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父的代价》王叶美

2、在坟地中成家立业

　　第二章周大海的故事

　　我推开外婆家的门，看到转角处的竹子在洁白的雪花映衬下，显得格外翠绿和生机勃勃。外婆家是北方典型的四合院，灰青的砖瓦，暗红色的木门，不大不小的花园和雕刻将就的窗花。走进堂屋，没看到外婆，我直接走进卧室，看到外婆坐在床上，手捧《圣经》对着外公的黑白照片吟诵《诗篇》里面的篇章。
　　我深受感动地喊：“外婆！”
　　外婆扭头看到我，先是惊讶，接着十分惊喜。她说道：“小姜来了，快进来，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
　　小姜走上前，坐到外婆对面的床上。小姜道：”好大的雪，好几次差点没滑到了。“
　　外婆道：“已经下了好几天了，估计还要很久才会停。我给你到杯茶，暖暖身子。”
　　小姜站起身，说道：“外婆，你别动，我自己来。”说完，自己走到方桌前，倒了两杯水，一杯端到外婆面前，一杯捧在手里，坐回原处。
　　外婆问道：“大海没和你一起来吗？”

　　我的父亲，叫周大海。
　　周大海，一个是个声名远扬的木工。他本人脾气暴躁，性格急躁，没耐没性；但是在做木工活时，仿佛变了一个人，做活慢条斯理，细打慢磨，像一个绅士在细细擦拭一个名贵精致的花瓶。
　　周大海小时候聪慧机灵，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尤其是在数学这方面，更是天资聪颖，被学校老师一致认为前途不可限量，但是奈何周大海自小喜欢木活，以至于后来经常逃课，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考上一个专科学校。于是他宣布自己出师了，在家里专心做木活，自称“周木匠”。
　　在我父辈那个年代，在那么一个贫穷的村庄里，能读的上专科学校也是值得乡人传颂的一件事，所以周大海刚壮志凌云地宣布自己后半辈子的计划后，就遭我爷爷周继天一顿铁锹的毒打。紧接着周大海，脸一横，心一硬，冲到厨房中抓起菜刀，就把他爷爷留下来的那颗生机勃勃的枣树给砍倒了。我奶奶看到红着眼睛的周大海那股狠劲，噤若寒蝉地站在一边，而周继天蹲在地上磕着自己的烟斗，眯着眼睛目睹周大海砍树的全过程。周大海砍倒那颗象征周继天父亲的枣树之后，气喘吁吁地站到二老面前，一脸的大义凛然。蹲着的周继天这时候把烟斗放在地上，拿起脚边的铁锹，一铁锹把周大海砸晕了。噤若寒蝉的我奶奶于是就哭了。
　　周大海借此壮烈地抗议方式，终于如愿以偿地辍学在家。自此以后，周大海就名副其实地做了“周木匠”。周大海是个极孝之人，看到爹娘为此形容枯槁，也于心不忍。于是，没几天，他就提出以后自己一个人过，只要爹娘给个地方住，有个锅能做饭，此外别无它求。第二天一早，周继天就拖着头皮裂开的周大海出去，指着南边的一块空地说：“以后，这就是你家。”
　　周大海看着空地里的荒草蔓延，以及荒草之中，还有前不久刚挖走两幅尸骨留下来的两个坑，内心狂生一股凄凉之情，当时禁不住潸然泪下。周继天就用把周大海的头砸出来一个大窟窿的铁锹，把那两个坑给填了；下午就在荒草之中划出一小块空地，用石磨碾了几趟之后，和周大海两人没用几天就盖了一个十平米的房子，接着又在屋中支个锅。周大海就这样被打发了。
　　荒草里的房屋，是周大海的家；房屋里用石磨碾过的土地，是周大海的地板；地板上，铺着的一张凉席，是周大海的床。那天晚上，大雨倾盆而下，入睡前的周大海瑟缩在那张席子上感叹多变的人生。凌晨，外面的积水越过门槛，渐成汹涌之势，把睡梦中的周大海给淹了。周大海是在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抚摸着自己全身的神奇知觉中，醒来的。
　　醒来的周大海，无处栖身，只好爬上灶台，蹲在那个铁锅里，以躲避灶台下的波涛汹涌。周大海盘腿而坐，右手拿着用木板做的锅盖，眼睛酸酸地看着屋外细细密密的雨丝，姿势如佛祖，神情像无赖。
　　秋季的雨夜，四周浸透着寒冷。周大海身上，湿透了的长衣长裤，紧紧贴在皮肤上。周大海的脸上写满了冷漠，眼睛里爬满了委屈，抓着锅盖的手上环绕着愤怒；最后终于一怒之下，举起锅盖，狠狠砸在灶台上。这灶台本是前两天新做成的，里面的水分还没有没完全蒸发，糊上的泥巴还没有凝固结实，又因为被雨水浸洇了，再加上承载着周大海全身的重量，早已经不堪一击了。现在被周大海这么一砸，最终塌了下来，于是周大海立刻处在瓦砾、泥巴、砖头块之中，而他屁股下的铁锅也漏了。
　　周大海狼狈地从中站起，然后蹲在雨水里，挤出几滴眼泪。嘤嘤哭完的周大海，从泥巴堆里扒出几块砖头块，堆在屁股底下，坐定，接着拿起泡在水中的锅盖，从里面扳出一块木板，又从墙上盯着的一个工具箱里抽出一个鸟刨和一把夹板刀。
　　周大海在天亮之前余下的几个小时里，就是用这个鸟刨和夹板刀把那块木板，雕刻成一把木剑的。第二天一大早，周大海就找根红绳，把桐木剑挂在东墙上。第二天一大早，周大海的爹娘来视察民情，见到狼狈不堪的周大海，和一片狼藉的周大海的家。于心不忍的周大海的爹和潸然泪下的周大海的娘，一语不发地把屋里的水给扫出去，又把不成样的灶台收拾一番，最后打算把老家的木板床和生活用具都给周大海拿来一套，但是周大海倔性再显，把二老的支援拒之门外。
　　我捉摸着，周大海在那个有剑有雨的夜晚，坚定了自己日后剑雨人生的决心。要求分割家产之后的周大海，觉得爹娘的任何救资都是嗟来之食，所以对于父母送来的用具和钱财拒之门外，但是周大海接受了周大海的娘送来的一只猪，周大海后来也想不通当时怎么就接受了，觉得应该是觉得自己和这只猪的处境太相似了。周大海没有给这只猪造个猪圈出来，而是找了条尼龙绳，把猪拴在一个木桩上就算完事了。周大海慨叹自己和这只猪的命运，他感到自己必须要尽快自立门户。周大海决心已定，接下来雷厉风行。他先是用框锯把院中孤零零的两颗桐树给锯了，然后费尽周折地做成木板床，方桌和两把小椅子，以及案板、杆仗等用品。等日常生活工具都有了，他又拉了一车的白石灰，撒在地板上，再用石磨碾平，接着把刨光的桐木板整齐地铺到地板上，于是周大海成了小周庄第一个用上木地板的人。
　　此后，小周庄附庸风雅的门户，就请周大海做木地板。周大海初期给别人做的木地板也和自己的一样粗糙，毫无工艺性，就是照着自己的如法炮制，但是周大海给别人家做的，板缝之间的对接处反复用线刨推平推净，最后再用鸟刨精心休整，完了还在木板上用砂布反复打磨，以防有突出的木刺扎伤东家的脚。周大海的精心细致、慢条斯理也在短时间之内得到邻居的一致好评，于是不足一月，周大海就做成了五家生意。
　　稍稍盈利的周大海，去集市上买了一面国旗，在国旗的中间写上“周木匠”三个大字，然后把国旗挂在一根竹竿上，把竹竿插在没有大门的大门旁。
　　周大海自以为已经一枪震林，自此发家致富了。他盘算好，以后的单子要提高价格，狠狠地赚上一笔。于是，后面的顾客上门时，他嘴里叼着装满烟叶的烟斗，大谈如今木工行业的不易，木材价格上升、长期弯腰跪地对木工本身的伤害等等问题，最后委婉说出自己提的价格。那些上门的顾客，脸上本来堆满一把的笑容，一听提价之后，立刻笑意全无，把笑的形状留在脸上，只得推脱这几年庄稼地收成不景气，要回去考虑考虑。周大海起身，笑着一一送走他们，顺便说：“价格呢，就这样了。你改天再来。”周大海说这话是心口如一的，因为他相信这些人会回来的。他们想做“木地板”，而“木地板”只有他周大海可以做。然而，人生无常，周大海的如意算盘没有如意。几天后，周大海得知同村以及邻村的几个木匠不顾及同行道德，在查看了周大海给别人做的“木地板”之后，也依葫芦画瓢，照模照样地以此接生意，而且价格比原来周大海定的还低。所以，周大海不知不觉中被排挤出去了。
　　周大海知悉情况后，也只是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此外也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尽管他怒不可遏，可生意这事，你不做他做，谁的价格低谁就做；再说，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专利权。
　　周大海没了生意，也总算得闲了。他先是找了两个泥水匠，把院子的围墙给垒起来，又买来一个两米宽、两米五长的红色铁门，装上。他买了把铁铲，把院子里的杂草斩草除根，又用石磨碾了几遍。他还在院子里开垦了一个花园，用青砖砌成一个矩形，再从田地里拉了几车沃土填在里面。花园的中间种着韭菜和白菜；两端，也就是东西方向，一端种了一排秋茄子，一端种了一排香菜。
　　周大海还用做木地板赚的钱，找来钻井的，在花园东边一米处打了个二十米深的水井，最后装了个压水井。
　　到这时，周大海赚的那点钱也算是用之殆尽了。接下来，周大海又闲静了将近一个月。周大海的爹周继天开始看着周大海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还挺欣慰，然后又看到周大海把自己的家园修整的有模有样，更是心花怒放，只不过后来见到周大海每天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就认为周大海不务正业了。在过去，老人一旦认为孩子不务正业，就会煞费苦心地想方设法拯救孩子与水火之中，而往往他们认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找门亲事。于是，二老张罗着给周大海相亲，而周大海见到第三个，就说：“这个好。”周大海这边立刻就传话过去，第二天女方也回话了，表示没有意见。于是这个女人日后就成了我妈，她叫王莲蓉。
　　周大海所处的年代，男女还是相当授受不亲的。在他们结婚之前，周大海也只把王莲蓉约出去一次，那次不知道周大海打哪里借了辆大杠自行车，带着王莲蓉去了集市。那时候已然入冬，温度有点低，周大海穿了件军绿色外套，工工整整，让人联想到青蛙。周大海不善言辞，那一天更是寡言，只在吃饭时对老板说要两碗面，之前也没有问周瑶吃什么，就擅自做了主张。饭店老板原是认识王莲蓉的，他虽然不认识周大海，但也猜出大概了。于是，特意给大海的那份加量，并多滴了几滴香油。周大海，一闻，香，就兴致勃勃的狼吞虎咽。片刻，将一大碗面打扫干净后，抹了一下嘴巴，抬头看到王莲蓉的那碗几乎未动，便嘲讽地问：“怎么，吃不惯？”
　　王莲蓉前晚受了风寒，一直胃口不振，此时倒未在意周大海的口气，回答说：“没，没胃口。你吃吧！”说完，就把面推到周大海面前。
　　周大海也不说话，抓起筷子，闷头不响地又把一大碗面消灭干净。
　　周大海付钱后，就骑上自行车送王莲蓉回家。期间，两人再未说话。
　　结婚之后的周大海也不再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他改良了，改良去收垃圾了。王莲蓉嫁过来时，陪送的嫁妆里面有一辆崭新的三轮车，而周大海就是每天骑着这辆三轮车进行他的第二度创业的。周大海把收过来的垃圾都堆放到院子里，他本不是个细心的人，再加上垃圾涌进的速度犹如雨后春笋，所以不久之后，一马平川的土地变成了沟壑纵横、难以下脚的山地，也亏得王莲蓉是个贤惠之人，每天任劳任怨地将收来的垃圾分门别类，才整理出几条能通向堂屋、厨房、厕所的羊肠小道。
　　周大海做了一个夏季的垃圾生意，最后把院子里的“家产”一股脑清空之后，发现奔波了这么长时间才赚了一百块，愁苦的一个人躲在屋里喝闷酒，喝醉后就把家里的厨具给全砸了。砸锅摔碗的过程中，还不忘骂骂咧咧，以此引来街坊邻居的围观，而他用右手两个手指捏出兜里的一百块钱，不断地在群众面前抖来抖去，说：“看看收垃圾多赚钱，都赚了一百了。一百是多少？大钱，生个儿子也够用了。”
　　喝醉之后的周大海是把群众当傻子看的，他一副自命不凡的无赖样子，总以为别人是一个个行尸走肉，而他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他总结道：“活法不一样，同样是农民，他们是吃土的，我是吃土里长出来的五谷杂粮。怎么能一样？”但是周大海那曾想过，别人来看他是把他当猴看的。周大海醉酒后的形态是东倒西歪、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呲牙咧嘴，哪点不像猴形猴态？周大海喝醉了是小周庄里的乐子，清醒时是小周庄村人的谈资，总之是活脱脱一个活宝。
　　周大海的二度创业失败后，就在家里闲了下来，但他也没有恢复过去闲静时的恬淡安适。他虽然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听起来仿佛以为他像个处女一样安静，可是他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闹得家里是鸡猪不宁呀。不过周大海喝酒也有招，他的酒不放在明处，而是藏匿在床底下、柜子底下、醋坛子里等地方，楞是让王莲蓉搜寻不到。他喝酒也不用酒杯，而是拿一个破茶缸，装作自己在喝白开水的样子。喝完一缸后，立刻鬼鬼祟祟地躲到任何一个角落里，满上，然后再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所以前几次，王莲蓉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周大海怎么喝白开水还能给喝醉了？后来，王莲蓉也学聪明了，等到周大海喝水喝地怡然自得时，就冲过去夺过周大海手中的茶缸。这次给逮了个现行，所以以后每次看到周大海端着茶杯，一脸的怡然自得，王莲蓉就会狐疑地走过去，拿起他手中的茶缸，闻两下，确定不是白酒后，方放心地交还给周大海。
　　王莲蓉的娘家，是个中农家庭，比起周大海家的贫农，算得上家境富裕；再加上，王莲蓉的娘家人都是文化人，这王莲蓉也是出自书香门第了，只不过小辈中单单只她一人读到小学二年级就吵着闹着自我要求退学了，才落得个识字不多，以致于嫁给了周大海的下场。即便如此，王莲蓉无论嫁给谁，也注定是个贤惠持家之人。王莲蓉来到周大海府上，怎么也没料到，本来收入不菲的一个木匠，突然改行去收垃圾了，但是人家王莲蓉有涵养，心不存芥蒂，口不说介意，仍旧是一副老实贤惠、任劳任怨的样子。
　　在余下的秋冬春三季里，周大海是生生喝了三个季度的白酒，愣是分文未赚。王莲蓉临嫁过来时，王莲蓉的母亲给了她的一千块钱，在冬季还没有结束的日子里，也已用的分文不剩。王莲蓉也没有逼他，反而是拉下颜面，今天去东家借一茶缸食用油，明天去西家借一瓢面粉。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乡村，民风相当淳朴，王莲蓉拿到的面和油，都是邻家质量最好、也是最新鲜的，而且这些人都没有意愿让周瑶还回来，因为他们都知道周大海这个混球的故事。王莲蓉将借来的东西都铭记在心，以便未来还回去，而后来王莲蓉也是果然如数奉还的。王莲蓉在冬季末，出现有喜的征兆，到医院一检查，果然。回到家的第二天，周大海的娘就送来了十六个鸡蛋，临走时，还格外地提醒她的儿媳妇是十六个，足数。周大海的娘走后，王莲蓉好奇地过来看，这十六个鸡蛋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敌方，但是检查几遍之后，仍旧一无发现，就在她要转身走时，她忽然看清楚篮子里只有十四个鸡蛋。周瑶捉摸着，可能是周大海的娘记错了，也就没太在意。过几天，周大海的娘，又送来一篮鸡蛋，临走还古怪地说：“还是十六个。”
　　怀孕的、在冬天里用冬水洗衣服的周瑶，不经意地脱口而出说：“上次的是十四个。娘，您记错了。”刚说完，周瑶就后悔不跌，因为哪里的婆婆都是斤斤计较的，儿媳说话不能口无遮拦。
　　王莲蓉有口无心的这么一说，那边周大海的娘的脸已经红了，歪着嘴说：“十四个咋了？不就是两鸡蛋吗？恁酸叽。”然后，还没等王莲蓉道歉就撒腿走出大门。王莲蓉苦涩地笑，接着又把双手捣进冰冷的水里搓衣服。片刻，周继天来了，周继天竖进来后，手中还提着一把打磨的极其明亮的斧头。周继天提着斧头，喝斥弯腰洗衣服的王莲蓉：“两个鸡蛋，你就这样气恁娘，上次是少了两个鸡蛋，那还不都是因为家里没有了。这不就给你补回来了？你就恁酸叽。你做嘞是啥儿媳妇儿。”
　　至于王莲蓉有没有为自己辩解，或者是怎么辩解的，我无法去问我的妈妈。我唯一知道的是，这时周大海恰好从外面回来后，看到怒气冲天的周继天后，不问青红皂白，一巴掌扇在王莲蓉脸上，然后麻木不仁地看着王莲蓉一头栽进泡着一条周大海裤子的水盆里。
　　王莲蓉站起身后，坐在地上，抬起头看到周继天已经走了，而周大海回屋了。而我，周小姜，王莲蓉的儿子，此时也无法还原当时王莲蓉的心境。在我的梦境里，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形，我只是看到盆中像是万古不动的水和周瑶面前冷森森的墙壁，以及感触到王莲蓉把左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以此窥探妈妈的内心，我想她是想到了死，只不过为了肚中的孩子才委曲求全，苟活于世。
　　那天中午，王莲蓉做了面条，盛在碗里端给周大海，坐在椅子上的周大海接过碗就扣在王莲蓉的头上，然后又一脚把王莲蓉踹到在地。但是善良又好心的周大海有意的没有直接踹在周瑶的肚子上，而是踹在王莲蓉的腰上，否则，也就没有这个故事了。
　　接下来的夏季，周大海改去卖西瓜了。周大海是远近闻名的铁公鸡，但也是名闻遐迩的死要面子的粗心佬。周大海在卖西瓜时，一般是把五毛以下的零头给别人省掉，但是卖西瓜这种生意，靠的是薄利多销，赚的就是零头钱。做了一个夏季，周大海最后一算竟然还赔了一百。
　　结婚后两年的时间里，周大海算是没赚到钱。这两年两人的开支，完全依靠的是王莲蓉陪嫁来的钱以及后来王莲蓉娘家偷偷的帮补。这点，聪明的周大海肯定是知道的，后来，良心不安的周大海终于意识到处于男人的立场来说，不能这么“胡作非为”了，于是，他重操旧业，又在门前竖起了“周木匠”的招牌。
　　在周大海把招牌的木杆砸进土里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妈妈就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