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和外》香菜西瓜

5、第 5 章

　　“今天主动约我出来呢，案子忙完了吗？”
　　坐在江岸边的椅子上，Miku笑得一脸温暖，递给Rin一瓶刚在自动贩卖机里买的果汁，上面的瓶盖已被贴心地拧开。Miku抚了抚她脑袋上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蝴蝶结。
　　“没完呢，但是好麻烦，不想管，扔回去给Meiko姐了。”
　　“耍赖么。”
　　“是，我就是小孩子。”
　　Miku轻笑一声，慢慢扶过她的脑袋往自己肩上靠，环抱住闹别扭的孩子，“Rin真的太可爱了。”
　　“……”
　　沉默了一会。
　　“话说，你是一个人住在这个县里吗？”
　　“嗯？是哦~”Miku回答着，手上仍继续着抚摸那头橘色短发的举动。
　　“父母呢？”
　　“怎么像在查案一样？”
　　“习惯啦……我不能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么？”
　　等等，怎么突然亲过来？
　　“讨厌这样？”
　　“……”
　　“抱歉嘛，刚刚没忍住。”
　　所以说你是要忍住什么啊意义不明。= =
　　虽说心跳有些加快就是了。
　　见她还是沉默，Miku也不扯开话题了，目光看向天，“父母在三年前就离婚了，我跟母亲住，但一年前她就已经不在了。”
　　Rin有好一会没有动作，十来秒后才伸手，正式回抱着青葱发少女。
　　“Rin？”
　　“嗯。”
　　“怎么了？”
　　“什么？”
　　“……你在哭吗？”
　　我在哭么？橘发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脸上什么也没有。
　　我看起来像在哭吗？
　　心中摊开一片痛觉，灼伤了心脏附近的血管，脑袋疼得厉害。
　　Rin抓紧了Miku背后的衣服，忽略了刚才的对话。“你在这说的才是真话，对吧？”
　　Miku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可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拨弄橘发少女的头发。
　　“跟馆长说自己有个懂得画作展示的画家父亲，只是为了给提议新的保护方案找理由吧？否则有谁会相信一个看起来处世不深的小女生会懂得这么高深的材料原理……”
　　Rin说着说着，发觉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手上突然没了力气。

　　Miku微微眯了眼，轻柔地抚了抚那个正枕在自己腿上的脑袋，替她将白色的丝巾解下，接着，缓慢得就像慢镜头一样，为她重新系上，然后，手指依依不舍地拂过那张睡得极为安稳的漂亮脸庞，以及眼眶周围，抹去了那一层用来掩饰黑眼圈的粉底。
　　“辛苦了，无论怎样，先睡一觉吧……”

　　待Rin醒来时，已将近黄昏。椅子上只剩她一个人，而身边的座位还有余热，估计是某人为她的安全着想，不敢放她一人睡在这，算好了时间离开的。
　　明明，不用那么温柔也可以的，因为，某种程度上说，她们也算是分居黑白两道的敌人了。
　　这次的会面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可双方却默契而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对方为自己设下的陷阱里。
　　是敌人的话，她怎么会在已有八成把握能下结论的时候，没有告诉其他人，独自前来？
　　是敌人的话，她怎么会仅仅给对自己不利的知情者下安眠药？
　　可问题是，她们就是敌人。这条命保住了也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
　　Rin将摆在身旁那瓶自己只喝了一口的果汁倒进了下水道里，把空瓶放在一边，然后，自嘲地叹了一声。
　　作为侦探，从放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越界了。然而，并没有人会怜悯你的所作所为。
　　天空，开始积攒一片片乌云。
　　夏季的天气喜怒无常，恐怕，要下雨了吧。

　　裤袋中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将正盯着天发呆的Rin狠狠地吓了一跳，原本有些麻木的心似乎终于回到了岗位。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看到的，是令她有些失落的来电显示。
　　也对，已经在自己面前暴露了的她怎么还会打来呢。
　　“姐你还在外面吗？要下雨了。”
　　“嗯，我正要回去。”
　　收起手机，Rin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后，停下了，回身，将放在椅子上的空果汁瓶拎在手里。

　　好歹，是她送的第一份礼物。

　　5、

　　当Rin关上家门后，外面刚好下起了倾盆大雨。家里在雨声的衬托下，静得让人有些烦躁。尽管Rin和Len是双生子，但自工作以后两人便不再住一起，因此，家里只会有她一个人。Rin默默地打开灯，再打开电视，将自己扔在沙发上，在雨声和电视声的陪伴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出现了意料之中的那个人。

　　一道雷声将她从梦境中扯出。Rin努力挣开眼，活动了一下因在这个狭小的地方睡觉而压到发麻的手。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Rin挠挠后脑勺，起身前往门口，迷迷糊糊地也没意识到这个时间会有客人来的诡异。透过猫眼，门外的人瞬间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睡虫。

　　架着浑身是伤的Miku走到客厅里，让其坐在沙发上，再把Miku随身的包放在一旁，Rin顾不上喘口气，立马在家里翻箱倒柜地寻找医药箱。
　　接着，是无言的上药时间。除了Miku时不时疼得轻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说话，整个空间的气氛安静而怪异。

　　这家伙，其实挺怕疼的吧。

　　处理完了手脚上的伤后，Miku对于脱去上衣继续处理伤口的要求稍稍挣扎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下而已。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在Rin温柔的手法之下，倒也不会有多难受。可真正煎熬的感觉才正式开始，痛觉淡去后，空闲下来的肌肤终于感受到上药人呼出的气息有节奏地打在背上。伤口竟热了起来。
　　“转过来。”处理好背后的伤后，Rin下达了精简的指令。
　　Miku知道她不会罢休，只得慢腾腾地照她说的做。这回，不仅是气息，连那道专注的视线也能清晰的感觉到了。Miku不由得闭上眼，悄悄做个深呼吸，顺便，尽量平息胸腔内那颗躁动的心。
　　抓着棉花的手有些颤抖，Rin想尽办法让自己专注在上药这件事上，而不是在那裸露的、比例诱人的身躯上。沾取药水时，才敢偷偷咽下一口口水，然而再次回过身时，好死不死正好对上了那对青色的双瞳。
　　Rin的视线像被吸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移开，她甚至，没办法反抗Miku顺势环上来的双臂。

　　“我很想你。”

　　一句话，让她闭上了双眼，沦陷在一场温柔风暴中。

　　“嘶——！”
　　Miku的青色双眼里闪着泪光，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明明……明明一切都水到渠成的，就差最后一步了，身下的橘发少女竟然毫不留情地伸手，用力地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Rin……不带这样的……”
　　Rin躺在沙发上，理了理被弄乱的睡衣，试图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知道疼就安分一点，”趁Miku疼得连反应都迟钝了好几个等级，用身体压制住对方，局势瞬间逆转。
　　“咦！？”
　　“你别想着就这么蒙混过去，我愿意帮你，不代表我打算不闻不问。你最好说出来。”
　　“之前我怎么会觉得你是个纯洁天真的孩子……”好强硬，根本就是个大腹黑！见Rin威胁般地眯了眯眼，手指看似轻柔地抚过自己的伤，Miku稍稍打了个冷颤。

　　“这是最后一次。”
　　眼前背对着她的男人听了后，拿起画笔的手顿了一顿，转过身，抬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年轻、不安的漂亮脸庞。
　　“我培养了你这么久，不想再多玩玩么？”男人把玩着画笔，“才一次罢了，”说着，三根手指似是不经意地，将画笔掰成两半，“太可惜。”
　　“如果……我当初知道，您教我绘画，其实是为了这样的事……”
　　男人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凭画画就能养活自己？太天真了……”男人靠近了她，“太天真了你，我是为你好，继续干下去，不仅不会重蹈我的辙，还能享尽荣华富贵。”
　　她轻皱眉，躲开了他企图触摸自己脸颊的手。男人只是笑笑，放下手，“更何况，这事虽说是你第一次干，但完成的还不错。我们外国的朋友是十分友好的，销赃什么的易如反掌，没有其他人会知道的。所以，画呢？”
　　“如果，您能让我退出……”
　　男人的眼神忽然锋利起来，“怎么？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
　　话未说完，Miku及时闪身，险险地避过那刚刚被折成两段的、急速飞来的画笔，迎面却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已来到旁边的男人。
　　领子一下被粗鲁地揪住，“再问一遍，画呢？”
　　Miku被揪得有些缺氧，发不出声来。男人见状松了松力道，Miku迅速抓住机会，右脚使尽全力地踹在男人的肚子上同时挣脱了束缚。可男女终究有别，Miku在这个高大男人的面前毫无胜算，不一会儿已被揍了好几下，她能做的，只是利用身材娇小的优势不断闪避罢了，好容易抓住了一个好时机，把事先准备好的辣椒水喷在了他脸上。
　　男人发了狂一般，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甩在了墙上。原本只是想把她摔晕，结果仅仅是抹去脸上的辣椒水的功夫里，Miku就不见了踪影。
　　废墟楼里传出一声怒吼，青葱发少女没有回头，隐匿在了夜色之中。

　　“之后，就到这里来了。”
　　“……”Rin沉默着盯着她，像是在揣摩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毕竟，之前也被糊弄过，“凭什么相信我呢？”
　　“凭我到现在还没被抓住。”Miku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如果不是那脸上的伤势，也许这种表情真的能达到它应有的效果。
　　Rin撇撇嘴，“你以为我不想抓？”
　　“不，这是我的个人愿望罢了，”Miku抬手，顺了顺身上人耳后的发丝，动作亲昵得与这番对话的气氛完全不相符，“你没有证据，对么？”
　　Rin眯眼看了她一会，也不接话：“我改主意了。你可以暂时住这。”
　　“喔？如果你认为你凭着这个就能抓住我的把柄……”
　　Miku的下巴被粗鲁地捏起，话语就此被打断，“你可以试试看。”
　　那双冰色的眼中闪烁着霸道而邪魅的光芒，看得Miku心里甚慌，大概是为了面子，脸上依然笑意盈盈，将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家伙推开，走进了房的深处——Rin的卧室，以此举表明了她的回答。
　　所以说，她以前怎么会觉得那是个天真纯洁的孩子？！

　　直到看见那抹青葱色的背影消失，Rin才放松了像是刚经历过战争的身子，急急忙忙地将医药箱收拾好后，又在沙发上窝了好一会。烦躁地扯下头上的白色丝巾，这才慢悠悠地走向卧室。
　　案子会就这样不了了之么？虽说那幅画现在究竟在哪里她也并不是很在意，但毕竟受人委托，如果迟迟没有进展，待Meiko姐出手的话，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也许是睡糊涂了，她只是一边这么想，一边揉着眼睛朝卧室走去，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想法是毫无逻辑性的。其实，在Miku像一只求收养的可怜小猫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有点不正常了。
　　“你是不打算另选一个地方睡觉了是么？”
　　沙发就不错啊！Rin在心里喊了一句，然而某人熟稔地躺在她的床上就跟自己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一般，还笑眯眯地向她招手，告诉本该是主人的她“你可以睡这我不介意”什么的……
　　“我是伤员。”
　　“别那么看着我。老实说我也该对你改观了，之前怎么会觉得你是个成熟的家伙？”
　　“我们很像呢，洞察力都有够差……”
　　睡意侵袭着Rin的神经，她决定不再为这种无聊的话题而浪费睡眠时间。侧躺在床上，下意识地背对同床者。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道，大概不是洞察力有多差，而是大家对彼此，都隐瞒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