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陪你走一程》焦糖豆腐花

6、Chapter6

　　1.
　　拍拖后的生活，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想象无非来自书店“青春言情”区不可计数的小说，根据我总结出的套路，暗恋时是互动少心理活动多，等到在一起，应该是反过来才对。
　　可是在学校里又能有多少互动？无非是在课间说个话，一起吃个饭，一起回个宿舍。而在班里，虽然现在我们的事全班都知道，可是高中又不比初中，我们班不比其他班，夏梓同性格不比其他男生，我受欢迎程度不比其他女生，总而言之大家也很少起哄。
　　但是我却渐渐发现，心理活动变得更多了。
　　言行举止越来越能得到对方的关注，两个人也越来越有默契。
　　有时出了什么事，我们只用对看一眼，就知道该由谁来解决，就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
　　由是我学会了自主读取他对我的鄙视。

　　2.
　　语文课上《静女》，老师安排前后桌互助还原画面。
　　我说，这样吧，我读一遍，你好好想象，然后把你还原的画面写下来。
　　夏梓同说没问题。
　　我拿起课本，尽量满怀深情地朗读，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
　　然后我摔了课本。
　　因为我看到夏梓同正表情复杂地回看我，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会是静女天呐像你这样怎么会是姝想想你在等我我就惊恐这根本无法想象啊”等字样。
　　我说你什么意思。
　　夏梓同笑着沉默了半晌，忽然很冤屈地说，我什么都没说啊，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您继续读。
　　我冷笑，说，不读，我读得不好，你来。
　　他立刻摇头，摆着手说，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呢。我闭上眼睛就是了。
　　……
　　真是很讨厌和他说话啊。
　　百无聊赖地往黑板上的倒数记录处一看，发现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周多一点，于是我就对夏梓同说，朕心很累，目前不想和爱妃交流了。我们暂且互相规避一段时日，待期末考试过了后朕自会去爱妃寝宫。
　　他笑，皇上确定？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我就发现了自己的决定有多么的蠢。
　　我拿着写错的题戳戳夏梓同的背，夏梓同转过身来，学着电视剧里嫔妃的模样，妩媚一笑，向我眨巴着眼睛。
　　我把题摆到他面前，说，讲讲呗。
　　他看见题，先是把两手握拳贴在颊侧做了个震惊的表情，然后又是很可惜地看着我摇摇头，把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他不能说话。
　　……
　　课间，夏梓同要去小卖部，我大喝一声，给我带个香肠！
　　结果他捂着耳朵跑掉了。
　　……
　　上课，夏梓同转过身来，深情地看着我，对我诶了一声。
　　我说什么事？
　　他想了想，遗憾地摇了摇头，转过去了。
　　我一节课都在想他到底要说什么……

　　3.
　　期末考试前的晚上，放了晚自习，我坐到他前面，手在他桌子上扣了扣，发现好久没说话，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半晌，我清清嗓子，打量着教室说，爱妃这寝宫着实不错啊。
　　夏梓同很干脆，好像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说，是呢。
　　我回，朕好久都没来了，爱妃想朕不？
　　夏梓同又说，想呢。
　　我厚着脸皮继续问，那，爱妃陪朕走走。
　　夏梓同说，好呢。
　　坐在我们旁边的姚佳琪终于支撑不住，一口奶茶吐在了她画了三个小时的细胞构造图上。
　　我拉起夏梓同的袖子就跑。
　　又能说上话的感觉真的好棒啊~
　　电视上小说里那些浪漫的校园爱情，百分之九十九建立在男女主不住校的基础上。
　　不住校，就有一段长长的回家的路可以走，就有无数个奶茶店可以进，很多辆公交车可以挤，就有华灯初上，夜色撩人，就有□□官家，孤院豪门。
　　而住校的只有操场。
　　还是被保安拿手电筒扫来扫去的操场。
　　又因为夏梓同晚上要训练国旗队，我至今连操场都没逛过。
　　我坐在升旗台上，在南方湿冷的狂风中蜷成一团抱着手机取暖，看着夏梓同混迹于校草团里踏正步。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参加过万圣节活动的人都知道，有人拍肩千万别回头。
　　然后我就没回头。
　　那个人又拍了拍，说同学，同学，我还是没回头。
　　那个人没在拍了，向不远处的国旗队招了招手，喊道，大家快过来啊，这个同学可能是冻死了！
　　……
　　我缓缓离开刚被我坐暖的石阶，压抑着无奈向国旗队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刚刚睡着了。
　　然后我转过身，看到一张很眼熟的暴帅脸。
　　我说，额，你是……
　　那个学长笑笑，居然是你啊小学妹，你不记得我了么？我去你们班招新过。
　　原来是那个当初想把我叫出班的学长。
　　我笑着说记得啊，当时还闹笑话了呢。
　　那个学长问我，你在等夏梓同？
　　我点头，不过很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夏梓同不是喜欢乱宣传的人。
　　他说，每天等很辛苦吧，都不能好好去吃顿夜宵。放心，下半学期就不怎么训了，等到高二想退就退了。我就是高二退的，不过偶尔还会过来看看。
　　我每天晚上在这等，都快等了一个月了，这次是头一次看见这个学长。
　　我问他，学长，上次你在我们班，说要找我，是什么事？
　　他闻言有些尴尬地笑，说，当时是觉得你很可爱，想，嗯，能和你交个朋友怎么的。不过没想到夏梓同动作够快啊，那时候就已经和你在一起了。
　　什么？
　　我很可爱~
　　刚把肾上腺激素闸门打开，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个时候，我们好像还没在一起吧。
　　我说，没有啊，我们是十一月份才，嗯，那什么的。
　　学长疑惑，是么？九月底夏梓同进队后我还问他要过你电话，他说你是他女朋友。
　　……
　　原来有些人早有想法啊。
　　一方面得知他那么早就喜欢我，我很高兴，可是另一方面，也将我心里深藏已久的疑问推出水面。
　　其实我不该多想。可有些太过难得的幸运会让人忍不住回味，而又因为太过难得，自知和必然有关，就会忍不住作总结。一总结，总会有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沈若迷生日那晚，我没有被他惹到，没有口不择言。
　　如果我没有表白。
　　那是不是他即使喜欢了我很久，即使程度比我深，也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那是不是明明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就真的要戏剧性地错过了？
　　因为什么？他的骄傲？他的自尊？
　　我的心情瞬间低落。
　　其实如果不是那晚，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向他表白。
　　我没有这种经验，也没有胆量，潜意识里总觉得表白谁先谁后很重要，甚至觉得主动的女孩子脸皮厚，这种事一定要等到男生先说出口才行。事实证明男女先后的确很重要。虽然我们现在互相喜欢，但因为是我先表的白，很多事情必须要靠我主动，如果我不要求，夏梓同看起来根本不会有想法。
　　但怀揣着少女心（真的）的我，又要怎么提要求呢？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不自爱不自重的人，所以我只有平静，只有沉默，不断地安慰自己，不断地安于现状。
　　有时候我甚至不敢确信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看看身边人，回想一下曾经对爱情的幻想，再看看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失望。
　　所以后来自己也曾暗暗后悔过，如果当初我没有开口，如果我再等等，等到夏梓同开口，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但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回宿舍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夏梓同拽拽我的书包带子，说，你那游戏还没玩够？
　　我摇摇头说，我在想事情。
　　他说想什么？
　　我说，你帮我分析分析，一个男生，到底要有多骄傲，多有耐心，多有信心，才能压抑住自己的想法抵死不说，直到别人来殷切地询问他，同学，求求您告诉我您需要什么啊？求求您告诉我您在想什么啊？
　　夏梓同不说话。
　　我说，可是这种骄傲又有什么用呢？万一对方没开口呢？万一对方永远不开口呢？这种骄傲能换来想法的满足么？你说，这种人该是多么幼稚多么可笑。
　　夏梓同何等聪明，在看到我和那个学长说话时应该就想到发生了什么了。
　　可是他依旧沉默。
　　到了女生宿舍楼底下，小情侣们依依惜别的胜地，我像往常一样不做任何要求，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向他挥了挥手，晚安道别，转身上楼。
　　可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上楼梯。
　　我的书包带子居然还在夏梓同手里，以至于我才上了两步就尖叫着向后倒去。
　　嗯，这回符合言情线路，我被他稳稳地接住。
　　然后更符合言情线路的事情发生了，夏梓同居然俯身含住了我的下嘴唇。
　　……
　　我一动都不敢动，眼前一片黑暗，耳朵只能听见如鼓般的自己的心跳声。
　　他就这么含着，也一动不动，待我终于憋不住呼吸，准备喘气的时候，他放开了我的嘴唇，然后又重新唆住，用舌头轻轻扫了扫。
　　我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脑袋里爆裂开。
　　那种爆裂太炫目，惊得我一喘气，因为鼻子正好对着他的领口，感觉全世界都是他的气息。
　　那种淡淡的，在寒冷冬夜中几乎难以捕捉的，但就是让我觉得很熟悉，很有归属感的气息。
　　那一刻，我想要流泪。
　　预熄灯铃响起，夏梓同终于放开我，帮我理了理刘海，说，快上去吧，你上去了我再走。
　　我蚊子叫似得嗯了一声，转身立刻上楼，上到五楼的时候向下一看，看见他还站在那里，对我笑了笑，跑回男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