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生命里盛装起舞》李冬雷

2、第二章 如果有此证

　　如果有此证，维明珠很有可能成为按摩店的合伙人之一，而如今只能想想，用来自嘲。

　　阿雅性子急，渴慕钱财。是不折不扣的“拜金女”。在厦大时，她曾宣扬，将来娶她的男子，必定是家财万贯，拥有上市公司，房产数处，豪车数量，最重要的是人一定要帅气。针对一些“干爹”现象，她嗤笑，与那种大腹便便秃发中年人在一起，即使拥有最丰厚的生活，又有什么乐趣。倒不如寻得寻常男子，虽无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在两性生活上，肯定会如鱼得水。

　　不过这是迫不得已的打算。换言之，不到最后一步，她不会这般“委屈”自己。

　　维明珠是个慢性子。即使天塌下来，她仍慢吞吞。她没有过大的野心，所奢望的就是踏实走好每一步，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实现留在新加坡的梦想。这种性子是很讨人喜欢的。因此刚来新加坡不久，维明珠便交了一个男友。

　　不过遇人不淑，男友是个白眼狼，而且是怎么都喂不饱的那种白眼狼。游手好闲，将明珠辛苦做工赚来的钱债得一干二净。后来一度动手殴打明珠，嫌明珠钱财太少。后来据说傍上了五十多岁的富婆，便与明珠分手。

　　这场恋爱，章明清和阿雅二人看在眼里，暗暗为明珠不值。

　　维明珠很少提起这场恋爱，对于男子的绝情也绝口不提。但章明清在夜间去洗手间时，曾真真切切听到明珠房中传来的哭声。真爱过，又怎能做到无动于衷呢，明清心酸，几欲落泪。

　　自那以后，维明珠变得异常沉默，不苟言笑。笑起来，可以清晰看到眼角堆砌地沧桑。

　　章明清性子圆滑，见风使。骨子里善良，但又有些残忍。一个拥有太多想法的人，即使善良，又能善良到哪去呢？

　　“阿清，你记得同校的温丽吧？”

　　当然记得，而且印象深刻。温丽是那种懂得自身美丽价值的人。一年四季，即使在冷下十几度，她仍然是抹胸和短裙装扮。四处游荡，四处寻觅猎物，据说所获很丰。在当地已经购置了一套房子，而且从欢场退出从良后，仍觅得一当地小伙，不久后结婚，过上了踏实富裕的国外生活。

　　“你觉着我和她相比，怎样？”

　　两人相比，温丽虽然美丽，但骨子里却有种风尘味道消弭不去。阿雅则胜在清新。扎起马尾辫，就像是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不过，她怎么想跟温丽比较呢？

　　“阿雅，你不会是想……？”想到某种可能，章明清略显惊慌，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个音调。

　　“是的，温丽这条道路虽然不怎么光彩，但这确实是一条可以达成所愿的道路啊。阿清，我不想回国，我想留在新加坡，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可像我们这种外来客，想要留在新加坡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而我们能有什么资本呢？除了年轻，漂亮。”

　　“阿雅，我不希望你这样想。或者我们可以像明珠那样，自力更生，这样的生活才更有尊严。”

　　“可是阿清，你真的觉着像明珠那样，就能留在新加坡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着人不能没有尊严地活着。”

　　“尊严……”阿雅嗤笑，“富人才有资格谈论尊严，对穷人来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哪顾着上什么尊严？”

　　章明清哑口无言。生活留给穷人的选择是少之又少，只有富人才有资格选择过何种生活。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赚到学费和生活费，否则下学期就无法继续上学了。

　　然后等待遣送回国。唉，穷人的滋味真不好受。

　　门吱的一声，是维明珠来了。

　　按摩店的工作一向结束得很晚，这种工作对女性来说，除了必要的按摩技术外，对其体力也是个不小的考验。

　　维明珠一向回家倒头就睡，但今儿却有些例外。

　　神色不太好。脸上有泪痕。

　　按摩店那种地方像来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被人趁机揩油占便宜也是常有的事。

　　“明珠，你怎了？”阿雅问道。

　　维明珠没有答话。闷声坐在二人旁的沙发上。

　　“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跟我们说说，让我们乐下……”章明清将明珠的手置在掌上，用手指轻挖她掌心。

　　每次只要维明珠不开心，章明清就会这样逗她，明珠很快便会笑出声来。双方闹成一团。但这次却没有奏效。

　　“我们当初决定来新加坡真的对吗？”半晌，维明珠开口说。

　　“明珠，你面如死灰，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章明清顾左右而言他。

　　“我……在按摩时，客人动手动脚，甚至还摸了我的胸部。我气不过，打了他一耳光，惊动了老板，老板让我跟客人道歉。明明是客人的错，明明自己非常愤怒，但还是不得不低下自己的头颅，耻辱地说，对不起。”

　　“嗨，我当什么事，原来是被客人调戏了。又不是失身，有什么可怕的。”阿雅轻松地说。

　　“阿雅，你变了。”维明珠说，“如若在厦大时发生这种事情，你的反应肯定是找人揍丫一顿，而是轻描淡写，不以为意。”

　　“是的，我们都变了。身处这样的环境中，谁能一如既往呢？”

　　三姐妹沉默。窗外月色皎洁，万般寂静。

　　一天天地，人们好像没有太多改变，然而当某一天暮然回首时，才发现一切早已改变。人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人。岁月无情，生活现实，多么可怕。

　　这种恐惧的感觉，章明清不是第一次领悟到。

　　初中时，正在刻苦读书的她，突然得知爷爷去世的消息。瞬间整个人如陷入冰窟中。哥哥开车来接她，一路上，她沉默不言。在爷爷的丧礼上，她面如死灰，但却流不出眼泪。她只是感到恐惧，庞大彻骨的恐惧无声地攫住了她。

　　这种恐惧几乎伴随了她一个学期。

　　在异国他乡的月夜，她再次领悟到了这种恐惧。

　　三人沉默许久，才各自回房。章明清毫无睡意，她起身去沐浴。滚烫的水流从身上滑过，她略微感到温暖。明天的事情留给明天担忧好了。

　　十分钟后，她换好睡衣，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才发现维明珠已经准备好早餐。煎蛋、培根、面包，热腾腾的牛奶。还有煮熟的鸡蛋。

　　“我看大家昨晚都有些闷闷不乐，便早起做了早餐。”维明珠说。

　　“你真是个天使，谁娶你谁有福气。”章明清吻了下明珠的脸颊。

　　“吆，田螺姑娘来我家了。”阿雅夸张地说，同样吻了下明珠，又吻了下章明清。

　　饭桌上。维明珠问：“你们二人今天有什么打算呢？”

　　阿雅说：“我打算去胡姬社区走走，没准能遇到位有钱而体贴的帅哥呢。”

　　“花痴……”明珠嗤笑，“那么，你呢，阿清，有什么打算？”

　　“我上午有个面试，不过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我有个提议，你们俩要不都来按摩店打工得了，我跟老板说说，按摩店急缺人手，你们从学徒工做起。”

　　“要死，向来都是被伺候的命，如何做得伺候他人？我有个预感，我很快便会找到我的真命天子，救我脱离苦海。”

　　“莫忘后天就是上缴房租的日子。你可是拖欠好几个月房租了。”维明珠冷笑，转头问：“明清，你呢？”

　　“我无所谓，等我面试完再说吧。”

　　公交车永远拥挤，上面很多都是跟她一样的华人。神情冷漠，眼睛空洞。如同生活在国内大都市的人。

　　看着这些人，章明清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的境遇。要不凑不齐学费和生活费，就要流落街头了。庞大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为了她出国，父母已到处借债。父母积蓄有限，而且已退休，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财来。上次，她打电话回家中，母亲的口气异常紧张。

　　她知道。母亲害怕她开口要钱。所以最近几次，往家中打电话，她丝毫不提钱财之事。报喜不报忧。并说自己已找到工作，完全能够自立。母亲听后，口气明显放松了许多，“你不要责备爸妈，爸妈但凡有结余，肯定会给你邮过去。”

　　闻言，她不禁落下泪了。都二十五岁了，依然还依赖父母，是个不折不扣的寄生虫。

　　哥哥打电话告诉她说：“父母那点钱留着养老已是凑合，哪能负担她如此大的开销呢？你要想办法自己勤工俭学，只靠家里不是办法。”

　　天无绝人之路，总归会有办法的。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对面一人冲了出来，猛地撞上了陷入悲伤情绪中的章明清，章明清摔倒在地，手提包里的东西撒得满地都是。那人匆忙中爬起来，头也不回往东方跑去。

　　章明清没来及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对方有双很冷峻的眼睛。

　　撞人还不道歉。压抑很久地章明清没来由火气很大。

　　她腾地站起来，顾不得手提包，死命追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