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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朋友就是要死缠烂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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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能磨平流言蜚语,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对李海荣而言,一些事确实是改变了。
“李海荣,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李海荣,要不要打球?”
“李海荣,你打工能赚多少钱,至于这么拼命吗?”
“李海荣,你不会玩电玩我可以教你嘛,来我家玩玩看嘛。”
“李海荣,救命呀,下星期考试,我书还是新的呢,笔记借我看看呗。”
李海荣发现,陈培简直成了黏在自己身上的膏药。有了陈父饭局上的话,陈培算是彻底和李海荣自来熟起来。上课,李海荣坐哪里,陈培就挨着他坐哪里,下课,李海荣上食堂,打好饭,一回头,陈培坐在他放书占座的座位对面,正抻着脖子等着他。李海荣吃的很节俭,陈培每次都叫炒菜,然后说自己吃不了浪费,叫李海荣一起吃,还把烧鱼烧肉拼命往李海荣餐盘里夹,这要是换成一男一女,是很温馨的景象,可换在他俩身上,李海荣表示接受不了。李海荣上图书馆,陈培也上图书馆,李海荣看书,陈培看不进去,一会儿拿笔捅咕捅咕李海荣,一会儿抓李海荣的书捣乱。李海荣起身走人,陈培也跟着起身走人。李海荣在学校一个人惯了,身边突然多出个陈培,到哪儿跟到哪儿的,他不适应。
在多次好说好商量无效的情况下,李海荣忍不住爆发过:
“陈培,你到底想怎么样?”
可他一急眼,陈培马上就从嘻嘻哈哈的厚脸皮样儿转成了一脸无辜:
“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
李海荣觉得,陈培该不会是老天爷故意派来考验他耐性的吧。何况,李海荣从没想过和陈培深交。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可每次陈培都摆那副可怜样子,明知道里面假装的成分居多,李海荣还是只能气急败坏的扭头走人,身后,陈培又哼着小曲儿跟上来了。
李海荣并非不渴望朋友,他的世界里除了特殊的林秀清,就再没有其他人了,他也会渴望多样性的交流。可是,陈培这样的,饶了他吧,他可没那个时间精力和陈培混一起。李海荣只能尽量无视陈培,希望陈培能识趣的知难而退。
他低估了陈培的厚脸皮劲儿,李海荣越躲,陈培越想往上凑,换着法子想和他有交集,他知道,李海荣看着冷漠,却心软,于是,靠着装可怜,陈培死缠着李海荣不放。陈培一直以来的生活里,都是别人上赶着与他结交,李海荣的冷淡激起了他的斗志,他甚至觉得这样才是真正朋友间结交的方式。
陈培总跟着李海荣,琢磨着李海荣,很快就发现了李海荣的死穴,那就是书。金融类的专业书籍,往往很贵,一些好的译本著作,动辄都要上百块钱,对于陈培,这当然是银行卡一刷的小意思,可对于李海荣,他舍不得买。学校图书馆的书,往往陈旧不全,陈培跟着他上了几次书店,看他只站在那里看,看了许久又不买,脑筋一转就明白过来,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有一次,陈培又跟着李海荣去了书店,这一次,他默默把李海荣翻看过的书都记了下来,然后,在李海荣有点舍不得的要走的时候,陈培把李海荣翻过的书都抽出来,全部买了下来。这一回,果然,李海荣给了他正眼,陈培心里高兴的要命,面上却假装若无其事,李海荣看看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些书,你都要买吗?”
“是呀,我也要多学习学习嘛。”
陈培坏心眼的还在装样子,果然,李海荣看看他,又看看那些书,抿了抿嘴,有些艰难的张口:
“那,你能不能借我看一看。”
上钩了,陈培高兴极了,却装出为难的样子:
“嗯,也不是不行啦,不过,这些书都挺贵的呢。”
李海荣以为这就是陈培不愿借的意思了,脸有点红,他也知道这些书挺贵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一直舍不得买,于是说:
“嗯,那就算了。”
陈培哪会让上钩的李海荣跑了,赶紧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可能不能借你带回家去看,不过,你可以随时来我家看。”
李海荣本以为借不到书了,一听可以随时借看,只不过要在陈培家,他顾不得多想,满心高兴,认真的对陈培道谢:
“那太谢谢你了。”
李海荣高兴的样子,让陈培突然一阵的心悸,他赶忙掩饰道:
“客气啥,都是哥们弟兄的。”
就这样,两个人终于算是来往起来了。
人,都是很难拒绝对自己有好感的人的。
自那以后,陈培经常买书,李海荣经不起书的勾引,经常去他家里看,有时一边看,还要一边做笔记,一待就是大半天。对于总是打扰陈培,李海荣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他有时会帮陈培收拾收拾屋子,时不时的,也会给陈培带点水果,或者自己老妈烧的菜肴。陈培最高兴的时候,就是李海荣带着李妈烧的菜来,因为带的是饭菜,陈培往往能把李海荣留下来一起吃饭。李海荣也慢慢对陈培话多了些,有时也会开几句玩笑了,陈培一边佩服自己,一边高兴自己总算得到了李海荣这个朋友。
接触的时间多起来,陈培开始觉得奇怪,李海荣生活上那么节省,平时的晚上和周末又都在打工,也没有看到他有女朋友来往,他的钱,都到哪里去了?有一次,陈培终于忍不住问起来:
“李海荣,你就那么缺钱花吗?”
“还好。”
“还好?我看你累死累活的,也没见你有女朋友,你这钱都哪儿去了?”
李海荣不说话。陈培忍不住说:
“你要是真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吧,我别的不行,钱还是可以借你些的。”
李海荣苦笑。
借钱,他知道陈培有钱,他不是没动过这样的心思。可是,林秀清的病,是一个无底洞,能一直借陈培的钱用吗?虽然陈培总说李海荣救过他的命如何如何之类,他却并不觉得是那样。他已经仗着陈培对自己的好感,总跑到他这里来蹭书看,他不好意思张嘴和他借钱。何况,林秀清是自己的责任,和陈培有什么关系呢?
人可以穷,却不能失去尊严,李海荣不愿意和陈培说林秀清的事,也不愿和他借钱,欠他的人情,在李海荣心里,陈培是个不错的同学,是个不错的朋友,不过毕业之后,还不是各奔东西,仅此而已。
一个周末,陈培又没约出李海荣来,在住处百无聊赖。他已经不常出去玩,看到李海荣平时翻看的书在桌上摆着,他也抓过来翻看起来,这些东西怎么就那么吸引李海荣呢?正一边翻一边想李海荣,手机响了,是陈培过去一同学,原来是一个以前一起喝酒的朋友,不知道怎么的和人口角起来,打架进了医院了,需要住院押金,想请陈培先帮忙垫付一下救个急。
陈培自闯祸之后,就不怎么和他们联系了,但出了这样的事,陈培也不能一点情面都不给。他一口答应了下来,换上衣服赶去医院。到了医院,陈培交了钱,探望了病号,谢绝了其他几个人的邀约,往楼下走去,在拐角,他突然看到李海荣的身影一闪而过,陈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又有点好奇,于是跟了上去。
这个周末,李海荣照例带着自己老妈炖的汤,到医院探望林秀清。林秀清的病情,控制的还不错,但仍然有些微发展的趋势。最近,在医生的建议下,李海荣和林父,都会给林秀清做一些按摩。李海荣看到林秀清时,林秀清已经吃过早点,坐在床上,正擦着手脸,虽然瘦,看着却还很有精神,每个周末,李海荣都会想过去一样,把这一周自己遇到的事,讲给林秀清听,还有他上课的内容,从陈培那里看的各种专业书所抄的笔记,他都会慢慢的说给林秀清听,偶尔,林秀清哪里有问题,两个人就慢慢的讨论,有时还会发生激烈的辩论,李海荣发现,林秀清头脑真的很厉害,有些他还都一知半解,模糊不清的东西,林秀清看了,可以说的头头是道。李海荣更心疼林秀清了,如果林秀清没生病,和自己一起上学的话,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精英呢。
林秀清喜欢见到李海荣,见到李海荣,听他说着外面的事情,他就感觉,自己没有和社会脱节,自己,还活着。他的腿脚和手都很无力,如果没有了知觉,就等于瘫痪。为了不发生这样的情况,即便行走的时候会突然摔倒,即便活动下手臂会突然痛的想忍不住大叫,即便被吊针扎得脉管发炎,不得不换在脚上注射,林秀清都咬牙忍耐着,为了不更加拖累父亲和李海荣,林秀清知道自己还要更坚强一些才行。
李海荣知道,林秀清是用多大的毅力,顶着他无法想象的病痛,坚持着。很多同样的病人,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坚持,选择回家等死。林秀清,已经算是奇迹了。
李海荣小心的给林秀清按摩腿脚,一边按摩一边和他说话:
“这样会不会力气太大了?”
“不会的”
“会不会弄疼你?”
“呵呵,怎么会?”
“你知道吗,我昨天啊~”
刚开始,李海荣给林秀清按摩,抚摸到他的肌肤,李海荣经常会忍不住手发抖,只能靠用力来掩饰。因为碰触喜欢的人,李海荣健康年轻的身体,总是在叫嚣着索要更多,每到这时,李海荣拼命压抑,实在压抑不住,就赶紧找个上厕所的借口溜出医院,在院外的停车场大喘气,缓过来了,再像上刑场一样回到病室,装得若无其事,没话找话的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林秀清病着,自己却在肖想着不该想的东西,李海荣总是感觉很愧疚。
李海荣极力控制着自己,忽视病房了又空了的一张床,他不敢问,也不愿想发生了什么。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秀清身上,帮林秀清按摩。
之后,李海荣把保温饭盒打开,里面的鸡汤热气腾腾的,没有一点浮油渣屑,都被李妈妈细心地撇掉了。
“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哈哈,是呀,现在烧菜细心多了,你还记得咱上学时候,吃我妈给包的包子,那韭菜萝卜剁的,比炒的条儿都长。”
“哈哈。”
林秀清也想起了那时的事,两个人坐在微暗的楼梯间,分吃着李阿姨送来的包子,韭菜的还好,萝卜馅的因为有的切的实在太粗,居然还是夹生的,咬起来嘎巴作响。林秀清也忍不住笑出来,他伸手想拿起勺子舀汤,手突然没了气力,只搭住了勺子,一抖,勺子掉在了床上,一时,两人都安静了。
先打破安静的是李海荣。
“来来来,哥来喂你好不好?”
林秀清还盯着那勺子,垂着眼眸不吱声。
李海荣心里难过极了,但他不愿表现出来,故作开朗想逗林秀清开心。
“干嘛,还不好意思了?小时候你少让我喂了?”
林秀清心里难过极了,但他不愿表现出来,他明白李海荣的用心,于是弯起嘴角,故意嘿嘿一笑,抬起头,有点有心占便宜的答道:
“呵,有人伺候,朕哪有不接受的道理?那就辛苦一下爱卿吧。”
“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李海荣笑骂着,却赶紧又从袋子里拿出另一把勺子,舀了一勺鸡汤,很小心的吹了吹。
“小心点,别把你口水吹进去。”
林秀清故意挤兑李海荣。
“靠,你还少吃我口水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又安静了。
李海荣那个后悔呀,他倒不是故意占林秀清什么便宜,也没有说假话,毕竟,从小到大,有多少零食瓜果,不都是李海荣吃一口,林秀清吃一口的过来的吗。可因为这句话,李海荣觉得,自己那点龌龊的小心思,都暴露在光天化日间了,林秀清就那么看着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让李海荣一阵阵脸发烧。
林秀清听到这句,也有些无语了,他明白李海荣的意思,可也因为自己不一样的心思,想到了歧义的地方去,本来还想伶牙俐齿的打趣几句,这下,也说不出话了,赶紧压抑着加快的心跳,说道:
“你倒是把勺子递过来点呀,会不会伺候人啊?要我伸脖子去够吗”
“你是事儿真多,慢点喝,看看烫不烫,别呛着。”
“我要是被呛到,那就是你成心的。”
“是是是,您慢着点儿~”
李海荣小心的将汤喂进林秀清的嘴里,林秀清微张着薄唇,慢慢含住汤勺,李海荣看得又一阵脸红心跳。
一边逗着嘴,一边喂林秀清喝着汤,李海荣忍不住心底的柔软,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病房里的光线,透过窗户,投映在两个年轻人身上,美好的如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