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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陈锦云狗血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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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锦云是从蜜糖罐子里浸大的,父母把他宠得不得了,把最好的给他了。
小时候父亲总是“小宝”“小宝”的叫他,抱着他用胡扎子蛰他。后来长大了的点,陈锦云想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
母亲总是嗔怪父亲太宠溺他。只不过有几次母亲总在父亲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愧疚痛苦的神情。那时不懂意味着什么,后来慢慢长大也就忘了这种复杂的表情。
现在突然想了起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自从上高三以后,母亲对他说要好好在学校学习,没事别回来以免误了读书。星期六日就住学校,好好温书。这样的借口他竟也当真,真蠢。陈锦云边流泪边扯起嘴角。
有时候,难得一次回到家,也只有母亲在,每次都看不见父亲。今年过年的时候,母亲说父亲出差了,不能回来一起过节,这是他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父亲没陪在身边过节。
他记得除夕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说打个电话给父亲,才开动。母亲是在她房里打电话给父亲,他坐在饭桌旁等开饭。
讲完电话,母亲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像哭过。他就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母亲说没什么事,就是父亲不能回来过节,她有些伤感。
他当真了。这时和韩易起说前过往来,他才发现他天真得很,母亲说什么信什么,真是愚蠢得没救。
除夕那天晚上,他回房的时候,不经意转头的剎那,竟看见母亲露出了个痛恨的眼神,他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会,是啊,母亲那么爱他,怎么会恨他呢。
直到星期五晚上,他回家和父母商量大学志愿。本来,没见母亲一个多月,父亲也有大半年没见过,他就想给他们个惊喜。
陈锦云对韩易宸说,千万别搞任何惊喜,世人就是太喜欢惊喜了,才会乐极生悲。
星期五,他回到家门口时,柔和的灯灯从门缝里透出来,中间还夹杂些声音。好像是吵架的声音,他有些不可置信。他从未看见母亲和父亲吵过架。
他像一个偷吃禁果的小孩,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门,想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
陈锦云说,当听到事实的真相时,他还以为在做梦,怎么那么真实呢。
他原来并不是他父亲的孩子,一个被他母亲瞒了十七年的真相,一个连他和父亲都被瞒在鼓里的真相。
小时候,他就奇怪的问母亲,怎么没见过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他没见过那是他们都去世了,那外公外婆怎没听母亲提起。母亲当时的表情很奇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被看得毛骨悚然,差点哭了出来。从那时起,他就不敢再问。
原来,他现在才知道母亲是被她父母赶出家门的,理由是败坏家门,未婚生子。
母亲和父亲,不,也许,不该叫父亲,相识时已怀有两个多月身孕。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得知母亲父母身亡——现在才知道是母亲捏造的,就想和母亲结婚照顾她。
母亲当时也怕肚子被父亲发现,就和他闪电结婚了,相识一个星期都不到。
后来他“早产”,父亲还特别心痛他,觉得若不是自己的疏忽,儿子也不会早产,妻子也不用受太多的苦。所以父亲是百般呵护他们母子俩。
这件事以前经常被父亲提起,提起时还特别悔疚。现在想必是当时有多悔疚,这时就有多痛恨。
原来,父亲不回家,不是工作不是去出差,而是不想看到他,一个不可磨灭的污点,一个被欺骗得彻底的证明。
父亲对母亲说,离婚吧,儿子归你,但毕竟父子一场,他会把儿子供养到十八岁。别墅也给你们,以后这个家他就不回了。小锦正在高考,他暂时就不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等他高考完再说。他说,他也不会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儿子。
陈锦云说,父亲对他仁至义尽了,他不怪他,但他也不能怪母亲。
是的,不能。韩易宸想,要是他母亲不是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他想,陈小锦还是会怪他母亲的。
陈锦云说,当时他母亲听到父亲这么说,就疯狂地大哭大闹起来。叫他不要这么狠心,她可以把外面那个女人怀有的孩子,生下来之后抱回家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她也可以当作看不见他外面的女人。
陈锦云问韩易宸,你说,母亲是怎么说得出这话的。她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父亲听了母亲的疯言疯语后,突然也疯狂起来。他大声地咆哮发怒,砸着家里的一切的东西。父亲说,他掏心掏肺地爱着母亲,为她愿意倾尽所有,但是换来了什么。他说,他一直放在手心的孩子,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摘星星,到头来却发现不是自己的孩子。
他质问母亲,为什么当初相识时不把真相告诉他。就算知道真相,他一样会娶母亲,一样会把她肚子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养。可是她没有,她骗了他十几年,骗他儿子早产,骗他她父母不在世,却发现她的家人还好好地活在京城。
父亲发泄完之后,疲惫地说,他无法再对着母亲和他,要不然有一天,不是他亲手捏死母亲,就是母亲杀死他。
他说母亲根本不明白,外面的女人从来都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他愤怒痛恨地只是,当他以为拥有全世界时,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欺骗,一个笑话。
父亲说,就这样吧,离婚书他会安排律师送过来的。
父亲说完向门口走来。陈锦云说,他想拼命地跑开,逃离这一切。可他发现他瘫软在地上动不了,他拼命地对自己说,跑啊,你快点跑啊,你还要令你父亲有多难堪,才和你母亲一样放过他。可是他动不了,父亲就这样在他面前打开了门。
陈锦云说,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父亲当时的表情。那一剎那的错愕,慌乱,痛苦,悲伤。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同一时间出现这么多表情。
陈锦云空洞地对韩易宸说,又或者是在对自己说,你说,那么多的表情,怎么独独没有痛恨呢,哪怕父亲脸上出现一丝恨意,他都能对自己说,够了,以后就相逢陌路。可是,怎么没有呢。
陈锦云从没这么痛恨自己,恨自己的出生,恨自己的无知天真单蠢,恨自己一直不敏锐的神经,此时竟能将父亲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父亲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别墅。他想对父亲喊,别走啊,要逃也是我逃,你有什么好逃的。可他喊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那一晚,他在门口坐了一整晚。
那一晚,隔着一道门,他母亲哭睡在沙发旁。
第二天,他在母亲醒来的时候离开了家门,在附近的公园坐了一整天。小时候,他最喜欢和父母在那个公园一起捉迷藏。
一直坐到晚上,他才回了家。家里的东西依然孤伶伶地躺在地上,没有人理会也没有人收拾。那晚,他流着泪坐在窗台边睡着了。
早晨的时候,突然听到地下响起“呯”的一声巨响。他立即吓醒了,蜷着身子向下张望,却看到令他永远醒不来的恶梦。
说到这,陈锦云死死地揪着被子,眼睛灰暗得好像外面的天空。
他没有打电话给父亲,打通后要说什么呢,说母亲为了你自杀,还是说你快点过来?他也没有亲戚可找,他的亲人早就死的死,忘的忘,找谁呢。
最后,他打了电话给韩易宸,如果世上还有人关心他,那就只有四.人.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