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冰与火的中世纪》两元

11、拓荒者（十）

　　艾莉森伺机将爱伦坡的经典之作《红死神的面具》刊登在专栏上，蹭一波黑死病的热点。斯默爱伦已经有人感谢她提前将瘟神们驱逐出境，妓院里的女孩也到处跟人说艾莉森的好，歌颂她有先见之明，在黑死病传染给她们前就发现了苗头。
　　如果不是有人扬言称，亲耳听到莉莉在每周的总结会上给最会造势的女孩嘉奖新衣的传闻，艾莉森的声望在公众眼中绝对已经达到最高值了。
　　就在这时，伊耿找上了她。
　　“现在他们都很感谢我们，”他身上带着铁锹、鹤嘴锄、肩膀上斜挂着一卷绳子，看上去就像要出门寻宝的样子，“有个铁匠还给我送来了黄铜锅、壶和盘子，他妻子的弟弟是催得尼人，死在拓荒者居住过的森林中。”
　　他说的这个人艾莉森有印象：“他也给我送了带木把手的锅，丽姿夫人用它来煮牛奶，它们确实不错，从来不会把牛奶煮糊。”
　　“所以我们干的不赖，而且你是对的，”他说，“催得尼人就非常羡慕，他们行会的领袖给我送来了这个。”
　　伊耿拿出一只裹了金属包头的大木箱，里面装的竟是一套二十四件的银质餐具。
　　银光璀璨的器皿告诉艾莉森，催得尼人唯利是图的商人本性，付出就意味着要有所回报。
　　果不其然，伊耿带来了催得尼人的请求他俩像清理斯默爱伦境内的拓荒者村落那样用炙热的龙炎净化堕落的疫病区。
　　至于为什么找上艾莉森，估计是伊耿拉不下脸干出种族屠杀的坏事，干脆躲在艾莉森的恶名之下，继续做个好人。
　　艾莉森认为他这完全是在虚晃一枪，决定不再跟他推心置腹。
　　心虚的龙骑士只好和她道歉，承认自己受了他人蛊惑影响了对艾莉森的看法。
　　“带着怜悯之心做的恶事，也算是仁慈之举。”她虚情假意地安慰了他，心里将其标榜为伪善者。不过伊耿很高兴，穿上闪闪发光的长筒皮靴，忙于恢复两人联手时的着装。
　　他把纸袋抖得沙沙响，艾莉森从里面掏出长袍和鸟嘴形状的面具，居然是她在月刊上胡侃过的中世纪医生和蒸汽朋克教授防护服的结合体，可见催得尼人被拓荒者公国爆发的黑死病吓得不轻。
　　伊耿告诉艾莉森，从疫区回来的牧师戴夫替换了卡尔夫，告知所有人疫情的可怕。装满尸体的车子像洪水一样涌向教堂，每天黄昏，都有人推着独轮车，手里摇着铃到处喊：“收死尸了，收死尸了”，于是家家户户把死者的尸体抬出来，搬上车，推到城外焚烧。人们甚至亦无心为死者举行像样的葬礼，因为不仅与患者交谈可招致死神，就是从患者家属那购买、接触、拿到任何东西，都可能受传染而死。
　　瘟疫传染的速度如此之快，祸害阵势之庞大，以致干了这件坏事的人十分好奇自己的老对头那究竟惨成了什么样，竟然恐怖到所有仇视自己的人瞬间改变立场对她歌功颂德。
　　她爽快地答应了伊耿，跟着他前往疫情惨重的公国，焚烧一切可能的感染源。
　　他们越过森林、山丘和大河，途径充满尸臭的山谷，看着城镇领袖重金聘来的穷人往郊区的瘟疫填尸坑搬运尸体。
　　贝勒里恩的黑影压过数个村落，荒弃的村舍里一点声响没有。
　　伊耿叫唤了几声，没听见回应便指使着黑死神朝门口标记着有染病住户的房屋喷火。
　　从天而降的喷射烈焰，把简陋屋舍和它周围的菜园焚成一片。
　　窗中冒出浓烟，屋内充满火舌，火焰围绕村庄。
　　能从黑死病魔爪下挣脱的家庭寥寥无几，到处是标记有交叉斜线的隔离符号，杂草蔓延到街道上，无主的牛羊四处游荡。
　　多亏了艾莉森和奔走于乡间城镇的街头公告员，斯默爱伦人知道了黑死病的传播方式，对疫病区的走失家畜十分警惕，不是特别贫穷的人，都会唤来联防巡逻队将其捕杀焚烧。
　　伊耿惋惜地看着嚎叫逃离贝勒里恩龙息的牛群，就这么被火追上，瞬间成灰。
　　“别心软，任何人一旦染病，几乎没有康复的可能，哪怕是长了跳蚤的家畜，就足以传染到你身上。”艾莉森摸摸他的脑袋，告诉他皮亚琴察城的故事。无非是黑死病期间进城看亲戚的人在城外哀求哭泣，被心软的亲戚偷偷带回家，结果几天之后城里就没了活人的故事，伊耿却听得格外认真。
　　他亲眼目睹，在黑死病的袭击之下，一个蒸蒸日上的公国几周内几乎沦为无人区。
　　人们把仍然活着的染病者的门和窗全部用木板钉起来，放任他们在里面慢慢死去。村落街角到处是长满恶疮、黑斑的死尸。侥幸活下来的人，蒙着面纱，仓皇逃离。
　　由于对黑死病的恐惧深入人心，发生在手足、表亲与夫妻间相互抛弃的例子比比皆是，更甚者，丢弃孩童不加照料。人们纷纷抛弃病人，丢弃家产，以期自保。更有人效仿《红死神的面具》中贵族们的做法，躲进庄园城堡，期待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生活能远离疫病魔爪。
　　惶恐不安的邻国，想尽一切办法将可能感染黑死病的载体一网打尽。来自疫区的人畜，无一例外地遭到驱逐与焚烧，不分阶层，无论贵贱，昔日交好的邻居甚至找上仇视、辱骂过的对头，低声下气示好，只因为她能说服龙骑士参与到减缓黑死病蔓延，消灭传染源的行动中。
　　艾莉森跟着伊耿四处搜寻每一处可能落下的村落，焚之一俱。就在长夏将至，海上迷雾尽散的早春接近尾声时，他们和斯默爱伦人、克拉夫特霍尔人及催得尼人，彻底抹去了海外拓荒者到来过的痕迹。
　　艾莉森因此声望高涨，如愿争取到了竞争族群领袖的资格。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斯默爱伦堡的所有者，王国土地的合法继承人拜伦，竟然宣布退出竞选，主动将族内领袖的位置让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