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的男孩》梅花不言白

7、家家有个槽心的亲人

　　韩易宸的老家离龙海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开车大概要用上四、五个小时左右。

　　韩易宸是在城里长大的，爷爷在时候，他还和父母时不时回老家一趟看望爷爷。后来，他爷爷去世，除了清明春节以及重大的宴席，他就很少回乡下了。

　　爷爷在世的时候，叔伯们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关系，爷爷一去，他们也懒得装了，撒野挑弄事非等不入流的手段用起了毫无压力。

　　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听说乡下养病好，在老家和爷爷住过一段时日。他和他爷爷的感情很好，老爷子去世后，他还大病一场，吓坏了他父母。

　　他爷爷养了七个儿女，子子孙孙挺多的，但真心孝顺的少之又少。老爷子在世时，人很严肃，话不多，教训起儿子来毫不手软。就算是老了，也在儿女中积累了一股威信，没人敢随便驳嘴。

　　“承远，带儿子老婆回来过年啦。这一年过得好吧。”

　　“贵叔，您有心了，生活还行。您身体还好吧。”韩爸爸下车递了支烟给老人，“小宸，下车，过来与你贵爷爷打个招呼。”

　　韩易宸应声下车，乖乖地站好﹕“贵爷爷好，祝您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子孙满堂。”

　　“好，好，好﹗小宸，一年不见，又长大了不少。”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把糖高兴地递给韩易宸，“贵爷爷也祝小宸身体健康，学习进步，快高长大。”

　　说完，韩大贵慈祥地摸摸了韩易宸的脑袋，犹如对着自己的亲孙子。

　　在老人家面前，韩易宸一向尊敬有加，发自内心地讨老人开心。他爷爷在世的时候和村里同辈的老人关系不错，携带他的孙子沾了光。

　　老一辈的人都知道韩德才最喜欢他的四儿子和小孙子。韩小宸在老家养病的时候，那老东西最宝贝他的小孙孙了。连抽了几十年的大烟枪都可以忍着不抽，足见他是多么宝贝韩小宸。

　　不过韩小宸也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嘴巴又乖又甜，很得老人喜爱。那时傍晚坐在大树下乘凉，老爷爷老奶奶总是逗他，叫韩小宸跟他们回家做他们的小孙孙给他做好吃的。

　　时光匆匆十多年，他爷爷过世了，那时很多在大树下乘凉的老人也去了，记忆经过多年的洗刷越发模糊了。岁月从不留人，世事也一如既往一去不复返。要说有什么不变的，怕只有那棵乘凉的大树风雨不改的屹立在原地。

　　看着韩易宸一家进了老房子，韩大贵叹息地摇了摇头﹕“老东西，您没福气啊。要是晚走几年，你也能享享儿孙福。”

　　说完，韩大贵像想起什么似的，又笑了笑﹕“不过你也不算白宠你的儿子和孙子，也只有他们才每逢年初一给你上香扫坟，你也算安息了。养儿女哟，前世欠了的债，今生还……”

　　韩易宸一家可不知韩大贵在背后说了什么。就算是知道，也只会笑一笑。孝不孝顺，不用别人说，他们只要做好自己的身为人子/孙子的本份就行。

　　老屋差不多有一年没打扫，到处积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每年，韩易宸一家都会提一天在二十九这天回老家，好打扫老屋。

　　老屋是韩爸爸小候一家九口的住屋，长大后兄弟姐妹都各有各的家，只有韩爷爷韩奶奶两人居住。后来两个老人相继去世，老屋就空置了。

　　早五、六年老屋严重漏水，韩爸爸就提议三兄弟一起出钱将老屋修一修。他二嫂立即说他的侄子，也就是韩易宸堂二哥，将要建新房结婚没多余钱拿来修葺老屋。韩爸爸立即无话可说。

　　韩妈妈知道她二嫂的吝啬，孤寒得不想出一分钱。于是她就提议，那正好，反正二伯家新房，那借些水泥沙土来修葺老屋刚好，人工和其他材料费用他们家再和小弟一家商量。

　　韩易宸堂伯母立即尖刻地说，她和二伯已经计好新房要用的材料，挪一些出来修葺老屋就不够用了。

　　这么说摆明了是不想出钱出料连一根毛都不想嘛。韩易宸小叔老婆见状，知道要她二嫂一家出钱是没可能的了，她也不想自己一家吃亏，于是就说只要二伯一家出钱，她和小叔就义不容辞地拿钱出来。

　　最后？最后当然是没人愿意出一分钱啰。但任由老屋倒塌，韩爸爸说什么也不愿意。与老婆商量后，唯有自家咬牙出钱修葺。

　　虽然韩爸爸韩妈妈都在城里教书，但收入真的不多，租金日常费用，儿子看病上兴趣班，这些日常开支已经将工资花得七七八八了，一时间要修葺老屋拿笔钱出来真的不容易。

　　乡下的人老以为出去大城市赚钱，就一定比他们风光有钱，殊不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又真正知道哪个富有哪个贫穷。

　　没办法之下，韩易宸一家只能节省日常开支，说什么他们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老屋倒塌。连韩易宸往年的利是都暂时攞用一部分，这部分钱还是这二、三年韩爸爸才逐渐补回给韩易宸的。

　　修整好了老屋，韩易宸的二伯母还尖酸刻薄地说，要不是她当家年轻时拼死赚钱给韩爸爸去省城读书，他也不能有今天这么豪爽地拿钱出来修老屋。

　　要她说，老屋的修缮还有她家的一番功劳。与其等老屋修好无人气任由它再倒塌，不由将老屋给她家摆放杂物好了。她就不辞劳苦牺牲自己帮忙时不时打扫一下老屋好了。

　　听听，说得多动听，简直要给她这个好二嫂颁个功勋奖。曾雪梅要多生气有多生气。要不是她二伯当年的确赚过钱帮她公婆养家，她一早就不理她二伯一家。

　　后来，韩妈妈在修葺老屋之后，直接换了把新锁，除了她一家，谁都不能进入。反正没修葺时，她二嫂逢时逢节拜神时也只在老屋门口外上一柱香。开不开老屋对她有什么用。

　　如果她二嫂想入老屋，行啊，只要你拿出修缮的一份钱来，钥匙立即给你。你不给钱，别想进。

　　韩爸爸有些犹豫，这样做是否太过份，毕竟老屋不是自个儿一家的。韩妈妈冷笑着说，好啊，如果你想公公婆婆与柴火一起“居住”，你就将钥匙给你的好二嫂吧。

　　韩爸爸当场无话可说，还是自家做丑人好了。外人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他们也不在老家居住。

　　韩妈妈这样做，照理上外人会觉得她会做得太絶，霸占老屋这种事是大忌。可是外人竟然没有她坏话，还认为如果韩爷爷韩奶奶还在，有个这么好的媳妇，不用担心儿子要媳妇不要老妈了。你说福来村的村人奇不奇葩。

　　韩爸爸韩妈妈最初也很奇怪，不过有个有好声誉总比被人说坏话好吧，于是就没出声。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托他二嫂福，他们才被人称赞。

　　说来，韩易宸二伯母也奇葩，二得有头有脑。平时挺有算计的，可惜生了个大嘴巴。她是十分恼怒韩爸爸韩妈妈，觉得他们不念亲情，狼心狗肺，要不是她家当家，他们哪有现在的生活。

　　现在来跟她拿乔，真是作死。于是，她逢人就说，她四弟妇一家什么欺人太甚，什么霸占老屋不给她放杂物，什么要不她当家他们哪有好生活，什么当初修葺时还想贪她儿子建新房用的材料。

　　真是有多苦要多苦，有多惨要多惨。可旁人一听，得，竟然想拿修葺好的老屋放杂物？你是有多傻才能让别人同情你。

　　行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家的事还是你们自己搞定，外人可不方便给意思。我是傻了才会帮你说话。平时整天算计别人，在人后搬弄是非，谁会为你出头。不落井下石已是便宜你。

　　如今，福来村的村民已默认韩德才的老屋归他四儿子。别人要来也没用，除了韩德才的二媳妇想摆放柴火之外。

　　在龙海市里，一寸土值千金，可在福来村这种旮旯地方，村里建房屋的地方多得很。何况，韩德才那间老屋面积也不大，除了保留下来有个念想之外，都不知有什么用。

　　村里有不少祖宅都因年久失修倒塌了，在外面谋生的人有几个像韩承远一样花钱修老宅的？就算是在村里居住的村民，也很少家庭住老屋了，在村里找块地建新房子的人家多的是。有时间有余钱就修修老宅呗，要不然，就等它自个儿倒好了。

　　有些嫉妒韩易宸家的人，就说韩承远发达了，有钱没地方烧，不带携兄弟姐妹，偏要假清高。韩易宸一家都懒得理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小人。

　　倒是老一辈的人很赞赏韩承远这种念旧的行为。老人嘛，人老了就忆当年，念旧得很。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孙将自身居住的老屋一代传一代呢。

　　但他们也知道，儿孙赚钱也不容易，一年辛苦到头都赚不到几个钱，与其花钱修葺祖屋，不如希望下一代过得更好。

　　韩易宸他爷爷如果在世，怕是也是这样的心态。小时候，韩易宸童言无忌地老是对他爷爷说，他长大之后一定要买一间很大很大，像故宫一样大的大宅给他爷爷居住。

　　他爷爷那时总是笑眯眯地回应他﹕“好，那爷爷就等我的乖孙以后买间故宫一样大的屋子给爷爷住，咱们爷孙俩一起住。”

　　多少年过去，至今韩易宸还记得爷爷那时的笑容。村里的六叔婆总是对他说，他爷爷只有对他才会露出笑容，连他爸爸小四子都没这种福利。

　　所以每次回老家遇到六叔婆忆当年，韩小四子看他的儿子总是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特别六叔婆说韩爷爷在小四子顽皮的时候，总会拿烧火棍打他屁股时，韩小四子回家后一定会拿他儿子开刀，以教育之名实施暴君行为。

　　至于韩易宸，他是特别喜欢与六叔婆话说当年，逗逗老人家开心，顺便挖掘他爸爸小四子的一些糗事。看到他爸黑脸，他就特别高兴。

　　其实总结来说，韩易宸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回老家，只是不喜欢回每次都有他讨厌的人在的地方。

　　以后村里可爱的老人都去世了时，他才真的一点都不想回乡下了。他的童年不算美好，但有一群可爱的人曾经给了他深刻的回忆，无论这记忆是否夹杂着不愉快的事情，他都要感激曾经给过他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