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辞》金错刀

2、养在家 离了他怎么

　　楚大侠这个弟弟，说道起来有些意思，说他不傻，这楚知你跟他白话半天他都不一定憋出个字儿来，要给面子说了一两句话，也净是驴头不对马嘴，总之就是完全不能和他正常交谈。可你要说他真是傻，他也会做事儿，你给他个指示让他做什么他能听的懂，就是反应慢了点，要面无表情瞪大了眼想半天才会行动。
　　认识楚大侠的，都渐渐知道了这楚大侠不知为什么捡了个傻子护在身边，待人跟自个儿亲弟弟一样。楚大侠虽然家世不怎么样，不一定招丈母娘老丈人喜欢，但还算招姑娘喜欢，多了这么个拖油瓶，人都说，这楚大侠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楚大侠本人倒是不在意，自己还年轻，遇着了就是，遇不上他也不急。也有人劝他别再管那个小傻子，楚大侠想都没想过这个念头。楚知自从叫他哥的那一刻起，就是他楚钊的弟弟了，是亲人怎么能抛弃？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亲人，楚知一副呆傻的模样，离了他怎么活下去？再回去当乞丐吗？楚钊看了眼一边安安静静学木雕的楚知，摇头赶走脑子里的设想。让楚知再过以前的生活，楚钊不敢想。
　　对了，楚钊带着楚知回了老宅子。有些意外的是，已经多年未回老宅，原先的老管家竟然还在。老管家终身未娶，看着楚家由贫到富，又盛极而衰，在楚家地位并不只是个管家。当年楚钊遣散仆从后，老管家回乡扫了墓，又回到楚宅，当起了守门人。老管家是个善心人，看到楚知，并未有什么说词，倒是真真当成了自己的孙子来看待。
　　楚钊又招了个老妇当厨娘，这老妇人唤一声李婶，做得一手好菜。楚宅虽败，人少冷清，却也重新有个家的模样了。
　　这木雕也是老管家教楚知的。楚钊并不常回老宅，有时，月余才回一趟楚宅。但每月初四都会带回一些银子，保证一家子的家用。说起来，楚知才更像是楚家的主子了。楚知虽不排斥老管家和李婶，却也不亲近，只是在楚钊面前才难得正常一些，平日里楚钊不在，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楚钊房前的第四级台阶上盯着树叶花瓣儿发呆，到饭点了就蹬蹬蹬跑回内堂，吃完后又跑回台阶，继续坐下来发呆。明明楚知目光常年呆滞，也难得有什么表情，可老管家看久了，竟也觉出了些落寞的意味来。老管家寻思着，这楚知年纪大概有个十六七岁，心智恐怕也就是个四五岁的孩童，就拿了匕首给楚知刻了个木雕的小玩意儿，当楚知是个孩子哄。楚知原先目光还是空茫，可看着匕首在木头上一点点刻出轮廓，眼中竟然有光彩起来，脸上破天荒的有了类似笑的表情。老管家心思一转，问，小少爷，您喜欢这个吗？楚知笑得明显了点，重重点头。那天起老管家就开始教楚知刻木雕。
　　楚知手不协调，常常要划伤自己，匕首并不算锋利，可手上每天都会添上一两道伤口，看起来也很可怕。老管家看着不忍心了，试图劝楚知放弃，可楚知根本不理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专注地比划着匕首，手上流血了也不觉得疼似的。次数多了，老管家只能妥协，每天记得给楚知上药。明明拿着匕首划伤自己时也面无表情，可每次上药却皱得五官都纠起来，几天下来还学会了躲着老管家。一次老管家从厨房柴火堆里揪出楚知时，真是哭笑不得。
　　后来楚钊回来看到楚知手上被匕首划出的伤痕，一道盖一道，有结了疤的，也有翻着肉没上药的，眉头就不自觉的皱起，脸色也不大好看。楚知像是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主动凑过来，学着楚钊爱对自己做的那样，摸了摸楚钊的发顶。楚钊抬眼看他，楚知依然是面无表情，可眼里分明有讨好。几乎是瞬间的事，楚钊已不觉得窝火，只按老管家说的给楚知的手上药。平时总要挣扎的楚知此时却很安静，药上到一半，楚知像是想到了什么，也不管楚钊还在给他抹药，拔腿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好半天才跑回来，从怀里摸出几个木雕来塞给楚钊。那三个木雕甚至不能算是木雕，不得不说，楚知的手艺真是烂得可以，但楚钊看懂了，那三个木雕分别是老管家，李婶和楚知自己。
　　楚钊笑了，问楚知，“刻得不错，不过怎么没有我？”
　　楚知眼里亮了亮，却抿紧了嘴不开口了，任凭楚钊怎么问也不再说话。楚钊只当是楚知忘了刻自己的那一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自然，也没看到，楚知垂下的眼中，难得复杂的目光。
　　那时的楚钊还不明白，自己看到楚知手上的伤痕，为什么会有生气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Спокойной ночи!