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1》夙十三

2、火烧海棠 (二）贱婢

　　(二）贱婢

　　京城杜家，当朝精忠名将——杜漠览大将军。战绩显赫，手握兵权，靡下精兵十万。

　　其权势之大，连当朝皇帝都忌惮七分，古来君主多善嫉易疑，君臣之间早已是裂痕无数。

　　碍于身份，碍于那一层‘明君忠臣’的赞言，这一层凉薄的隔阂始终未破。

　　背地里却是杀机四伏，暗潮涌动。

　　杜漠览将军有一妻一妾，正妻严氏七年前旦下一女便撒手寡人，妾室钟氏。

　　膝下一子三女，谪长子与三女儿为严氏所出，大女儿不到一岁时便因疾而殁，与二女儿为钟氏所出。

　　宏伟豪华的杜府内，慕海棠被杜三小姐杜焱儿拉着四处乱走，早已清洗了一番的慕海棠换上一身素衣，本来娇小的身子显得越发瘦削。

　　她就这般任由着眼前的这个小小的孩子拉着她左转右拐的小跑着，虽然她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肚子里的肠子都打了结似得，尖细的脸上苍白如织，小唇干枯泛白，脸上依旧是挂着谈谈的笑意，早已无力的身子，步伐却毫不怠慢的跟上前面那小人儿的步调。

　　也不知拐过了几个弯，辗转了几个角，前面的人儿终是停了下来。

　　她看着这满园的海棠，白的红的，重重花瓣，细风轻拂着碧绿的叶子，花叶随风轻弄摇摆，挥散出阵阵的清香。

　　杜鹃花的杜.....

　　一道悠远的声音响起。

　　明明姓杜，可这满园栽种的却不是杜鹃花，而是海棠？！

　　“别..杵着吶！”杜三小姐微微喘气说道。

　　杜三小姐不耐烦的把她拉到石桌旁，双手搭在她那枯瘦的小肩上，小身子不由得一颤，虽隔着一层衣布，却依旧敢感觉到她那尖细的骨骼上只是披着一层薄薄的皮。

　　怎么会这么瘦？！

　　杜三小姐鼻子一酸，明亮的眼睛怔怔的看了她一刻。

　　她勾唇微笑，不语。

　　杜三小姐嘿嘿一笑，毫不费力的把她按下坐在石凳上。

　　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她面前，笑意盈盈的说道：“尝尝这个。”

　　她看着那粉嫩的小手中攥着的糕点上，迟疑了一刻，伸手拿了过来。

　　糕点放置唇边，淡淡的香味溢出。

　　她蓦然抬眼，正好对上那明亮如阳的双眼。

　　四目双对半刻，她便垂了眼睫，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糕点送进嘴里。

　　酥软的糕点入口即化，浓郁的海棠花香似是破茧而出，灌输了满身。

　　心下的那层薄冰终是随着这糕点化散开去。

　　这.....

　　素棠冰莲糕....

　　母..亲....

　　滴答。。。

　　一滴晶莹的泪珠，搭在那白色的糕点上。

　　对面的杜三小姐一下慌了神，急忙掏出红色的手绢替她拭泪，语气中带着错乱的焦虑，“好好的怎么哭了？
　　饿了？不想吃？还是不好吃？你....你别哭....”

　　那张不安的小脸似是有点担忧，她看着有点又疼，握住那只攥着手绢正帮她拭泪的手，“无事。只是沙尘入眼了。”

　　哪是什么沙尘，她分明是在敷衍她。

　　但单纯的杜三小姐还是信了，毕竟她年纪尚小，也不多想什么，点点头，“那你眼睛痛吗？”

　　她轻摇了摇头，“不痛。”

　　有她在，她又怎么会痛？只是有点想念母亲，有点...想念而已。

　　她身子虽瘦小，却已是个十岁的孩子了，历事多了，懂得也多了，伤痛....也多了。

　　她看着看那呆呆的样子、纯净光耀的眼睛，唇角间起了无比温柔的笑意，只是她不知道。

　　杜三小姐看着她那无尽温柔的笑脸，心里也是暖暖的，只是当她看到她那清澈的眸子里似是镀上了一层忧郁的隔膜，约隐约现。心中亦是一揪。

　　她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任由她握着，手也始终没有抽脱开来。

　　“哪来的野丫头呢！也敢在这撒野！”一道轻蔑温怒的娇声响起。

　　失神的她们被惊醒似得，蓦地放开了手。

　　慕海棠抬袖试了试微湿的眼角，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尽。随着杜三小姐转过身，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锦裳群衣的小女孩正不屑的笑着碎步走来，身旁两侧跟着两个小丫鬟。

　　杜三小姐冷哼了声，一脸厌恶的撅嘴说道：“野丫头么？！二姐是在说谁呢？！”

　　二小姐？！杜家二小姐，杜雅儿？！
　　她虽落魄低微，可是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事，茶语井话倒也听过不少，尤其是.....杜家。

　　慕海棠忙不迭的起身施礼，“二小姐....”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了那瘦削苍白的脸上，五个小小的红色印痕狰狞的烙在毫无血色的脸上。

　　屈辱！！

　　这是屈辱！

　　可是，卑贱如她，又有何资格去反抗呢？！

　　藏在袖中的小手却始终紧握着拳头，强压着颤抖。

　　旁边的杜三小姐当场拍案而起！

　　“混蛋！”小手一抬，毫不犹豫的像那张骄傲的小脸上挥去。

　　杜二小姐大惊，脸色顿变，往后退了一步。

　　来不及了。

　　只能受了这一巴掌了吗？这个贱丫头！杜二小姐心里怒骂，眼睛怨毒的合上，准备迎上这一巴掌。

　　然而...

　　这一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杜二小姐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抬在半空粉白的小手，还有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

　　“放开！放开！”杜三小姐的手臂被抓得生疼，怒气却丝毫不减，不耐烦的嚷叫。

　　大手放下。

　　杜三小姐搓搓被握得疼痛的手臂，眼角泛着泪花，满脸不服，怒气腾腾的仰头看着那大手的主人。

　　这是一个生得极为俊美的少年，墨玉般的眸子，秀挺的鼻子，薄唇泛红，细长的发丝用一条白沙束起，一袭白衣。

　　“这可又是怎么回事了？！姐妹之间打打闹闹也倒不怕别人看笑话！这等事传出去，置我们老爷颜面何地？！”一道严厉而妖冶的声音从少年身后传来。

　　少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慕海棠，随后佛袖而去。

　　这等妇孺之事，他管就是不适合，且他也不想管。

　　慕海棠看了一眼那远去的身影，那么的俊逸，那么的冷清，那么的深沉。

　　转回视线，一个三十来岁的貌□□已是来到跟前，粉饰浅黛，华贵的长尾摆群，好看威严的娇脸，眼光不屑的瞟了眼慕海棠，玫唇轻启：“哪来的叫花？！也敢与堂堂的杜三小姐平起平坐？！”

　　噗通！慕海棠双膝跪地。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求二夫人原谅！求二夫人原谅！.....”慕海棠连连磕头。

　　“不敢？！”钟氏冷哼一声，“你又有何不敢？！都做了才说不敢？！你是想我杜家从此沦为他人笑柄是吧？！贱婢就是贱婢！何德何能与我们平起平坐！！！”

　　闻言，那边的杜二小姐直了小腰，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哼。看你们这对狗主仆怎办？！

　　杜三小姐气得咬牙切齿，满目怒火，愤愤的瞪着钟氏。也是敢怒不敢言，母亲不在了，哥哥竟也不帮我，这算什么？！

　　“来人！”钟氏挑眉，“将这小贱人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话落，便走来了一个小厮。

　　低垂着头的慕海棠眼睛挣得大，却早是面如死灰，心中一片凄寂。

　　“谁敢！”杜三小姐挡在她前面，张开小小的双臂，气急败坏怒吼，“你若想伤她，便先伤我吧！”

　　钟氏宁眉，小妮子一个，若不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

　　.....她还真以为自己不会对她如何吗？哼。

　　“贱婢就是贱婢！记住自己的身份才好！”钟氏警戒的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慕海棠。

　　“奴婢只错，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慕海棠连忙叩头谢过。

　　夫人？！

　　夫-人-，嗯，这个中听，人人都叫她二夫人，唯独这贱婢....

　　她是夫人，不是二夫人，可恨老爷多年以来没把她扶正，这正室之名早该是她的，也应是她的，这些年来她劳心劳力的为了这个家，图得也不过是一个名分。被人喊了这么多年的‘二夫人’，终是被人喊了一声‘夫人’。虽然，是出自如此贱婢的口，虽然她还不是正室。

　　钟氏心情大好，脸上的厉色却是不见半分，拧着的眉倒也舒缓了些，“此次念你初犯也到罢了，若是有下一次...哼！”

　　钟氏带着一群奴仆佛袖而去。

　　一旁的杜二小姐看凸了眼，没了，就这样完了？！

　　小脚一跺，哼了声，狠狠剜了一眼焱棠二人，转身朝钟氏那边走去。

　　杜三小姐倒了口气凉气，后面传来砰的一声，把她放下的小心肝又是一拧，急忙回过身。

　　那素衣包裹的小人，额前鲜血溢出，微弱的呼吸，仿似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般躺在地上。

　　她急得连忙大喊来人，温热的液体如洪水般涌出，瞬间模糊了那张娇俏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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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