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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锦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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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在富阳郡的东南,崇山峻岭物宝天华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冷纷雪的师父痴迷武学,靠着寒山周围百里良田过日子。自从冷纷雪带着楚青山在寒山上安定下来,不再过问江湖上的事物后,就打算靠着富阳郡天时地利的水陆交通条件,在富阳郡内开了一间茶楼,以此积攒家业。
冷纷雪的院子里多种翠竹,青翠欲滴的竹叶在清风吹动后,沙沙作响。夏日的午后,这片竹林绝对是个纳凉的好去处。楚青山来寻冷纷雪,果然在竹林里的凉亭上看见了他,只见冷纷雪穿了一件纳凉的白色薄衫,靠在摇椅里安然的睡着。
楚青山会心一笑,坐到他身边,拿起扑萤小扇轻轻给冷纷雪扇风。冷纷雪并没有熟睡,只是这里清凉舒爽才闭目小憩,听听蝉鸣。见楚青山给自己扇了半天扇子,怕他累着。就睁开眼睛笑着说:“没见你下山去玩,还真是稀奇。”
楚青山见他醒了,上前抱住他偷了个香,笑着说:“孟承佑那小子放我鸽子,去给褚云楼里的花姐捧场了。说是明天给我赔罪,约我去咱家的楼里喝茶。”
楚青山见冷纷雪刚醒,眉目间有些倦怠慵懒,于是到凉亭旁边的石凹间舀了一盆水给他净脸。冷纷雪享受着楚青山的伺候,觉得这样的动作十分温情,也乐得享受。冷纷雪靠在楚青山怀里说:“孟公子也太过风流了,怕是今天去看花姐,明天又要去品锦瑟了。”
锦瑟是烟翠楼里唱曲的伶人,以前也是个被人欺凌的可怜人。后来楚青山把他救下,他就留在烟翠楼里唱曲谋生。
孟承佑是个世家子弟,父亲是富阳郡的郡守。平时走马斗鸡,赏花饮酒,最爱流连红粉香楼,自诩是个翩翩佳公子。楚青山也是个爱热闹的主,和这些世家子弟臭味相投,更是和孟承佑交情匪浅。
烟翠楼就是冷纷雪开的茶楼,茶楼楼高三层,南面邻水地势颇佳。一楼给贩夫走卒贫民百姓使用,二楼接待各地商贾巨富,三楼伺候各位达官贵人。楼开三门,各路客人从不同的门进入。
按说,孟承佑自然能享受到三楼的待遇,但是他偏偏爱在二楼的雅室呆着。用他自己的话说,这里能看到锦瑟公子飞来的媚眼。
烟翠楼的戏台搭在二楼正中,能照顾三个楼层的客人。楚青山撩着衣摆正慢悠悠上楼,就听见孟承佑噔噔噔下楼的声音:“哎呀,我说你这人上个楼也慢悠悠的。快来,锦瑟正唱到富家小姐游园,浪子墙头偷看的段子。”
楚青山被他拉着上了楼,调笑着说:“我看你就跟那个浪子一样,心里猴急猴急的。”
孟承佑叹道:“唉,听着锦瑟唱跑了一个音,我就知道你来了。也就你一来,能把锦瑟的心思搅乱了。”
楚青山落座,咳了一声凑到他耳边正色道:“以后这话不能乱说了,特别是在我大哥面前。”
孟承佑疑道:“这话怎么说?”
楚青山笑的不怀好意,只是轻抿茶水不说话。孟承佑看他故作姿态,心里百转千回,猛然间一个激灵,凑近道:“难道,你?冷大哥他?”
楚青山笑的恣意,微微点点头。
孟承佑猛拍了楚青山肩膀一下,哈哈大笑着说:“行啊,你小子。怪不得这段时间没了踪影呢,原来金屋藏娇去了。说,你是怎么办到的。哎呀,我心里钟意的两个玉人都被你抢走了。我咋呐苦命呢。”说着自怨自艾起来。
楚青山笑着说:“我只要大哥,这锦瑟你要是真想要,你就抓紧。要是不放在心尖上,你也别戏耍人家。”
孟承佑哼道:“那锦瑟的一颗心都拴在你身上,就算我想要也抢不过来啊。再说我那样的家世,要是玩真的,绝对被我老爹打断腿。”
楚青山知道孟承佑这人虽然轻薄了些,但做事绝对讲究分寸。褚云楼里那么多女子,也不见他和谁真的纠缠。
孟承佑摇着头道:“冷大哥那个人看着十分温和,真个谦谦君子。其实最过冷面冷心,怎么被你小子纳入怀中了呢?唉,真是一物降一物。”
楚青山道:“这事我只和你说过,若是外面有半句风言风语,小心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孟承佑笑道:“放心吧,只要你俩不在大街上嚷嚷你俩好了。这事绝不会从我嘴里漏出一个字去。”
两人正笑闹间,锦瑟抱着琵琶在珠帘外问安。孟承佑起身迎道:“哎,我刚才三番五次没把锦瑟公子请上楼来,你小子一来,佳人就来投怀送抱。锦瑟公子快快请进。”
楚青山拿起一个杯子,给锦瑟上了茶水,让他坐下。锦瑟略微一点头,谢了座。锦瑟不爱说话,只是看向楚青山的眉眼间全是情谊。
“少爷还是听《越人歌》吗?”锦瑟轻拨琴弦道。
楚青山玩弄杯子道:“不了,今天就听《子夜吴歌》吧。”
锦瑟一愣,指尖划出一个音,手指颤抖像是按不住琴弦,半晌才低下眉眼掩去酸意。孟承佑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听到楚青山点了个祝贺新婚的曲子,又看到锦瑟难受的样子,连忙打圆场道:“我上次听锦瑟唱的《采莲赋》不错,要不就听《采莲赋》吧。”
锦瑟没有答话,拨弄琴弦唱了一首《子夜吴歌》,又唱了一首《采莲赋》,最后竟自弹自唱唱了一曲《西洲曲》,曲子没唱完,已是双眼含泪。待唱完,也不抬头,只道了声:“失礼了。”就抱着琵琶下楼去了。
孟承佑追到门边,哀叹一声:“造孽啊,你又何必逼他呢。”
楚青山道:“长痛不如短痛。”
孟承佑摇头道:“对于有些人来说,有个念想总是好的。他又不求你什么,连看着你都不行么。”
楚青山没有说话。对于他来说,若是没有大哥在,锦瑟也是个能进他的心的人。可是做人不能太贪心,一颗心怎能许给两个人。
孟承佑兀自哀伤了会儿,一拍脑袋道:“哎呀,差点把要事给忘了。”拉着楚青山说:“给你说件大事,那个程家的大公子,程泊军回来了。”
楚青山一听,紧皱眉头道:“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被他老爹发配到塞外去了吗?”
孟承佑道:“那小子贼心不死,心比天大,可惜命比纸薄。他老娘是个妾室,虽然他是程家老大,可这程家的家业怎么算也轮不到他啊。”
楚青山道:“他又回来了?程夫人能容得下他?”
孟承佑摇头道:“程家主母恨不得他死。可惜啊,程家主母有两个亲生儿子,她却偏爱小儿子,想让程老爷子把家业继承给小儿子。她的大儿子气不过,却又是个草包。这不,被程泊军钻了个空子,明面上打着帮他的旗号说要帮他争家产。也不想想,一只兔子能压得住一只狼吗。”
楚青山恨恨地道:“我想弄死他。”
孟承佑嘿嘿一笑:“这好说啊,兄弟帮你。不就是弄死个程家小崽子吗,分分钟的事儿。”
楚青山瞪他:“你有办法?”
孟承佑一摸头,呃了一声说:“暂时,没有。”
楚青山哼了声。只听孟承佑又说:“要不,咱们找人把他装麻袋里,扔到野地里打一顿,再挖个坑把他埋了,人不知鬼不觉。”
楚青山阴阴一笑:“你打得过他?”
孟承佑想了一下,说:“打不过。”见楚青山翻白眼,又说:“但是你打得过啊。”
“你就那么信任我。”
“哎,我可是听说了,陇西的晋家老爷子都看好你。你呀,差不了的。”
楚青山不说话,皱眉沉思。半晌说:“这事儿,你帮我盯紧点。”
孟承佑笑着说:“这事好说,我们家老爷子也关心着呢。他们家要是乱起来,旁人不是还能趁乱顺手牵羊,渔翁得利嘛。”
两人下摆乱扯了一通,又邀了几个朋友到南山放马,痛痛快快的跑了几圈。见天色渐暗一圈人才慢慢散了。
对于程家的事,楚青山格外慎重。这些年了,冷纷雪对于当年的事虽然只字不提,但每听到关于程泊军的事就像吃了个苍蝇似得,恶心极了。楚青山知道冷纷雪想要杀了这个人而后快,一个程泊军好说,但是他背后的程家却不容小觑。
程家先祖是开国元老,家世累积数代而不倒。朝中乡野门生遍布,盘根错节无法撼动。若是程泊军掌握了程家大全,怕是更难收拾这个恶棍了。到时候的寒山,怕是他手中的一只蚂蚁,轻易就能被他碾死。
楚青山忧心忡忡,骑着马踏月而归。冷纷雪在家中等了他许久,才听到门口楚青山回来的声响。仆人伺候楚青山进门,楚青山见冷纷雪在桌边等他。笑着上前迎道:“大哥,我回来了。”
冷纷雪点点头,亲自给他端水净手。二人亲亲热热的吃完饭,坐到卧室闲聊。楚青山心中有事,时不时有些愣神,冷纷雪就坐到他身边,让他伏在自己腿上给他按摩穴位放松一下。
过了一会儿,冷纷雪问:“你心里有事?”
楚青山恩了一声,坐起身来,看着他说:“程泊军回来了。”
冷纷雪一皱眉,不自觉的握紧双手。
楚青山看到,拉着他的手说:“你先别担心,他要应付程家的内忧外患,一时半会还顾不上咱。但是这个人不除,对咱始终是个威胁。”
冷纷雪笑道:“原先我是真的恨不得他死,但是现在有了你。我报仇的心也淡了许多。这事要从长计议,寒山比起程家来,实在不值一提。咱们要找个靠山才好行事。”
楚青山抱住冷纷雪说:“大哥放心吧,这事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