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年三十不是一个好的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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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他最恨的就是回老家吃年夜饭了。假装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团结一心，却不知外面的人早已知晓韩德才生的几个儿女比陌生人不如。
他爷爷在地下应该气得早已去投胎了吧，眼不见为净，免得气得从棺材跳出来。生儿生女，生成这样的，不如一早给死对头养好了。气死别人好过气死自己。
韩爷爷一共有七个儿女，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大女儿韩雪梅，三女儿韩雪仙，五女儿韩雪芬，六女儿韩雪芳；二儿子韩承天，四儿子韩承远，幺儿韩承伟。
儿女小时候还算听话，可是大了就成别人家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爹娘，女儿嫁了人胳膊向外拐。特别是老爹一死，连一向最怕的人都不在了，兄弟姐妹情要来徒增仇恨。
老大老二小时候特别乖，帮忙照顾家里的弟弟妹妹，帮爹妈做家务，谁说起韩老大家的儿女不赞一声好。老大老二为人憨厚，老大十八岁未满就经他姑奶奶介绍嫁给本地一个老实人。
刚结婚时，老大还时不时帮衬外家。不久后，有了儿女，渐渐回娘家少。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不希望自个儿的儿女过得好一点，特别是自己家生活也不太好的情况下。
后来，老大与老二家的媳妇反脸后，一年基本不回娘家一两次。韩爷爷韩奶奶死后，更是不相往来了。
韩老二是一个不错的人，可惜娶了个癫鸡，还是个尖酸刻薄的癫鸡。韩奶奶和韩爷爷当初就反对韩老二娶李秀花。李秀花对自己的娘家是不错，可对其他人凉薄自私得很。
韩奶奶给韩老二相中的是她娘家的一个堂侄女，偏偏韩老二无意中与李秀花看对了眼。韩奶奶一看李秀花就知道她是个精明的女人，这种精明用得当就持家有道，用偏了就成了人憎鬼厌的搅屎棍了。
韩爷爷也是不太赞成这婚事的，吃了几十年的盐，他自认看人还是有一套的。老二太纯良憨厚了，说白一点就是人没主意容易被骗。照理说，这样找个精明的女人管家，也不无好处。
可李秀花这个女人，听人说小小年纪就将她姑姑骂得连娘家都不敢回，将她村里一个因小事得罪她家里的女孩婚事搞垮。这样的媳妇娶回家就是一根搅屎棍。
韩老二平时挺听父母的话的，可不知道吃了李秀花的什么迷魂药，铁了心要娶她。没办法之下，韩爷爷叹了一口气按他的意愿了。
李秀花也是个不安分的人，成亲不到两个月就要求分家。还要韩爷爷出钱给他们盖间大屋，说什么老二为供他的弟弟妹妹读书，自己小学都没读完就辍学。要不是，四弟哪能在城里读高中，哪能年年拿第一。
韩爷爷不卖帐，她就到处说她当家为了养弟弟妹妹，连一分盖房子的钱都给了韩家，现在要她公公婆婆出点钱都不肯。她就知道他们偏心，一个为了老四上学要自家老二吃尽苦头，一个为了幺儿吃好喝好的就把她家老二当工人使用。
最后，风言风语连邻村的人都知道，四儿子又正是高中最后一年将要考大学，无耐之下韩爷爷就他们盖了间房子。大屋是没可能的，小屋要不要，不要就拉倒。
那时韩承远在城里读高中，还不知道他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后来，听他母亲报怨才知道。在他心里，他还是有些怪他二哥的，怪他为什么任由自己的媳妇将父母逼到如此地步而一言不发。其实他更恨的是自己，一心死读书，连家里发生了事情都不知道。
因为这件事，家里的老三老四老五都对他们的二哥寒了心，老六和老七年纪小还没太懂事。也因为这件事，老三和老五都对自己的父母有了间隙。
偏心，人之常情。特别是老一辈的人都喜欢读书好乖巧的儿女多一点。更别说儿女多的家庭，肯定是有偏心的了。五根手指都有长短，更何七根呢。只要不是太偏颇，一般人都不会多说什么。
韩家老三老五本来也没多想的，可坏就坏在她们的二嫂整天拿这个到处说。说多了，她们也觉得自己的父母偏心四哥/四弟和七弟。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四哥/四弟读书好，父亲盼了一辈子就希望家里出个读书人。四哥/四弟放假回家煮些好吃也是应该。可经过李秀花一说，她们就觉得凭什么她们每天吃一样的青菜，放假还要干活。四哥/四弟放假就只在家里看书。
韩承远以前放假也有帮忙干活的，可这一两就要高考了，父亲才勒令他在家里学习，不准帮忙。
可是韩老三韩老五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们就只看到了父亲的偏心。还有母亲……以前只觉得小弟小妹年纪小，母亲多关心一点他们也是应该的。但最近往深点想，不对啊，以前自己小的时候，也不见母亲对自己有多好，怎么也比不上小弟小妹现在这样的生活。
于是，在韩爷爷韩奶奶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三女儿和五女儿就想歪了。以至后来走了歧路。
想偏了的三女儿一心不想屈居在乡下地方，一到十五岁就和村里的几个小姑娘到大城市见识世面了。
后来不知道怎样的被别人骗了感情，三个多月的胎儿打掉之后，找了个有钱的老头做了别人的继母。听说现在生活过得还不错，死了丈夫得了家产。不知是否后悔过。
她的五妹有样学样，好的不学坏的学个全。做别人的情妇，找完一个又一个，只要是有钱的，她就乐此不疲地把别人家庭搅个翻天覆雨，比那些卖的还可恨百倍。
六妹，可以算是韩家女儿中最善良的一个。她嫁的是小城里的一个家庭。她的公婆待她还不错，丈夫也是个安守本份的人。家里生了对儿女，合成个好字，生活算得上美满。
不过自从韩爷爷过世后，她也很少到娘家了。又是一个和李秀花不合的人。韩易宸一家每次回来，路过小城都会探访他六姑姑，关系还不错。
至于韩家幺儿，韩奶奶最疼爱的儿子，也是一个怕老婆的人。韩奶奶韩爷爷都没看到他们的小儿子结婚，可以说这是最大的遗憾。特别是韩奶奶，死之前一直念叨着要为她的幺儿找个好老婆，看她的小金孙出世。
没父母之言的嫁娶，最后的结果就是入赘别人家，成了别人家的儿子。等韩四哥韩六妹知道的时候，字据都立了，只有恨铁不成钢地祝福他了。如果不是，又能怎么样。
韩家的三个儿子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却相似得很，都是一个老婆奴。人家说性格决定命运，韩家的除了是性格决定命运外，还有就是媳妇决定人缘。
兄不兄弟不弟姐不姐妹不妹的，吃团年饭是想笑大别人的口。特别是韩家幺儿成了别人的儿子，在别人家过年不回来，还吃个毛。
前几年，韩易宸一家也没和他二伯一家吃年夜饭的规律。可他二伯母不知哪来的点子，突然在三年前，无端端要与叫韩易宸一家回老家吃年饭。
韩妈妈接到电话时，还以为他二伯打错了。旁敲侧击，才真的确定是她二嫂出的主意。莫非，癫鸡变疯鸭了。
当然没可能，除非上帝变成了女人。韩易宸他二伯母不知从哪个人口中得知韩爸爸升职做主任了。既然做了主任，工资就不是一个小教师能比的。叫韩易宸一家回来吃年夜饭，谅他们也不好意思空手而回。
过年嘛，叫他们帮忙从城里买东西回来，难道他们还要收他们二哥的钱，这也太丢读书人的脸了。
怀着这样占便宜的心态，韩易宸二伯母是热烈欢迎她四弟妇一家回来一起吃饭。而且，在外还搏个好名，赚了。
福来村的村民一到新年，就会听到癫鸡特大肚的显摆自己有多宽容，对她四弟妇一家有多关心，专门为她四弟一家准备了鸡鸭鹅鱼等等丰富的菜色。要知道他们一家平时是多么的节俭，生活是多么的困难。要不是为给她四弟一家最好的食物，他们自己怕是过年都吃不肉。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看，多肥的一只鸡，整盆菜只见鸡脖子、鸡爪子、鸡皮、鸡肋骨，鸡腿鸡肉都给狗吃了。鸭是鸭了，可惜是只小鸭子，吃了不知半夜会不会被鸭妈妈寻仇。几件肥肉加几条青菜，如果也是一道丰富的菜色，那除了第三世的贫民，所有人吃的都是丰富的菜色。
三盆菜，看了就倒胃口。幸好有往年的经验，韩易宸和韩爸爸韩妈妈吃了东西才过来。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吃年夜饭时，韩易宸还以为他二伯家穷得就快揭不开锅了，好生担心了一番。
“小宸啊，来，多吃一点啊。”李秀花说着就挟了一块肥膏往韩易宸碗里塞，表情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不用了，谢谢。”我谢你老母，操，就知道你个八婆没好心。
“妈，你干嘛呢。”韩易宸堂二哥俩夫妻面露尴尬，恨不得找个洞往地里钻。可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婆婆是什么货色。
韩易宸大伯低下头，看都不看弟弟一家﹕“秀花，吃饭了。小宸这么大了，会自己挟菜了。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礼。”
瞧瞧，都把他爸妈往年的话抢过去了，多好的一个二伯啊。
李秀花将筷子挟着的肥膏放回盆里，又挟起一块鸭肉放到韩易宸大堂哥的小儿子的碗里﹕“来，乖孙啊，多吃一点啊。你可没有你小叔叔那样好命，餐餐吃肉都吃厌了。我可怜的乖孙啊，只有过年才吃好点，真是命苦啊。”
李秀花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一边说还一边往她孙子的碗里塞肉﹕“要是你爷爷当初没有辍学养家，你也能像你小叔叔那样餐餐吃肉，吃好的住好的。”
“妈，吃饭了，好好的，怎样都又提以前的事。四叔一家也不容易。”韩光耀就快无脸面对他四叔一家了。
每年都是这样，都说子不言母过，但有一个偏心到胳肢窝又尖酸刻薄的母亲，韩光耀没和他母亲母子成仇也不容易。
从小，他母亲待他大哥就如珠如宝，而他像不是她亲生似的，什么都是用他大哥剩下的，吃他大哥不吃的。
结婚了，又将最好的给了他大哥，他韩光耀的儿子不值钱。他大哥韩光宗的儿子倒成了“金叵罗”。哪有母亲偏心成这样的。
小时候不懂事，母亲整天都说四叔一家的坏话，他还当真。四叔一家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对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到了城里打工，遇到的人和事多了，才知道自己一家是什么货色。
他韩光耀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他自己。
父亲懦弱，遇事不敢出头，他的姐姐弟弟妹妹们遭欺负，也没出过声。
母亲刻薄，声名驰名七乡八里，亲戚都怕了她。
大哥随了父亲一个样，说好听是老实，不好听就是没个男人性子，成婚了遇事还要母亲拿主意帮忙解决。
看他大哥夫妻俩一餐饭都没出过声，任他母亲在胡闹就知道了。
他韩光辉自己也知道自个儿是什么人，看上去一副帮四叔一家出头得罪母亲的样子，说白了还不是两边都不想得罪——和稀泥。
他不能和母亲反目成仇，他夫妻俩在外打工，儿子有时还要靠母亲照顾，惹怒了母亲，不好过的是他们自己。
他能做的也只是为四叔一家讲几句话。可惜也没有什么用。
李秀花狠狠瞪了她二儿子一眼，又一脸凄凉样﹕“光耀，你别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吶，谁将你养大的？谁供你读书的？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反转猪肚就是屎。四弟，你说是不是……”
话里话外，总之一个字“钱”，给钱就什么都好办。
韩爸爸韩妈妈让李秀花哭诉个几句，就妥协了吗，当然没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年，他们也给了不少好处二哥/二伯一家，就当是全了曾经的兄弟情份。再多就没有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不能为了心生不足的人将自家拖下泥沼。
韩承远对他二哥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再多的兄弟情也在这些年磨灭掉了。曾经那个一心为弟弟妹妹们的二哥已在岁中消失不见。
他还记小时候自己贪玩，偷偷瞒着父亲和村里的小孩一起到山里摸鸟窝，被父亲知道后拿着三指粗的烧火棍追打。他二哥嘴笨一直说是自己想吃鸟蛋才哄骗弟弟去山里的。
他二哥一边说，一边将他抱在怀里，挨打的木棍全都落在了他二哥身上。他永远记得他二哥那时说的话。
“弟，不要怕，只要二哥在你身边，就永远保护你。”
被打的没哭，没被打到的倒哭得稀哩哇啦。那时他就发誓他一定要读好书上最好的大学，让他二哥和父亲以他为荣，令他们过上最好的生活。
多少年过去了，一切都物是人非。他二哥已经忘记曾经的诺言，而他也没实现他年小时的壮志豪言。
这些年回来和他二哥一家过年，只是为了点那么的念想，希望两兄弟之间有一天能拾起曾经的手足之情。
但是当往事随岁月而去，当手足分离躯体，还有什么能够阻止这一切腐朽。曾经也只能停留在曾经，一如父亲永埋黄土。
韩承远蹲在老屋前，抽着烟迷茫地看前方，犹如一个迷路的孩子。一切都走得太远了，当他想挽回的时候已无能为力。
他有时会想，要是他曾经将学习的时间分一点出来，兄弟姐妹之间是否就能改变结局；要是他没有去追逐成功名利，他曾经的家是不是就不会解体。
但如果永远是如果，就算他自责也没用，自责也不会把他童年中的二哥还回来，把他的姐姐妹妹改好，把他的弟弟保持纯真。人生过去就过去了，多想也没用。
他该庆幸他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妻子和儿子的家庭。所以，他不能对不起他们。所以他只能对不起他的大姐二哥，对不起他的弟弟妹妹，对不起他在黄泉之下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年三十不是一个好的除夕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