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拾朝花》一叶安生

43、第四十章

　　关晓晓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呆了三天。住在离家比较远的旅馆里面。
　　三天，她没出过这个房间的门。所有吃的，全部都是打电话叫的外卖。浑浑噩噩，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如果不是唐俊打电话来问她在哪里，也许她还不会这么快的就离开这个地方。
　　“回家了？”
　　晓晓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了。唐俊来车站接的她。
　　回家——她还能算是回家吗。她回去的时候，什么行李都没拿，因为原本就没打算能在那儿呆多长时间。现在看来，她还真是料事如神。
　　“我不想这么早就回去，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唐俊点点头。
　　上车之后，晓晓就一直面朝着窗外，好似并不在乎唐俊要把车开向何处。
　　“饿吗？”
　　晓晓摇摇头。
　　高中的时候，恰好赶上上海世博会。
　　她是北方人，很早之前就决定过，她想去南方上学。当时首选的城市就是上海。那个时候，想去读医学院，做个中西医结合的医生。可是后来，因为奶奶的事情，令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想着，还是不要离家那么远比较好。
　　她说不上当初为什么选择上海这个城市。也许是因为小时候那些令她着迷的电视剧，恰好都发生在那里。也或许，她只是单纯的欣赏那华丽奢靡的夜景。又可能，是它离南京那样近。不会近到让她厌烦，也不会遥远到让她看不见。
　　G市也是很发达的城市，只是不是什么经济特区，比较注重政治文化。
　　晓晓刚来G市的时候，一连半年，每天晚上7点，就会准时走出校门，在11点之前再回去。不去什么地方，就只是在学校附近一个观光大厦的顶楼，看看这个城市在夜晚的样子。6个月，天天晚上如此。她觉得，不能这么仔细的看看她心心念念的地方，看看这里也不错。
　　坐在唐俊的车里，晓晓想到曾经那个傻傻的自己。才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接触过夜晚的G市了。大概就像大多数人对感情的定义一样：得到了，便不会再那样的珍惜。
　　从高处俯瞰，和从低处仰望。就如初中时候化学课上学的俯视和仰视，会令刻度数产生差异。
　　不一样的感觉。
　　站在高处，所有的一切都在脚下。哪怕真正把一切踩在脚下的，是高高伫立着的大厦，并不是她自己。而坐在车里，抬头看着窗外的灯光、字幕，才是真的看到了自己的渺小。
　　忘了是多久之前，晓晓看到过有人把人生比喻成一座高峰。有人在山底，有人在山腰，还有人，在山顶。归于平淡的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在山底徘徊。可他们不会有遗憾，不会有抱怨。而向往山顶的人，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停留在山底的时候……
　　晓晓不能完全理解那种感觉，却觉得她也有所感悟。尤其是，唐俊把车停在G大校门口的时候。
　　唐俊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伸手把还在看着窗外的关晓晓的脸掰过来，看向他：“你不饿，就先来这儿吧。下车。”
　　晓晓从车里走出来，皱着眉：“来这儿干嘛？”
　　“前一段时间跟校长谈好，赞助他们新盖一座图书馆，来看看地基怎么样。”
　　若不是记得唐俊不止一次的说过女孩子老是说脏话不好，晓晓简直就要出口成脏——你他妈放屁。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看地基，专业人员和检测工具，什么都不带？
　　晓晓翻了个白眼，任由唐俊拉着她，走了进去。
　　这么多年，她没想过她还会走进G大。与跟她同住了四年的朋友们见见面，听听她们掉节操的谈话，那应该，是不错的回忆。前提是她照着她曾近设想的生活前行，而不是以一个幼儿教师的身份去见她们。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连给成雅打个电话都不敢，更遑论是其他什么人。
　　唐俊带着她，走尽了这个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地方，好像都有那么一段故事可以诉说。
　　她不知道唐俊带她来这里，是抱着什么想法和目的。这是他们的母校，有好多年没看过了。即便她还呆在G市，无数次的经过这个恢宏的校门口，她也只是装作它不存在的，低头颔首的匆忙走过。生怕会在那个地方，碰见不想碰见的人，聊到不想谈的事。
　　只是生活总爱跟我们开玩笑。越是避之不及的，却容易碰到。越是奋力追赶的，永远在天涯海角。
　　在故地遇到故人——这大概是所有故事的必经桥段。
　　此时此地，最常见的大概就是单身男女。在曾经的校园，遇到了分隔半生，曾经认定的另一半。由此，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破镜重圆的故事。
　　只是关晓晓和唐俊遇到的这个人，女方认识，男方不认识。但不是女方的前男友，甚至连一丝暧昧都没有。
　　“白爷，你怎么在这儿？”
　　齐白就是当年因为G大好声音而名声大噪的外语学院唯一的那一位。当年因为这个名字，他也没少闹笑话。
　　“我留校了。不过是当时临时决定的，所以你们都不知道。”
　　留校这么难的事情，他的一个临时决定，大概就顶替了原本应该留在这里的人。一个G大好声音，捧红了一个齐白，不是没有理由的。
　　当年齐白火了之后，曾经公开声明：外语学院的所有女性同志，就是我齐白的后宫。
　　他这个“白爷”的称号也是由此而来的。
　　没点姿色，谁敢出山。
　　虽说白爷这后宫三千佳丽大多都给他挂了绿灯，但也许人家就是比较崇敬意淫这一项脑力活动呢。
　　“白爷也是为人师表啊。”
　　齐白笑了笑：“爱妃，我的后宫即将壮大。”
　　唐俊在一旁皱了皱眉，首先伸出手：“唐俊。”
　　齐白立刻回礼：“你好。”
　　握完手的两个人，没再多留给对方一个多余的眼神。
　　“这么晚你还在这儿？有事？”
　　齐白点点头：“明天是周末，我教的那个班有几个学生拉我一块打篮球。我把上节课随堂考的试卷看完，正要去找他们。”
　　“白爷要大展身手，给学生示示威了。”晓晓调侃着他。
　　齐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白爷身体康健，肯定没问题。要不要一块去？”
　　晓晓不记得唐俊打过篮球。可是一群男孩子，他们还是跟白爷一块儿去的，到时候难保唐俊不会被拉上战场。所以她下意识就想拒绝。
　　“一块儿去吧，反正也没事儿。”唐俊突然在一边说道。
　　晓晓差异的看着唐俊。“你会玩吗？”
　　唐俊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头：“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晓晓从没见过唐俊打篮球。她一直以为他是不会或是不擅长的。就像他从来不唱歌一样。世人大都不喜欢暴露自己的弱点。
　　虽说没有她想的那样难堪，但唐俊对篮球确实不是那样随心所欲。
　　加上齐白，原来正好五个人，但由于多了个唐俊，便有一个学生主动下场当替补。晓晓跟他站在同一个方位，看着场上随球而动的人，挥汗如雨。大夏天的，跑出来打篮球，还真是稍显奇葩的想法。
　　“你跟我们齐老师，是同学吗？”那个男生突然走过来问到。
　　“嗯。”晓晓点点头，“我跟你们齐老师，当年都是外语学院的。”
　　那个男生腼腆的笑了笑：“我们齐老师那次跟我们讲，他年轻的时候，还暗恋过他们学院的一个女同学呢。”
　　晓晓好笑的皱起了眉头。在年轻人面前，不管年长几岁的，说起当年都喜欢用“年轻的时候”来形容。
　　“你不会想跟我说，你们齐老师暗恋我吧？”
　　虽然是晚上，但晓晓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男生红透的脸。
　　“不是的。齐老师说那个女生长得可漂亮了。”
　　晓晓默默地在心里吐了一口血。这意思就是说，她不好看呗。
　　看到晓晓尴尬的沉默着，那个男生也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忙向她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挺好看的。”
　　晓晓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这叫欲盖弥彰，知道吗小同学。”
　　“不是，我是说真的。而且，比起外表，我觉得内在美更重要。”
　　晓晓认命的闭了闭眼：“同学，可以换个话题了吗？”
　　那个男生应了一声，接着说道：“我是想说，齐老师曾经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前一阵结婚了。他告诉我们，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人，一定要赶紧跟人家说，免得只能自己遗憾。”
　　晓晓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是好。还好唐俊因为不怎么玩篮球，所以只打了十几分钟，就跑过来换上了那个男学生。
　　拧开晓晓递给他的矿泉水，先解了解渴。
　　“怎么突然想打篮球了。”
　　唐俊又喝了口水，才说道：“好多年都没碰过了，突然就想玩了。”
　　晓晓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年龄越来越大，心境也越来越沧桑。偶尔追求一下青春的小尾巴，也是值得回忆的。
　　“早知道我该好好练练的。”
　　“什么？”
　　“会打篮球，就是比较有魅力啊。尤其是比赛的时候，要是主力，那绝对是泡妞的最佳人物。”
　　接收到来自关晓晓那鄙视的眼神，唐俊笑起来。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哦，那个男生在调戏我。”
　　唐俊果然皱起了眉头：“什么？”
　　“逗你的。”晓晓笑了笑，“他跟我说，他们齐老师年轻的时候，暗恋过一个女孩子。可是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所以，白爷很遗憾啊。”
　　唐俊嗤笑一声：“那就是活该。喜欢上一个姑娘，不赶紧告诉人家，还想留着孵小鸡啊。”
　　“你怎么就一点文艺的感觉都不能有啊。”
　　“喜欢这种事，讲的就是快刀斩乱麻。等你文艺过了，人早就跑了。”
　　“我终于发现了，在思想这一方面，咱俩绝对是有阶级差距。”
　　“阶级差距再大，你也还是爷的人。”
　　他们都忘记了跟球场上的那个白爷道别。两个人相互拌着嘴，离这群挥洒汗水的少年和那个永远留有一个遗憾的老友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