她的嘴,“我知道你在你的世界里风评很好,做人清白,我只是希望你别被这个世界和那些丑恶的事物影响太深……希望你能够记得的净是些好事、美事……还有我,我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绝不说假话,这点你也知道。”
艾莉森看着他眼睛中的自己,眼中受到伤害的神情消失了。
下床,站起身。
她仿佛一点事也没有,光着身子在帐篷中走来走去,翻找出了浸泡着人脸的器皿。
老鹰好奇地看着她,看着她从金属瓶中倒出放凉的水仔细洗着手、脸和不是她的脸,背着他转身,变成一个长着雀斑和圆脸的农家女孩。
女孩笑起来,那笑容和赤/裸的身体给人一种肉嘟嘟的可爱感,朝气又亲切。
“我是乡野间长大的疯丫头,”她抡起马鞭在空中舞动,“我能在五分钟之内阉割好一头猪。”
“别这样,”老鹰笑着别过脸,“我觉得不大对劲。”
“我疯了。”
“你很正常。”
“不,我不正常,我疯了,快说,‘你疯了’。”艾莉森轻轻地将马鞭抽打在自己的臀部上。
“你疯了,”老鹰笑着看着她,“你怎么会发疯的?”
“我不知道,”圆脸姑娘满脸纯真,“一旦你得了疯病,自己是不知道的。你认识我,是不?”
“不认识。”国王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腿也交叉。
艾莉森一手叉腰,一手将马鞭搭在肩上,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吊儿郎当地站着:“我是玛丽,多情的国王,我是你的情妇。”
“别胡说,”老鹰生气了。
他坐起来,拿不定主意该对她讲什么。
艾莉森却微微一笑,取下了农家女孩的脸,换上了一位艳名远扬的娼妓的脸,爬上那张床。
“……我也曾睡在柔软的床,毛毯暖身旁。如今只能低着头,破斗篷里藏,请来和我一起唱,如夏日将来访……”她盯着他,唱着“名姝”中最喜爱的歌谣,“……蹒跚归来,未老先衰,仍被他将我心儿摘。我蹒跚归来,仍然开怀,只因他将我……”
唱到这里,艾莉森没有歌词了,她用一个吻将交易结束。
“……请来和我一起唱,如夏日将来访。那军装衬着有情郎,那军鼓心中响。响着嗒嗒-咚咚-嗒,听见前进的步伐,进行曲多让我心伤。如今我疲惫不堪,这褴褛衣衫……”
一群群妓/女,被新高地人分组捆着,等着推下河溺死。她们中长者唱着哀婉的歌,年幼者却在低声啜泣,她们都在祈求,但都无法打动铁石心肠的侯爵。
“都是一群下贱的女人,你哭什么?”迪恩肖特训斥着士兵中跟着相好啜泣的懦夫,挥舞着马鞭教训他们,让他们加速把妓/女们驱赶进水里。
“这下,再也不会有谁敢帮助敌人在我们的营地纵火,水罐里投毒了,”迪恩肖特憎恨这些害得士兵们染病、殴斗、争风吃醋的祸害,坚决要把毒瘤清理掉。
“把她们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