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令》残风中的酒

17、17

　　松开拽住他的手，勉强俯身除下靴袜，赤脚踩着潭边的碎石走了下去，脚下一阵冰寒。走到潭水边，俯身看了看水中的倒影。
　　“你磨蹭什么？”却是相秦从后面跟了上来，他抬手一推，我一个不稳就跌入了水中。
　　身上一个激灵，周身一阵颤抖。这水……
　　“怎么样？滋味还不错吧？”
　　转身抬头，又看见相秦嘴角的笑意，微笑：“不错。”
　　不错，很不错。这水……是温的。
　　“我说了这是寒潭。忘了说它的水源是道温泉。”相秦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
　　我看了看故作反省的相秦，微笑。
　　“游云，适才阻止你向宣荣讨债，你可有不满？”相秦突然敛去笑意，正色问。
　　“没有。”微笑。非但没有，反而感激。他是看破了这层尴尬吧。小惩不足戒反招怨恨，大惩定不为军威所容……故而，只能放弃。但是如此一来，时刻的不安，足让他惊惧。所以，感激。
　　“禀功和押解的队伍今晨已经出发了。”
　　“左骁旅的旅帅——”我将褪下的衣杉拿在手里，刚问了一句，又觉得不必要了。报上的左骁旅的旅帅一定是我。
　　果然，相秦打断了我的话：“旅帅的名字当然不会变。所以，这次请功下来，最大的功劳会落在你身上。”
　　相秦笑得开怀，我也微笑，本就是刚刚早已想到的事情，相秦的话，不过是证实我的猜想而已。
　　“赏赐归来之日，就是你左骁旅旅帅之职易位之时。”
　　背转身，缓缓拨弄了几下水花：“不。”
　　“不？”听得出相秦语气中的惊讶，“你说不？”
　　身后是脚步声，然后是打火的声音，然后是树枝在火中炸裂的声音。又过了许久，相秦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我以为你是准备戍期一过，解甲归田的。”
　　我依旧撩水清洗着，没有回头看他。沾了水的身子，一离开温水，被寒风一吹，是更加止不住的冷意，不由缩进水里，顺手把衣杉拧了两把。
　　“给我。”
　　微微一怔，不太明白相秦说什么，转回头去看，才弄清他要的是我手中的衣杉。
　　往岸上走了几步，抬手将衣杉递给他。看他把我的衣杉搭在火边烘烤。
　　“左骁旅旅帅的所属，我希望不会有任何改变。”
　　“游云，你以为你有什么立场来这么要求？”相秦淡而又淡的口气。
　　没有理会他的话，我自顾自说：“我会自己提出来的。”
　　我的话惹来相秦嘲讽的笑：“你以为我会答应？”
　　我转过身，不再看相秦，“左骁旅旅帅之职，我不会放的。这个是请求，希望大人同意。我会交出兵权。”
　　一阵沉默，之后相秦的嘲讽又深了几分：“你以为你会有其他选择吗？”
　　是啊，这别无选择，只能是我自己提出。但是他的话，已经默许了我的要求。那么我依旧是左骁旅的旅帅，不过兵权会交到双玉手中。不觉稍稍对自己也有了几分嘲讽：名者，实之宾也，我之其为宾乎？
　　“你为双玉，还真是什么都肯做，不惜一切代价。”相秦的嘲讽依旧，“可似乎你每次救他，都换不来感恩。你换来的是蔑视，这次恐怕还要加上恨意。你还觉得值得吗？”
　　笑意又在胸臆间涌出，微笑。背对着相秦，他看不到我的笑。原来这一切是我自己换来的。如果我不救双玉，那么他不会注意到满堂将士中还有一个游云，自然也没有什么蔑视。如果我肯放手左骁旅的虚职，那么可以肯定他不会在对我的蔑视中加上恨意，而不用象现在这么忐忑。原来，有因才有果。是因为我的所为，才有今日的结果？
　　“值得。”我能听到我说的话在回响。
　　身后是静默。
　　我转身准备上岸，相秦抱膝坐在火堆边上抬手把外衫抛给我，我拭干身体，着好袜靴，忍住寒意，俯身把外衫洗净。走到相秦的火堆边，穿上半干的中衣，夹衣。开始烘烤外衫。
　　火堆很旺。靠近火堆，身上才有了一丝暖意。相秦忽然盘膝坐起将我扯入怀中。我就势坐下，他整个人在火边烤的久了，周身溢温热的气息，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游云，你有怨恨我的地方吗？”
　　微笑摇头：“从入营的一刻起，游云生死荣辱全在大人，绝无怨言。”
　　相秦没有言语，我侧头看他，他似乎若有所思。
　　仰头靠上他的肩膀，我整个人都放松了：“帅为军之魂，游云既奉大人为帅，自当令出必行。”
　　“即使，我的命令无良或有误？”相秦轻晒。
　　“游云既然将这条命交于大人，即是信得过，既然信任，又怎么会怀疑大人的命令？没有无良或有误之说。”闭目微笑，我说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他听得到。
　　相秦过了许久才问出两个字：“理由？”
　　“呵呵”笑了两声，我开口，“如果做将军的都怀疑自己的属下忠诚不忠诚会不会临阵叛逃，做士兵的都怀疑自己的将领命令是不是正确会不会让自己无辜送命的话……”剩下的话没说完，我相信相秦明白。
　　“你只这样就随便把命交出来？”相秦声音中有丝不可置信。
　　我睁开眼睛，直望着他眸光中的闪烁：“是不是这样，你应该最清楚，不是吗？游云选择在戍边交出这条命，戍边军上下将士也同游云一样，大人你背负的是这戍边军上下数万条将士的性命！”
　　最后两个字，我咬得沉重，想必他也听得震撼。
　　“游云，你在指责我，还是教训我？”相秦也把指责和教训几个字咬得死重。
　　微微一笑：“没有，游云只是说出事实。而且大人也一直做的很好。”
　　相秦的目光瞬也不瞬，我从那目光中看到了一丝……认真？

　　——————————————
　　纯粹胡编喽，上节预告过，这节会是转折。就是这个转折法。写的还是少，还是不好，鞠躬^_^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