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情》秧雪

1、人偶

　　人偶情

　　（一）
　　我叫梨花，生活在少有人知的国度——人偶国。城中全是人偶，我也是其中之一。
　　人偶国种满了梨花，每一块土地上都会有梨花盛开。飘洒的梨花瓣纷纷扬扬如同满天雪花，妖娆地旋舞，然后铺满一地。我总是喜欢站在梨花树下静静地等待，等待洁白的花瓣盖满我一头长长的黑发，我的哥哥便会在远远的地方向我招手，我望着他微笑，他跑过来，轻拍我发上的梨花，说：“我来带你回家。”
　　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会在我丢了鞋子的时候背我回家，所以我常常调皮地故意丢掉鞋子，想要他背着我。他还会陪我静静地看梨花，直到夜色完全吞没天地，我们才会离开。他说过有一天要我做他的新娘。
　　一天，他问我：“妹妹，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人偶国，你怎么办？”
　　我呆呆地望着他，想了一会说：“我会一直跟着你，你去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他说：“可是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你跟着我会受苦。”
　　我说：“我不怕！”
　　他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点头。可是，哥哥，请你不要离开我，我害怕寂寞，害怕孤独会一点一点吞噬掉我。
　　那天还是来临了，两个人闯进了人偶国。
　　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们能够找到这个虚幻的国度，他们说希望哥哥跟他们走，他们需要哥哥帮忙，我问为什么，他们说因为哥哥是人偶国里最好的人偶师。他们需要能力高强的人偶拯救他们的国民。
　　我说：“哥哥也是一个最普通的人偶，又怎能为你们人做些什么？”
　　其中一个人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人的笑容，是一种震撼的美，充满自信，如同破蛹的碟相信自己能飞来。然后他说：“我知道你哥哥会答应的。”哥哥坚定的眼神让我难过，我看出哥哥一定会走。
　　哥哥说：“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请让我单独和妹妹说几句话，我马上跟你们离开。”
　　为什么我们人偶只会善良，为什么在把我们创造出来的时候不给我们一点自私，那样哥哥就不会离开，不会让看梨花的只剩下我一个人偶。我会成为最孤独的人偶哥哥你知道么？我会日日夜夜不停地想念你你知道么？我会很伤心的呢。
　　“妹妹，事情办完我就会回来，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去找我，记得。哥哥会想你的。”
　　我使劲地点头，也许我能做的只有让哥哥放心地离开，泪水浸湿了我整张脸。我挥手向哥哥告别，认真记下他英俊的脸，以后还能再见到这张脸这个人偶么？
　　回首，往事如昨天，历历在目。
　　黄昏悠扬的笛声飘荡于梨花林，我轻轻一转头还能看到哥哥手持长笛，吹奏我最喜欢的曲子么？我脱下鞋子埋在层层的花瓣下，双脚裸露踩着残留余香的花瓣，哥哥还会跑过来找我，然后背我回家么？我还能撒娇地对哥哥说我很爱很爱你么？似乎一切只能加上“曾经”。
　　何时我才能再见到哥哥。

　　（二）
　　哥哥离开后，人偶国依旧如初，只是我变成了一个孤单的人偶，每天穿梭于闹市，常常忘记回家。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年，我仍然每天都在思念着哥哥。
　　一天，我坐在梨花林下吹着长笛，一个奇怪的生灵出现在我面前，一双黑色而巨大的翅膀遮掉天色，梨花瓣不停得飘落，犹如遇到可怕的东西使它们战栗。他也许是魔，曾经听哥哥提起过。但是他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他喊我的名字，梨花，梨花。轻柔得如同春天的风，让我想起了哥哥曾经也这样喊我。我差点想叫他哥哥，但是他黑色而巨大的翅膀把我拉回现实。哥哥是长得和我一样的人偶啊，善良的人偶。
　　我看着他，毫无恐慌地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哥哥，四年前离开的哥哥。”他的眼神变得暗淡起来，仿佛什么事情让他非常失望。我很惊讶，他真的是哥哥么？为什么我感到那么的陌生。
　　“妹妹不记得我了么？以前我常常背你回家，我说过要你做我的新娘。如果我不是哥哥怎么找得到人偶国。”
　　“你真是哥哥么？可是我哥哥是个人偶。”
　　“当初为了救无声国的国民，我中了魔咒，背后长出了黑色的翅膀才变成现在的样子。妹妹不能接受我现在的样子么？”
　　“哥哥，哥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始终是我的哥哥啊，我一直等了你四年，总算等到你了，很开心呢。”
　　“我只是来见你一面，我不可能再生活在人偶国了，我已不再是人偶了，你要好好保重。我的誓言只有等来生再来实现，下一世，你定会是我最漂亮的新娘。”
　　“不可以，哥哥不可以再离开我了，我会害怕一个人，害怕孤独。”
　　“我变回人偶是能做到的，只是需要得到玛瑙石，它的守护者是赤魔，我的魔力不能打败他。你能替我拿到玛瑙石么？我想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我一定会让哥哥变回人偶的。”
　　其实我也是人偶国能力高强的人偶，也许胜过哥哥，但哥哥从小便不许我使用法力，一定要让整个人偶国都以为我是没有法力的。如果我会法力，也许当初离开的是我，变成魔的也会是我。哥哥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我，终于我可以保护哥哥一次了，我也想要我们永远在一起。所以我一定要为哥哥拿到玛瑙石。
　　哥哥离开了，他黑色巨大的翅膀消失在蔚蓝的天空下，梨花树发出吱吱的声响。看着飘零的花瓣，我又想起四年前哥哥来叫我回家的场景，他说：“梨花，我来带你回家。”

　　（三）
　　在哥哥的指示下，我进入了魔界，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善良的人偶国。哥哥说在魔界里我不可以相信任何魔，他们都有着一颗黑色的心，代表了邪恶。赤魔与其他魔不同的是，他的一支翅膀是白色的，一支是黑色的。而在魔界里魔的翅膀可以随意隐藏。我必须小心。
　　魔界与凡世很象，有客栈，集市，牲畜。几乎每个魔的翅膀都是隐藏的。走在街上，偶尔会有魔奇怪地望着我，邪恶地笑，我知道自己已经被他们发现。我正想着怎样才能找到赤魔，看见了一棵很漂亮的树，开满了娇艳的花。我伸长了手，想要触摸到花瓣。一个魔张开翅膀阻止了我，我以为他想伤害我，做好了作战的准备。却听到他说：“这种花是有毒的，你看死在地上的蝴蝶。”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树下果然死了几只蝴蝶。刚才我差点就中毒了。
　　“谢谢你救我。”
　　“你是外面来的吧，魔界里很多东西是碰不得的，要小心。”
　　“哦。只是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是一个善良的魔，嘻。”他朝我笑，笑得很纯洁明亮，如同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可是他毕竟是魔，我必须小心。
　　“善良还会是魔么？”
　　“为什么不会，我就是啊。”
　　“你不是说你善良么？那你告诉我怎样可以找到赤魔。”
　　“好，你先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跟着他一路走，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监视着我，我时刻戒备着。他把我带到他的小屋，我竟发现屋外中满了梨花，我以为魔界不会有。我问他为什么种那么多的梨花，他说因为梨花很漂亮，看起来很善良。很奇怪的想法，不过一个奇怪的魔有着奇怪的想法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魔界最安全的地方，刚才我们被监视了，凭你的法力应该感应得出。所以说很危险，不过我这里很安全，你放心。”
　　“我要找赤魔，你说过你会告诉我的。”
　　“急什么嘛，我说过要告诉你可没说现在哦。”他调皮地笑，又一脸无辜地看着我。真拿他没办法。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善良的魔？”
　　“我不叫善良的魔，我叫逝。等到我心情好的时候就告诉你。可能是明天，后天，又或者一年。嘿嘿。”
　　“好，那我就一直等。”
　　现在我只有等，或者等他告诉我怎样找到赤魔，又或者等到哥哥帮助我。总之只有等。
　　我每天坐在梨花林下仰望，如同在人偶国里一样。讨厌的逝每天都会带我去看魔界的日出，很漂亮。也会带我到集市看魔争吵，这是人偶国几千年都不会发生的事。
　　他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梨花，我告诉他因为我叫梨花。他说他很喜欢梨花洋洋洒洒的样子，很美。有时我会发生幻觉，认为他不是魔，是人偶，因为他真的很善良。但也只是幻觉。
　　一天，逝不在小屋，我听到有人在外面喊我妹妹，我走了出去。哥哥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翅膀隐藏了起来。我向他挥手，轻喊：“哥哥。”同时飞快地跑过去。
　　其实我很想念哥哥。
　　“妹妹，逝就是赤魔，你要想办法杀了他。”
　　“可是人偶是没有杀念的，哥哥忘了么？我又如何杀他。”
　　“或许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你想要玛瑙石，他便会给你。”
　　“为什么他会给一个外界来的人偶？”
　　哥哥还没有回答我就消失了，我有点生气，他怎么可以这样就走了。

　　（四）
　　逝回来了，他拉着我来到了一个很高的山顶，他张开双臂，风灌满他的长袍，天空中的飞鸟发出悲凄的叫声。草长雾蒙，空气中含有很重的湿气。他迷离的双眼很美，很像哥哥的眼睛。
　　我微闭着双眼，坐在草地上。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想念我，如同想念你哥哥一样么？”
　　我吃惊地睁开眼望着逝。
　　“你知道我的哥哥？”
　　“我能穿透你的思想，看到了他，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你会想念我如同你哥哥一样么？”
　　我沉默，同时也在问我自己，会么？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想得到玛瑙石，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这样才公平嘛。”
　　“什么条件？”
　　逝张开了双翅，和哥哥说的一样，一支是白色的，一支是黑色的。我被他拉近，翅膀把我们2个裹得严严实实，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他紊乱的心跳以及他凑到我耳边说的话“让我吻你”。他轻轻地亲吻我，吻得很轻，好象他身体要消失一般，等到我看清了事物发现他真的消失了，仿佛从未曾出现过。
　　我竟发觉我的心变成了2颗，原来逝的心就是玛瑙石。

　　（五）
　　我把逝的心交给了哥哥，他说：“善良的人偶，谢谢你为我拿到玛瑙石，其实我不是你哥哥。有了玛瑙石我的魔力就会大增10倍。哈哈哈……”
　　“你居然骗我。”
　　“现在你是打不过我的，不要妄想抢回玛瑙石，它已经被我吃掉了。”
　　“卑鄙的魔鬼。”
　　“我不介意你骂我，毕竟被人骗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哈。”
　　“告诉我我的哥哥是否还活着，他在哪里？”
　　“为了感谢你为我做的，我告诉你一直想要的答案。其实你哥哥就是逝，他中了魔咒变成魔，忘记了你。但我知道他会相信你的，才会骗你帮我拿到玛瑙石，也就是他的心。他已经消失了。好妹妹，哥哥走了，哈哈哈哈……”
　　愚笨的我竟被他欺骗了，我回想起了逝亲吻我时对我的低喃“梨花，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幸福，即使代价是牺牲我自己。祝福你和你哥哥。”
　　笨蛋逝，其实我也爱上你了，你也是我哥哥啊。最笨的是我，把你又弄丢了。以后我怎么办？我会每天都痛苦地想念着你。
　　我回到了人偶国，依然一个人寂寞地坐在梨花林下，以前是带着希望的思念，现在呢？是绝望地思念。也许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
　　我听到有人喊我“梨花，梨花。”我转头，看到逝明亮的笑容，我知道自己又发生幻觉了，我闭上了眼。突然一双人偶的手臂抱住了我，我听到一个声音说“梨花，我变会人偶了。我是逝，也是哥哥，我记起来了。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逝回来了，还有我的哥哥。我不要再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